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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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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浮出黑暗的海面,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的极度不适。
并非预想中的虚弱无力,而是一种……难以启齿的酸痛和异样感,尤其是腰腹以下,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
萧彧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身下是带着露水湿气的草地。
灼热感已然消失,经脉空荡滞涩。
他勉力坐起身,玄色劲装松散地挂在身上,衣襟处甚至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皙的皮肤,上面赫然印着几道暧昧的红痕。
萧彧目光触及那些痕迹,脑子嗡的一声。
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白衣胜雪的绝世容颜,清冷如冰的眼神,自己绝望的求助……
然后是被拥入一个带着冷香的温暖怀抱……
再然后……
萧彧猛地扭头,瞪大双眼看着躺在自己身旁不远处的身影。
正是昨夜那个白衣美人。
他还没有醒,侧颜对着萧彧,薄唇微抿,安静得如同沉睡的玉雕。那张脸,即便在清晨微熹的光线下,也美得惊心动魄。
“…混账!”萧彧磨了磨牙,低吼一声。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堂堂霜华剑萧彧,竟然被一个不知来历的男人给……压了?!
什么狗屁看起来很好压倒,全都是错觉,这分明是披着美人皮的禽兽,趁人之危!
一股暴戾之气直冲头顶,萧彧想也不想,右拳紧握,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朝着那张沉睡的绝美侧脸砸了下去。
这一拳若是砸实,非得让对方鼻梁断裂、面目全非不可。
拳风已至面门!
然而,就在拳锋即将触及那如玉肌肤的刹那,萧彧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拳头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张沉睡的脸,脑中闪过昨夜自己狼狈拦路,低声下气求人的画面。
“公子……相助……”
“事后……必有重谢……”
是他主动求助的。
是他没把话说清楚。
他只说要交欢救命,可没说清楚谁在上谁在下,这能怪谁?
虽然过程……屈辱至极,但结果……
毒解了,命保住了。
若没有此人,此刻他萧彧早已是一具经脉爆裂、死状凄惨的尸体……
萧彧憋屈地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罢了!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不,狗都比这人有分寸。
此事太过耻辱,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里,最好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到这张脸。
萧彧挣扎着起身,忍着浑身散架般的酸软和某处刺痛,迅速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衫。
动作间,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扫过那张沉睡的脸。
晨光勾勒着对方完美的轮廓。
鼻梁高挺,唇线优美,肤白如玉,长睫如羽……啧,当真是人间绝色。
萧彧心中那股屈辱的怒火里,忽然诡异地生出一丝“至少对象长得极好”的荒谬安慰感,随即又被他更加羞恼地压下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
他从腰间摸索片刻,解下一块触手温润、通体莹白的玉佩。
这玉佩乃是师门所赐,由罕见的天山暖玉雕成,价值连城,更蕴含一丝温和灵气,有滋养经脉之效,是他最贴身也最珍贵的物品之一。
此刻,他也顾不得心疼了,只想财货两清,拍手走人!
萧彧冷哼一声,将玉佩重重扔在那白衣公子身侧的草地上,正好落在他散开的衣袍边。
“喏,谢礼,两清了,从此永不相见!”
做完这一切,萧彧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朝着官道的方向走去。
走出约莫一里地,清晨的冷风吹在滚烫的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屈辱和混乱。
萧彧靠在一棵老树下喘息,缓了缓,开始运转体内残存的内息。
这一运转,他愣住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元阳被破,最显著的特征就是真元泄尽,如同水库被彻底放空,根基动摇,需要漫长的时间重新凝聚。
此刻,他确实感到丹田空虚,内力微弱,经脉受损,这是强行中断功法运转和中毒的后遗症。
但是,那股至精至纯、作为离火真罡核心的纯阳本源……竟然还在。
这、怎么可能?
萧彧惊疑不定,反复内视确认。
没错,那丝象征着童子功根本的纯阳之气,虽然黯淡,却依旧存在。
“怎么回事?”
萧彧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红鸾引霸道无比,昨夜那种情况……那白衣禽兽那般……那般折腾他……元阳怎么可能不泄?!
除非……
一个极其荒谬,匪夷所思,却又似乎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念头,劈入他的脑海。
除非,元阳根本不需要从那个途径泄出?
因为……他才是被……的那个?!
萧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耻,一半是荒谬感带来的冲击。
他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的剑客,竟然、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保住了元阳?
这简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但仔细一想昨夜那禽兽的强势和他身体那难以启齿的感受……似乎又完全吻合?
“荒谬,荒谬绝伦!”萧彧用力甩头,想把那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震惊、羞耻、荒谬过后,一股后知后觉的狂喜猛地涌上心头。
命,保住了。
修为的根基,也保住了。
虽然过程惨烈无比,虽然此刻身体虚弱、内力大损,虽然承受了毕生最大的屈辱……但最重要的两样东西,都还在。
“天不亡我萧彧!”他忍不住低吼出声。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淡了之前的羞愤。跟命和未来相比,被压一次,似乎……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结果已经比他预想的最坏结局好上千百倍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不幸中的万幸。
心情大起大落之后,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他需要尽快赶路,否则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再饿个两顿,恐怕会死在路边。
萧彧辨明方向,朝着最近的青岩城走去。
路上,他将手指放在唇边,吹出几声悠长独特的哨音。
“咻——咻咻——”这是他召唤阿雪的信号。
阿雪耳力灵敏,以往只要哨声响起,无论阿雪在多远的地方狩猎或玩耍,总会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到他身边。
然而这一次,哨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除了几声鸟鸣,再无回应。
萧彧等了片刻,又吹了几次,依旧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雪白身影。
他望着阿雪昨夜消失的山林方向,眼神黯淡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失落和愧疚。
昨夜自己情急之下的话,定是伤到它了……阿雪陪伴他的岁月,早已超越了主宠之情。
“罢了,”萧彧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怅惘,“它大概又跑去哪里野了,等气消了,总会回来的。”
自长大些后,阿雪这两年确实越发神出鬼没,有时消失三五天也是常事。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拖着疲惫的身体继续前行。
晌午时分。
萧彧终于抵达青岩城。
城门处人来人往,比荒郊野岭多了无数生气。
不少行人身边都跟着形态各异的灵宠,有威风凛凛的火焰狮幼崽,有羽毛艳丽的翠羽鹦鹉,有背着行囊的土甲熊,还有盘在主人手臂上、通体碧绿的小蛇……
这是一个万物有灵,皆可修炼的世界,拥有灵宠相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看着那些人与灵宠之间亲昵自然的互动,萧彧眼前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阿雪离开时的白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晃了晃神,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什么呢,那傻狼,气性大得很,过几天就摇着尾巴回来了。”
他强行压下那丝不安,将注意力转向城内。他需要找个地方休整,打听消息。
萧彧寻了个茶馆二楼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和几样点心。身体依旧酸痛,异样感让他坐立难安,只能尽量维持表面的平静。
茶楼里人声鼎沸,各种消息在这里交汇。没坐多久,他就从邻桌几个江湖汉子兴奋的议论声中,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听说了吗?就在城西百里外的野狼坡!”
“知道知道,霜华剑萧彧萧大侠,单枪匹马挑了黑煞十三鹰。”
“嚯,真的假的?那可是十三个穷凶极恶,手段狠辣的亡命徒啊!”
“千真万确,有人去看了现场,啧啧,那叫一个惨烈。十三个人,全是一剑毙命!剑锋所过,寒气逼人,一看就是萧大侠的独门剑法霜华九式!”
“萧大侠果然厉害,听说那黑煞十三鹰想伏击他,结果反被一锅端了!萧大侠连衣角都没让那些腌臜货色沾着!”
“那是,萧大侠是什么人物?名门正派翘楚,嫉恶如仇,这黑煞十三鹰作恶多端,死有余辜!萧大侠这是为民除害啊!”
“对对对,大快人心!来来来,为萧大侠干一杯!”
……
听着这些议论,萧彧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欣慰弧度。
虽然过程狼狈不堪,甚至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铲除黑煞十三鹰这个任务,他终究是完成了。
江湖上记住的,是他霜华剑的锋芒,是他除魔卫道的英姿!
至于昨夜荒岭深处,那场无人知晓的荒唐一夜……就让它永远烂在肚子里吧。
他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
阳光正好。
劫后余生,前路虽艰,但元阳未失,便是最大的希望。
只是,阿雪到底跑哪里去了?
在萧彧目光不及的茶楼斜对面,幽深的小巷阴影里,一双冰蓝色的兽瞳,正静静凝视着二楼窗边,那个略显疲惫的玄衣身影。
雪白的狼耳微微动了动,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呜咽,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