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狼王挟恩图抱了》宵十二

3、03 同榻而眠 昨夜春宵一

　　萧彧刚出茶馆不远，便撞见了风尘仆仆的友人余梵天，一位消息灵通的游侠。

　　“萧兄！听闻你挑了黑煞十三鹰，痛快！”余梵天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萧彧的肩膀，关切道，“那帮崽子阴险得很，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萧彧挺直腰背，压下身体残留的不适感。

　　“那就好，不过你可得当心，”余梵天压低声音，“黑鹰宫睚眦必报，又善用毒物。为防他们回头报复，你最好去万宝阁买些净风丸备着。”

　　萧彧点头应下，顺势问道：“他们善使哪些毒？”

　　余梵天掰着手指数了几个歹毒的名字，末了神色凝重：“最可怕的，当属他们的镇宫之宝，红鸾引。此丹十年才得一枚。中此毒者，需……云雨交合方可暂缓，但此毒无解，每月必发作一次。毒发时与之交合者，必死无疑。要想活命，便得月月……杀一人。狠毒至极！”

　　萧彧如遭雷击。
　　一月发作一次已让他心头一沉，更骇然的是，对方会死？

　　昨夜那白衣美人岂不是……会因他而死？

　　“此毒当真无解？”萧彧的声音有些发紧。

　　余梵天摇头：“据传无解。不过……”他话锋一转，“神医薛不言多年来与黑鹰宫斗毒，或许知晓些门道。”

　　萧彧心头一凛：“多谢余兄告知，我忽然想起件急事，先行告退。”

　　“哎，记得去买净风丸！”余梵天在后面喊道。

　　萧彧哪还顾得上什么净风丸，他满脑子都是那白衣美人可能因他而死的念头。

　　虽是被迫，终究是他求人相助，若因此害了对方性命，他萧彧成什么人了？那美人……看着冷冰冰，竟舍命救他一素未谋面之人，实在不像外表那般无情。

　　他心急如焚，运起残存内力，朝着昨夜那片荒岭疾掠而去。

　　野草萋萋，晨露已干。草地上空无一人，只有被压伏的草痕。

　　他扔下的玉佩也不见了踪影。

　　“人呢？”萧彧心头一沉，难道已经……

　　“嗷呜——！”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狼嚎自山坡上传来。一道矫健如电的雪白身影，迅猛冲下，带着劲风，直扑入萧彧怀中，巨大的冲力让他踉跄了一下。

　　是阿雪！

　　失而复得的喜悦涌上心头，萧彧紧紧抱住白狼温暖的身躯，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但担忧并未散去。
　　他蹲下身，捧起阿雪的头，急切地问：“阿雪，你可有见到过一个穿白衣的公子？长得……特别好看。”

　　阿雪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萧彧的脸颊。

　　见到了！萧彧精神一振：“他还活着吗？”

　　阿雪又舔了他一下。

　　活着！太好了！萧彧立刻追问：“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带我去找他。”

　　阿雪闻言，从他怀中站起，抖了抖蓬松的毛发，朝着林间官道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向萧彧，眼神示意他跟上。

　　萧彧立刻跟上阿雪的脚步。

　　白狼在前方引路，三步一回头，确保主人紧紧跟随，一人一狼的身影迅速没入葱郁的山林之中。

　　它引着萧彧在偏僻山径中穿行，越走越荒凉。

　　两刻钟后。

　　萧彧忍不住开口：“阿雪，你确定是这条路？没走错吧？”

　　阿雪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那冰蓝色的兽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满，随即它不再理会，猛地加速，一头扎进了前方茂密的竹林。

　　“诶……气性真大。”萧彧无奈，只得加快脚步跟了进去。

　　刚踏入竹林不久，便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深处传来。

　　萧彧循声望去，透过摇曳的竹影，看到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倚坐在几根倒伏的竹子上。

　　正是那白衣美人。

　　萧彧快步走近，两人目光骤然相接。

　　萧彧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暗骂自己没出息，但对方那张脸……实在让人挪不开眼。

　　“兄台，你没事吧？”萧彧稳住心神问道。

　　美人抬眸看他：“你是？”

　　萧彧如遭重击。

　　昨夜春宵一度……这人竟对自己毫无印象？他萧彧虽不敢说天姿绝色，但也不至于……这么让人记不住吧？

　　话在嘴边滚了又滚。

　　总不能说“我是你昨晚睡的那个男的，你不记得了？”太荒谬了。

　　随即，他心底升起一丝侥幸。

　　莫非，昨夜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否则按余梵天所言，美人此刻应该已经毒发身亡才对。

　　也不对！要是什么都没发生，他身上的毒是怎么解的？这浑身散架般的酸痛又怎么解释？

　　他偷偷看过的龙阳图册上的描述，跟他现在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就在萧彧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时，美人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在下天生患有不识人面之症。这位侠士，我们是否……从前见过？”

　　不识人面之症？

　　萧彧慢慢反应过来，心头巨石落地，随即又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

　　他连忙摆手：“啊，没有没有。在下只是见兄台一人坐在这萧瑟竹林间，恐有不妥，好心过来问问，可需要帮忙？”

　　美人微微颔首：“那就劳烦了。方才不慎迷路，误入此间，被蛇咬了一口。”

　　“被蛇咬了？”萧彧一惊，“伤口在哪？要紧吗？”

　　“无妨，”美人声音平静，“并非剧毒之蛇，毒液已被我以内力逼出。只是腿脚尚有些麻痹，行走不便。”

　　“来，我背你出去。”萧彧说着就要上前。

　　“不必劳烦，”美人抬手婉拒，“只需劳烦借我手臂一扶即可。”

　　萧彧心中暗松口气，他现在这腰酸腿软的状态，背人确实勉强。

　　他上前一步，小心扶住美人的手臂：“在下姓萧，单名一个彧字。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褚，玄肃。”白衣美人报上姓名。

　　褚玄肃。

　　萧彧心中嘀咕：这名字听着冷硬肃杀，跟他这清冷又带点脆弱的美人模样，反差可真大。他还以为会是“清风”“流云”之类的名字。

　　两人相互扶持着，慢慢走出竹林，回到相对开阔的大路上。

　　萧彧停下脚步，手指放在唇边，吹响一声哨音呼唤阿雪。

　　扶着他手臂的褚玄肃手指骤然收紧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松开。

　　“……萧兄这是在做什么？”

　　“哦，”萧彧放下手，“我有一只灵宠，是匹雪狼，唤作阿雪。方才引我入林后不知跑哪里去了，我吹哨唤它几声。”

　　说完，他又吹了几声悠长的哨音。

　　然而，四周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不见阿雪的踪影。

　　萧彧正要再吹，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按下了他放在唇边的手指。

　　“……狼性通灵，想必它已听见了。许是被什么猎物绊住了脚，一时不便出来。天色将晚，我们还是先寻个地方落脚歇息吧。”

　　萧彧觉得对方的话也有道理，便放下了手：“嗯，也好。我这灵宠确实极有灵性，相伴多年，最是贴心可靠……”他顺口夸了几句。

　　美人静静听着，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过就是脾性有些大，说不得骂不得，一不高兴就撒腿往山上跑。”

　　“……”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处傍山的小村落。

　　天已擦黑，炊烟袅袅。

　　“褚兄稍坐片刻，我去问问哪家方便借宿。”萧彧扶着褚玄肃在一棵老槐树旁的石墩坐下，转身走向最近的一户人家。

　　褚玄肃目送他离开后，缓缓转过头。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他脸上那点柔弱清冷的神色缓缓褪去。

　　身后的尾巴跟了他们一路。不，应该是跟了萧彧一路。他刚化人形，还没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们，是冲着萧彧来的。

　　褚玄肃目光穿透黑暗，锁定住正潜伏在灌木丛后的几个鬼祟身影。

　　他悄无声息起身，迅速融入黑暗之中。

　　压抑低沉，属于兽类的嘶吼声在无人处响起，片刻后，戛然而止。

　　褚玄肃自那片黑暗中缓步走出，他抬手，手指轻轻拂过袖口边缘，血迹尽数隐退，眼中的狠戾敛去，又恢复方才的柔弱清冷。

　　这时，萧彧也走了回来，面带喜色：“褚兄，找到地方了……咦？你方才去哪了？怎么从那边出来？”他指向褚玄肃走出的方向。

　　“去方便了一下。”

　　萧彧恍然，不再追问，“前面那户人家心善，愿意收留我们一晚。只是……”他顿了顿，“他家空房不多，只剩下一张床了。不知褚兄可介意同榻？”

　　褚玄肃闻言，长睫颤了颤，随即垂下眼帘，轻轻摇头：“有一处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已是感激不尽，岂敢挑剔。只是……”他声音低了几分，“我睡相不甚安稳，恐会唐突了萧兄。”

　　“无妨，无妨。”萧彧连忙摆手。

　　两人进了那间简陋的农舍小屋。一张土炕占据了小半空间。

　　萧彧率先在炕沿坐下，却只是和衣靠墙，没有解衣就寝的意思。

　　褚玄肃站在炕边，正欲解开外袍的系带，见状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萧彧：“萧兄何不解衣入眠？如此岂不束缚？”

　　“啊？”萧彧说，“我，我习惯和衣而睡，习惯了。”

　　褚玄肃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眸光微动，收回了欲解衣带的手，也默默地靠着炕的另一头和衣躺下。

　　屋内陷入寂静。

　　萧彧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带着清冽雪松的气息。

　　他忍不住思绪翻飞。

　　这白衣美人究竟是何来历？

　　容貌气度皆是不凡，身手似乎也不错，可完全看不出是剑修、法修还是别的什么路数。

　　他迫切想弄清楚。毕竟还要同路而行，不清楚底细怎能放心。但刚认识就问东问西，未免太过唐突。

　　他正胡思乱想间，身旁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褚玄肃似乎已经睡着了。

　　萧彧悄悄侧过头。

　　月光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褚玄肃侧卧的身影上。那绝美的侧颜，在朦胧光线下，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鼻梁挺直，唇线优美，真真是……绝色啊。

　　萧彧这样一想，胸口更加堵塞。

　　他一介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大侠，怎么就……被这么个看起来清冷柔弱易推倒的美人给压了？

　　而且，褚玄肃似乎对那场救命之恩毫无印象。

　　就算他脸盲不识人面，可身体，难道也毫无记忆？昨夜那般激烈，不可能毫无痕迹吧？

　　到底哪里出了错？

　　这个巨大的疑问让萧彧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疲惫终于压倒了精神的不安，他迷迷糊糊地坠入了并不安稳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