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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互相解毒 喜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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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萧彧醒来,身侧已空。
“人呢?”他嘟囔了一句,心头莫名涌上一丝失落,“该不会不辞而别了吧?”
他翻身下炕,脚刚落地,就瞥见土炕旁的地上,一团熟悉的雪白正蜷缩着酣睡。
是阿雪。
“臭崽子。”萧彧蹲下身,揉了揉阿雪毛茸茸的大脑袋,“还知道回来找我!”
阿雪迷迷糊糊睁开冰蓝色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回应着他。
萧彧看它精神不济,心疼地又揉了揉:“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他比划了一下阿雪健硕的身躯,无奈笑道,“可惜你现在太大了,我抱不动喽。那你再睡会儿,我出去看看。”
阿雪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掌心,算是答应。
萧彧起身出门,在小小的村落里转了一圈,确实不见褚玄肃的身影。
那抹清冷的白,仿佛只是昨夜竹林里一场恍惚的梦。
失落感再次萦绕,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至少知道他还活着,没有被自己连累而死。这便够了。
他向收留他们的村民郑重道谢,留下足够的银钱,正好阿雪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抖擞了一下毛发,虽然还有些蔫蔫的,但精神似乎恢复了些。
一人一狼再次踏上旅程。
一路往北。
萧彧想,他必须尽快找到神医薛不言,解掉身上这该死的红鸾引之毒。否则月月发作,还要……害人,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行至晌午,路过一处山涧,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嵌在嶙峋山石间,潭水清冽幽碧,寒气逼人,潭边长着些形态奇异的蓝紫色花草,幽静异常。
连日奔波加上……萧彧只觉浑身粘腻不适,见此清潭,顿时意动。
“阿雪,”他拍了拍身边的大狼,“帮我放风,我下去洗洗。”
说着便将佩剑解下放在潭边干净的石头上,开始脱去外袍和里衣。
阿雪立刻转过身,背对寒潭,昂起头,双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林,耳朵高高竖起,捕捉着任何风吹草动,一副尽忠职守的护卫模样。
萧彧步入寒潭,冰凉的潭水激得他一个哆嗦,但很快便觉神清气爽。他仔细清洗着身体,尤其是腰腹以下隐秘之处,那日留下的不适感和细微的伤口被冰水刺激,传来阵阵刺痛。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低声自语:“这……看来还得弄些消肿化瘀的药膏才行……”
背对着他的阿雪,庞大的身躯微微僵硬了一下,原本警惕高昂的头颅,慢慢地垂了下去。
萧彧很快洗好上岸,迅速穿好衣服。他注意到阿雪雪白的毛发上沾了些尘土和草屑,便招呼它:“阿雪,过来,你也下去洗洗,瞧你身上脏的。”
阿雪闻言,抬头飞快地瞥了萧彧一眼,又迅速移开。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听话地跑过来,而是自己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进了寒潭深处,离岸边远远的,只在水里扑腾着清洗自己,水花四溅。
萧彧看着它在水里笨拙地扑腾,忍不住失笑:“哎哟,长大了,连我都不让碰了?小时候哪次洗澡不是我帮你?”
阿雪在水里扑腾得更起劲了,溅起更大的水花,就是不肯靠近岸边。
萧彧笑着摇摇头,不再勉强,坐在潭边的大石上等着。
等阿雪把自己彻底洗得雪白蓬松,抖落一身水珠爬上岸,萧彧发现它似乎更蔫了,走路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全然没了平日的威风凛凛。
萧彧心中纳闷:这傻狼,到底在外面受了什么打击?怎么这次回来,变得这么心事重重,蔫头耷脑的?
他拍了拍阿雪湿漉漉的大脑袋:“行了,走吧。等会儿到了前头镇上,给你买你最爱吃的松子糖。”
听到松子糖三个字,阿雪的眼睛亮了一瞬,尾巴也极轻微地晃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蔫蔫的样子,默默跟在萧彧身边,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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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彧在热闹的市集上找到一家卖松子糖的老字号,称了一大包。可当他付完钱转身,身后却空空如也。
“阿雪?”
萧彧皱眉,四下张望,不见那抹熟悉的雪白。他将手指放至唇边,吹响哨音,哨声穿透嘈杂,却依旧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随风飘来。
萧彧神色一凛,握紧佩剑,循着气味迅速拐入一条僻静肮脏的死胡同。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只见白衣胜雪的褚玄肃正背对着他站在巷子深处,衣袍下摆和袖口处染着刺目的暗红,鲜血顺着他垂下的指尖滴落在地。
在他身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已经气息全无的邪修尸体,死状凄惨。
“褚兄?!”萧彧惊愕出声,快步上前,警惕地扫视尸体,认出了他们衣襟上黑鹰宫的标记。
他看向褚玄肃,语气凝重:“你…也与黑鹰宫有仇?他们在追杀你?”
褚玄肃缓缓转过身,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看了萧彧一眼,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萧彧诧异。
褚玄肃手无寸铁,竟能独自解决掉这些邪修?
他目光落在对方染血的手上。
“那你可有受伤?哦……是我,萧彧。”他想起对方的脸盲症,补充道,“今早为何不辞而别?是察觉到危险,不想连累我?”
褚玄肃没有回答,身形却猛地一晃,直直朝前栽倒。
萧彧下意识伸手接住他:“褚兄?”
“……”
算了,救人要紧。他半扶半抱着褚玄肃,匆匆赶往最近的医馆,顺便给自己也配了些消肿的药膏。
医馆内,老大夫皱着眉搭了许久褚玄肃的脉,摇头晃脑:“怪哉怪哉!这位公子的脉象……老朽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之象,似有若无,飘忽不定……公子伤在何处?”
萧彧闻言,检查起褚玄肃的双手,除了沾染的血迹,并无伤口。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解开褚玄肃染血的外袍和里衣。入眼是线条流畅紧实的胸膛和腰腹,肌肉匀称有力,与他清冷外表……反差相当大。
萧彧快速扫视,同样没发现任何明显的伤口或中毒迹象。
“大夫,他可能是中了黑鹰宫的奇毒?”萧彧猜测。
就在这时,褚玄肃悠悠转醒,带着一丝刚醒的迷茫,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还在他胸口摸索检查的萧彧。
萧彧动作一僵,连忙缩回手,略显尴尬地退开半步:“咳,褚兄,方才你晕倒了,身体可有不适之处?大夫正为你诊治。”
褚玄肃坐起身,并未急着拢好衣襟,过了片刻,才低低唤道:“萧兄。”
萧彧松了口气,他还记得。
“你先穿好衣服,跟大夫说说你哪里不舒服。”
片刻后,老大夫还是给开了碗补气凝神的药,用的是上好的千年人参须,诊金竟要二两银子。
“二两?!”萧彧差点跳起来,“这药里是掺了金子吗?”
老大夫捋着胡子:“一分钱一分货,你看这位公子气色不是好多了?”
萧彧看去,褚玄肃苍白的脸上确实多了点极其浅淡的红晕。
萧彧无奈,转头问褚玄肃:“褚兄,你身上可有钱?或是……值钱的物件?” 他想着,若对方拿出自己那块玉佩,正好也解了他的困惑。
褚玄肃看着他,缓缓摇头。
萧彧心头疑虑更深,但见他这般不肯坦诚,自觉不必再纠缠下去。他掏出银子付了账,将药碗递给褚玄肃:“褚兄,你的药钱,我替你付了。就此别过,保重。”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药膏,转身离开医馆。
走到门口,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褚玄肃对着药碗皱眉的样子。
他脚步一顿,从怀里掏出一颗刚买的松子糖,走回去塞进褚玄肃手里:“喝了药吃颗糖,就不苦了。”
萧彧离开医馆后,又在镇上吹哨寻找阿雪,依旧不见踪影。
他心情复杂地往镇外走,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正是褚玄肃,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
萧彧停下脚步,褚玄肃也停下,静静看着他。
“你跟着我做什么?”萧彧问道。
褚玄肃沉默片刻,开口:“你,是不是要去找神医薛不言?”
萧彧一噎:“你怎么知道?你也要去找他?”
褚玄肃点了点头。
“你得了什么病?” 问完又觉得唐突,“若是不便,不说也罢。”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长一段路,身后才传来褚玄肃清冷平静的声音。
“红鸾引。”
萧彧的脚步钉在原地。
红鸾引?
他也中了红鸾引?!
难道那夜荒岭……并非对方好心救他,而是两人都身中奇毒,恰巧遇上,互相“解毒”,所以才都没有死?!
如此,说得过去。
什么舍身相救,什么霁月清风……看来都是他想多了,对方也不过是为了自救,他还愧疚个屁。
赶到镇外的马厩,萧彧买了一匹快马。迅速付钱,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马蹄刚刚扬起,褚玄肃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响起:“萧兄不同我一道吗?”
萧彧勒住缰绳,语气冷漠:“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音未落,他已猛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褚玄肃站在原地,看着那迅速远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马厩老板凑过来:“这位公子,要不要也挑匹好马去追你朋友?小店有上好的……”
褚玄肃不语,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镇外的树林方向。
萧彧策马狂奔,直到回头再也看不见小镇的轮廓,才稍稍放慢速度,心中那股郁气却难以消散。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狼嚎从侧面的山坡上传来。
“嗷呜——!”
只见阿雪矫健的身影从山坡上疾冲而下,几个起落便冲到马前。高大的骏马被这突如其来的猛兽吓得嘶鸣不已,连连后退。
萧彧勒住受惊的马,看着阿雪,没好气地道:“你又跑哪去了?还知道回来?”
阿雪嗷呜一声,随即俯低身体,宽阔的背脊对着萧彧。
萧彧一愣:“怎么?让我骑你?”
阿雪又嗷呜一声。
萧彧跳下马来,仍有些迟疑:“行吗你?可别把我跌下来。” 阿雪嗷呜摇头。
萧彧看了看马,又看了看伏低的大狼:“那我这马怎么办?”
阿雪闻言,猛地转头冲着那匹惊魂未定的骏马,龇出森白的利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具威慑力的低吼。
马儿吓得魂飞魄散,长嘶一声,竟挣脱了萧彧手中的缰绳,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转眼就跑没影了。
萧彧:“……”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一脸问题解决表情的阿雪,简直气笑了:“败家子!”
他无奈跨上狼背。狼背宽阔,皮毛虽不如幼时蓬松,却厚实柔软,坐上去竟比马鞍更稳当舒适。
只是……
抓哪儿呢?
萧彧看着阿雪毛茸茸的大脑袋,握住了它两只竖立的耳朵。
阿雪站起身来。
萧彧感觉视野陡然拔高,不由轻呼一声。
阿雪开始迈步,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竟比骏马奔驰更为迅捷平稳。很快,下一个城镇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到了镇上,萧彧要去一家颇有名气的珠宝店。
灵宠不得入内,萧彧便将阿雪留在店门口专为灵宠设置的等候区。
等候区已有不少形态各异的灵宠。
威风凛凛、体型远超寻常雪狼的阿雪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
“哇!是雪原狼王吗?”
“好帅!好威猛!”
“这气势……快能化形了吧?”
……
一只毛色火红的灵狐仗着自己的主人在身边,大着胆子凑近阿雪,翕动着鼻子想嗅嗅它身上的气息。
阿雪的眼神瞬间一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嘶吼,身体微微绷紧,准备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一点教训。
“阿雪!”
就在这时,萧彧恰好从店里出来。
阿雪眼里的凶戾和警惕迅速褪去,立刻变得温顺,甚至有些呆萌。
它缩到萧彧身后,庞大的身躯藏在他并不宽厚的背影里,只从萧彧的腰侧探出半个脑袋,无辜地看着外面一群目瞪口呆的灵宠和它们的主人。
等萧彧带着阿雪走远,等候区才炸开了锅。
灵狐跳脚:“他装!他刚才明明凶得要咬我!”
一只土甲熊瓮声瓮气道:“他主人好像是那个斩了黑煞十三鹰的大侠萧彧?难怪他这么怕他主人……”
灵狐翻白眼:“切!我看他是装的!心机狼!”
…
萧彧带着阿雪找了个僻静角落。
他蹲下身,阿雪也乖乖坐下来。
萧彧从怀里拿出刚刚买的东西,一条由数股深海鲛绡编织成的项圈,项圈正中央镶嵌着一枚鸽子蛋大小,切割成霜花形状的冰蓝色宝石。
冰魄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剔透的光芒,与阿雪雪白的毛发和冰蓝的眼眸相得益彰。
萧彧将项圈给阿雪戴上。
那冰魄在他手里看着不小,戴在阿雪身上却显得有些娇巧。
萧彧忍不住噗嗤一笑,随后满意地拍拍它的脖子:“喏,下次骑你的时候,我抓着这个项圈就行了,不用再揪你耳朵了。”
他端详着阿雪的样子,“喜不喜欢?”
阿雪低头看看,眨眨眼睛,凑近萧彧,伸出舌头,极其温柔地舔了一下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