《被狼王挟恩图抱了》宵十二

6、006 跟着你吧 我……跟着

　　神医薛不言虽性情古怪，但看在萧彧乃侠义之士的份上，褚玄肃又体质特殊或可为他试药，便破例留宿二人一晚。

　　只是他这竹舍清简，仅有一间空置的客房。

　　“条件简陋，二位侠士凑合一夜吧。”薛不言指了指那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却仅容一榻的竹屋，便打着哈欠回自己屋了。

　　“褚兄，请。”

　　萧彧率先走进屋内，在榻边盘膝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褚玄肃会意，也学着他脱鞋上榻，盘膝坐在萧彧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竹几。

　　摇曳的烛光下，萧彧看着褚玄肃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令人心折的脸，斟酌着开口：“褚兄，你当真不记得我？你那不识人面之症，到底是真是假？”

　　褚玄肃道：“我记得你。”

　　“记得多少？”
　　“记得那夜你我……”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必细说！”萧彧立刻打断，“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在此之前，可曾认得我？在……荒岭之前？”

　　褚玄肃点头：“认得。行侠仗义的霜华剑萧大侠，江湖上无人不知。”

　　原来如此？
　　萧彧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一些。不是因为私情，而是因为侠名。这份舍身相救，倒也符合江湖道义。他心中的戒备放下了大半。

　　“那你可知自己是玄阴寒魄体？”

　　褚玄肃摇头：“不知。”

　　“那你可知道，若你不是这特殊体质，那夜与我……红鸾引的剧毒，会立刻要了你的性命？”

　　褚玄肃再次摇头：“不知。”

　　萧彧：“……”

　　萧彧看着眼前这张清冷绝尘、不谙世事的脸，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知后果，仅凭一个“侠名”就敢舍身相救？这到底是赤诚到了极致，还是……傻？

　　他默默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杯凉茶，注入热力温得恰到好处。

　　他将温热的茶盏推到褚玄肃面前：“褚兄，喝茶。”

　　“此事是我狭隘了。先前因误会多有冒犯，褚兄真乃……真乃仁义无双之士。” 他抱了抱拳。

　　褚玄肃垂眸看着杯中涟漪，没有说话。言多必失，他索性沉默。

　　萧彧也不在意，踌躇片刻，道：“那个，褚兄，我给你的那块玉佩……可还在？”

　　褚玄肃点了点头。

　　“还在就好。”萧彧松了口气，脸上带点赧然，“那能不能先还给我？”
　　他见褚玄肃眼神微凝，立刻补充道，“我另换个更值钱的给你。那玉佩……其实不值几个钱，只是是我师门所赐，独一无二，有些纪念意义。”
　　他当时被冲昏了头，急于撇清关系，竟把师父留给自己的唯一信物送了出去，现在越想越后悔。

　　褚玄肃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几息，才缓缓开口：“给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萧兄若是不舍得给，还给你便是。” 说着，便伸手探入怀中，作势要取出玉佩。

　　“不不不，我是说，我给你换一个。换个更值钱的。或者你想要什么，只要我……”

　　“不必了。”褚玄肃打断他，手停在衣襟内，这时的话倒是多了起来，“我救萧兄，是为道义。萧兄赠我玉佩，是片心意。我又不图你钱财，你若换个值钱的物件给我，倒显得我当日所为，是贪图利益之辈。”

　　萧彧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被他这一番义正词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臊得慌。

　　是啊，人家舍命相救，自己却在这里斤斤计较一块玉佩的价值，还要拿钱去换，确实显得……市侩又凉薄。

　　罢了，罢了！
　　萧彧心中哀叹：“是我狭隘了。褚兄高义，是萧某失言。这玉佩你若喜欢，便收着吧。只当……只当是萧某的一份心意。”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回头再厚着脸皮求师父重新刻一块吧。只是那玉佩上刻着师父赐予他的表字“彧之”，这独一无二的信物给了出去，总感觉怪怪的。

　　褚玄肃闻言，脸色似乎柔和了一丝，微微颔首，算是默认收下了。

　　过了一会儿，萧彧正色道：“褚兄，今日神医那番话，你也听见了。我身上这红鸾引之毒凶险万分。可能……还要再麻烦褚兄些时日。”

　　褚玄肃道：“要我心头血？”

　　萧彧点头：“这是其一……”

　　“那其二？”

　　萧彧一噎，硬着头皮道：“其二，需请褚兄……适时替我克制毒发。就是那……阴阳交泰之法……”

　　“嗯。”褚玄肃应了一声。

　　萧彧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又道：“但有个小请求。能不能……我在上面？”

　　褚玄肃点头：“可以。”

　　萧彧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只觉得对方简直是大义凛然，舍己为人的典范。

　　他激动地抱拳，语气无比诚恳：“褚兄的恩情，萧某没齿难忘。待我解毒之后，必结草衔环，以报此恩！”

　　或许是心中大石暂时落地，或许是连日奔波太过疲惫，这一夜，萧彧竟睡得格外安稳深沉。

　　而在他身边，褚玄肃枕臂侧卧，静静凝视着萧彧熟睡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块温润的玉佩，一夜未眠。

　　.

　　萧彧睡了一夜好觉，一睁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绝美睡颜，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退，随即想起即将到来的“合作”，心中又升起几分微妙的紧张。

　　趁褚玄肃还未起身，他悄悄溜出房门，找到正在药圃忙碌的薛不言。

　　“神医，晚辈还有一事相求。”萧彧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以启齿的赧然，“不知……可有那种……在阴阳交泰之时，能护住元阳不泄的丹药？” 他见薛不言挑眉，立刻补充道，“是给褚兄用的。他……他修炼的功法特殊，需固守元阳，我怕……怕解毒过程中会损他根基。”

　　薛不言捋着胡子，眼神古怪地在萧彧脸上转了一圈，倒也没深究，转身在药柜里翻找片刻，拿出一个不起眼的青色小瓷瓶，“喏，锁阳丹。行房前半个时辰服下，可保元阳稳固，金枪……咳，精气内敛，绝不外泄。不过切记，此药药性霸道，非特殊功法或体质不可轻用。”

　　萧彧接过瓷瓶，道谢不迭，小心揣入怀中。心想：管它呢，保住自己的根基才是首要。

　　薛不言又从袖中摸出一颗通体赤红、布满火焰纹路的种子，递给萧彧。

　　“你要找的赤炎金晶深埋地心熔岩，九死一生。老夫这里有一颗燧火种，乃地火精华所凝。你内力蕴含火性，正好合用。每日以精纯火属性内力温养灌溉，连续七日，此种子可生根发芽，结出一缕地心燧火。虽比不得真正的赤炎金晶纯粹，但其蕴含的至阳火力，足以替代入药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萧彧郑重接过那颗温热的燧火种：“多谢神医！”

　　辞别神医，两人离开山谷。

　　萧彧走在前面，吹响呼唤阿雪的哨音。清越的哨声在山谷回荡，却久久不见那抹熟悉的雪白身影出现。

　　萧彧等了又等，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臭崽子，越来越野了。去了哪里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下次不找根链子把你拴在身边！”

　　站在他身旁的褚玄肃，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萧彧转头看向褚玄肃：“褚兄，如今你有何打算？”

　　褚玄肃道：“我……没有去处。” 他抬眼看向萧彧，“就跟着你吧。”

　　“跟着我？”萧彧一愣，随即想到对方帮了自己这么大忙，自己理应照顾，便点了点头，“也好。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褚兄，你师承何处？家在何方？此番出世历练，总该有个目标吧？”

　　褚玄肃避开萧彧探究的目光，看向远方：“家……在很远的地方。此番下山，是奉师命，要去……北境寻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我不识路。”

　　北境？萧彧心中一动，神医所需的三味奇药中，九叶冰莲和玄冰魄都产自极北，这倒是顺路。至于对方言语中的闪烁和隐瞒，萧彧并未深究，江湖中人，谁还没点秘密？只要目标一致，无伤大雅。

　　“巧了，我也要去北境寻药。”萧彧爽快道，“正好同行。褚兄放心，有我在，定帮你找到你要的东西。”

　　到了附近的城镇，萧彧立刻去马市精心挑选了两匹健壮的骏马。
　　他特意将看起来更温顺、鞍鞯更舒适的那匹牵到褚玄肃面前：“褚兄，你骑这匹。路途遥远，你身子金贵，得小心些。” 他想到对方要为自己“牺牲”，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怜惜和照顾。

　　褚玄肃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多谢。”

　　一路上，萧彧对褚玄肃可谓关怀备至。

　　打尖时点菜总先问褚玄肃口味，骑马时也时刻留意对方是否疲惫，嘘寒问暖。
　　褚玄肃起初有些无措，后来便默默接受，只是耳根总是悄悄泛起薄红。

　　萧彧只当他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不习惯，心里更觉亏欠，照顾得愈发周到。

　　“褚兄莫怪，我一个大老粗，也不太懂如何照顾人，虽然我们都是大老爷们，但那事……到底还是你吃亏，我合该多照顾你些。”
　　听得褚玄肃眼神越发幽深复杂。

　　这日，两人进入一座稍大的城池。

　　刚穿过城门，褚玄肃便扫见街角一个不起眼的灰衣人。那灰衣人对他微微颔首，随即隐入人群。

　　褚玄肃道：“萧兄，我想起这附近有师父要我找的一样东西，我去看看，晚些回来，我们在前面那山海客栈碰头。”

　　萧彧不疑有他，点头应下：“褚兄自便。”

　　两人分开后，萧彧也走进一家规模颇大的书局。

　　他直奔放置杂书野史的偏僻角落。四下张望无人，他才压低声音，有些支支吾吾地问柜台后的老板：“掌柜的，你这里有没有那种龙阳……嗯，就是……男子与男子……的图册？”

　　老板是个见多识广的，看了眼面前这位相貌堂堂、英气勃勃的少侠，眼中带着了然笑意，也不多问，从柜台最底下抽出一本用蓝布包着的册子：“少侠，这是前朝宫廷画师的手笔，精妙绝伦，仅此一本了，十两银子。”

　　萧彧脸热，也顾不上讲价，赶紧付了钱，把书塞进怀里，像做贼一样溜出了书局。

　　又在城里逛了一圈，回到山海客栈，已是戌时，褚玄肃还未回来。萧彧要了一间上房，吩咐小二不要打扰，便关紧房门。

　　他拿出那本昂贵的龙阳图册，趴在床上，点起油灯，翻开了第一页。

　　“嘶……”
　　饶是萧彧自认见多识广，也被那栩栩如生、姿势各异、细节丰富的画面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比他当年在师兄枕头底下偷看的那本粗糙货色强太多了，他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却又忍不住一页页仔细翻看，试图从中学习精髓，务必在下一次合作中，让褚玄肃这位“牺牲者”少受点罪。

　　正看得入神，窗棂发出一声轻响。

　　萧彧抬头，只见一道雪白的身影跃了进来，正是消失已久的阿雪。

　　阿雪抖了抖蓬松的毛发，冰蓝色的眼睛看向萧彧，带着一丝讨好和小心翼翼。

　　萧彧立时板起脸：“你还知道回来？跑哪里野去了？”

　　阿雪立刻耷拉下耳朵，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走到床边，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萧彧的手背，眼眸水汪汪地看着他，一副“我错了，下次不敢了”的可怜模样。

　　萧彧瞬间心软了大半，伸手揉了揉阿雪的大脑袋：“行了行了，下次不许再这样一声不吭跑那么久，知道吗？”

　　阿雪立刻点头，尾巴也欢快地摇了起来。

　　“上来吧。”萧彧往里挪了挪。

　　阿雪跳上床，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边床。它亲昵地舔了舔萧彧的嘴角，然后便乖乖地趴在他身边，毛茸茸的脑袋搁在爪子上。

　　萧彧重新拿起龙阳图册，继续研究。阿雪也好奇地凑过头来，盯着书页上那些纠缠的人体线条。

　　萧彧看着它这副模样，有些好笑：“你看得懂吗？”

　　阿雪歪了歪头。

　　萧彧也不管它了，顺手将阿雪毛茸茸的大脑袋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它温热的头顶，继续翻看那令人面红心跳的书页，不时发出“哦……原来如此……还能这样……”的惊叹。

　　烛火摇曳，一人一狼依偎在床边。

　　看着看着，连日奔波的疲惫逐渐涌上，萧彧的眼皮越来越沉，手中书册悄然滑落，头一歪，枕着阿雪蓬松温暖的颈毛，沉沉睡了过去。

　　阿雪小心翼翼地用鼻子拱了拱滑落的书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它伸出爪子，将书册拨到眼前，翻到萧彧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画面上，是两个男子极其亲密的姿势，其中一个正骑坐在另一个身上……

　　阿雪看得认真，许久，才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萧彧沉睡中微张的嘴唇，然后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萧彧的怀里，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洒在一人一狼相拥而眠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