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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良辰美景奈何天 这当儿渐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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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冬天实在难熬,小雨连绵不断,坐在那里无缘无故就觉得身上发冷,她起身冲了杯姜茶,捧着一口口喝完,刚刚来得及下班。她看了看表,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站起身来,随着人流走向电梯。正走在路上,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她犹豫了一下,在上海她的熟人实在不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因此没有回头,后面的人又叫了一声,这次听得真切,于是回过头来,一刹那间她还以为时空倒流,自己还在新加坡的树影下,原来却是子霖。
子霖从另一头的办公室出来,冷黛却不觉得有何不妥。这次荣泰在上海的合作伙伴是通过招标确定的,就是渐川原来所在的公司,现在这个公司自然从上到下都又换了一套班子,如果从自己的感情角度出发,渐川自然不愿意和这个公司合作,但是这次的投资事关重大,作为垄断国企,这个企业实力领先,综合各种因素,自然是最佳选择。而垄断国企规模巨大,合作的企业可能不止一家,子霖在此出现,也是情理之中。
两人下楼,子霖为她拿着资料夹,这些事他一向轻车熟路,当下他笑说:“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请你。”冷黛微笑,说了个饭店的名字,就在她下榻的饭店附近。子霖答应,两人一起来到那里。
就座之后,他将资料夹放在椅子上,微笑着看冷黛,冷黛不免问:“你怎么来了?”他说:“我是来找你的。”冷黛不防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不觉皱眉道:“你在开玩笑吧。”他收敛了玩笑的神气,看着冷黛,一字一顿地说:“你还是回去吧,商场如战场,本来就不适合女人。”冷黛笑道:“养家糊口啊,不然谁愿意整天跑来跑去。”子霖看着冷黛,心中一动,想起从前她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不由得心中一软,放软了口气说:“我是说真的,冷黛,Richard把你保护得太好,你还没有见识到商场的险恶难测,人心鬼蜮,要学会保护自己。”冷黛无言,对于这个师兄,她的心中始终有一份感激,知道他不会对她当真如何,但她也绝不会忘记他的身份,以及此行的真正目的。她沉吟半晌,正好菜上来了,她慢慢吃着,却是绝口不提方才的话题。只是问他:“你这次来是什么事?”他沉吟了一下说:“你其实都猜到了,我们公司的老板对陆渐川不放心,就怕他这次去北京打的是感情牌,和高层重新建立关系,对我们又是一个打击,所以要先下手为强。”冷黛心中一惊,但她知道这次的项目实在关系重大,市场、资金、人情、关系,在在难以小觑,如果这次示弱,日后只恐步步落于下风。当下她轻轻说:“你和我说这么多,不怕你老板为难你?”子霖犹豫了一下,说:“我只是觉得,大家都不容易。你还记不记得渐川车祸那次?其实当时我在公司的宣传部工作,和媒体的联系很多,和一个记者还成了好朋友,他认识当时给陆渐川做检查的医生,采访的时候,医生有事出去了,他在办公桌上看见一张CT片子,后来陆渐川的助理进来拿走了,幸好这人回来就找我喝酒,他情绪很高,很快喝醉了,夸口说有猛料……”冷黛突然说:“谢谢你。”然后毫无征兆地,一滴眼泪落了下来。话音戛然而止,子霖吃惊地看着她,声音都是小心翼翼:“你和他……你当真不知道?”
出电梯的时候,她脚下一软,子霖及时搀住了她,她脸一红,说:“多谢。”想了一想又说:“你住在哪里?”子霖说了酒店的名字,又把联系方式给她。
子霖要送冷黛回她住的酒店,冷黛却坚辞,她晚上还有事,要和渐川碰头。当下子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叮嘱她:“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冷黛答应,便穿上大衣出去。
刚刚出门,冷黛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车旁,打开车门上车,子霖站在门边,目送车子离开。
她打电话给渐川,渐川很快就接起来,她问:“你在哪里?”渐川的回答并不迟疑:“我在办公室。”“你等一等,我马上就过来。”那边似是有点意外,停顿一下说:“好”。
她来到渐川的办公室,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渐川正坐在桌子前面看文件。荣泰的上海代表处租下了这间大厦的十一层做办公之用,平时很少有人在,因此也显得分外安静。光线很暗,渐川只开着面前的一盏台灯,在灯下读着文件。看见冷黛,他站了起来,给她拉开椅子,又给她倒茶,冷黛坐下休息了一会,便和渐川说了自己遇见子霖的事。这些话她在车上已经打好腹稿,说起来十分流畅。渐川沉默听着,等冷黛说完,他淡淡地说:“没关系,我会处理的,你上次来,我都没有尽地主之谊,一直很遗憾,你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不如我们出去放松一下?”冷黛一怔,这句话实在出于她的意料之外,她看了一眼自己,只好说:“先送我回去,我换件衣服。”
冷黛换好衣服出来,渐川在楼下等她,看见她的时候,不觉眼前一亮。渐川问她:“你想去哪里?”她想起之前子霖说过的话,却又不敢当面问他,只怕自己会失态,竟然不敢看他。渐川觉察到她的异常,问她:“你怎么了?”冷黛不敢开口,只怕眼泪会纷纷掉下来,渐川微笑道:“看来还是我魅力不够,约个女孩子都能把人家吓哭,你放心吧,我不是色狼,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她骤然回眸望着渐川:“你生病的事,为什么不让我知道?”此言一出,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余空调风口的沙沙声。
渐川慢慢转过头来,凝视着她的眼睛:“你听谁说的?”冷黛说了刚才省略的一段,渐川淡淡说:“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病人么?”她心中伤痛更甚,为了隐瞒这些事,渐川他都做了什么样的努力?他既然刻意轻描淡写,自己也不应当让他太过担心。片刻之间她抬头问他:“到底有多严重?”他失笑:“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也很了解自己身体的情况,假如我当真生命垂危了,还会整天跑来跑去吗?”冷黛说:“你答应我,尽快结束工作,赶快去治疗吧。”渐川身体前倾,看着冷黛:“刚查出来的时候,我也很震惊,可是后来有一次去做电疗,半梦半醒之间我忽然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如果说我这辈子有什么对不起的人,那就是你,你怎样恨我都是应该的,只要你不为我的死感到难过,我就满足了。”冷黛站起来冲到他面前,用力太大撞到了膝盖,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泪眼盈盈,凝望着他:“你对不对得起我并不重要,我只是……只是……”她哽咽了半晌,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最后说:“至少让我陪在你身边行不行?”渐川缓缓蹲下身去,跪在她面前,伸出手臂搂着她:“没关系,我不会那么快死的,我答应你,好好照顾自己,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她慢慢擦干了眼泪。渐川还是搂着她,在她耳边柔声说:“无论如何,在我死之前,先满足我眼前的愿望。”冷黛一呆,渐川已经拉着她的手下楼。
渐川带着她在公路上兜风,夜风很大,车厢里却温暖宜人。渐川开得很快,她打开车窗,风扑啦啦地灌进来,她感到一阵凉意,渐渐平静下来,将车窗复又关上,倚在渐川身边,尽情体会失重的感觉,终于渐川停下车来说:“到了。”她下车一看,原来是酒吧街。她看着渐川,渐川只是自顾自地将车停好,看了看路边的招牌,便轻松自若走了进去。
他们玩到很晚,从一家酒吧转战到另一家。渐川原本就招女孩子喜欢,又有亲和力,每个酒吧里都有不少女孩对他暗送秋波,她满不在乎地喝酒,笑吟吟看着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围在他身边,这当儿渐川终于显现出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就像一个真正的花花公子,对每个接近他的女人最细腻的感受都体贴入微,他的身边不时传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他端着酒杯,却并不沾唇,只是风度翩翩地说着笑话,和女孩子们肆意调笑。
冷黛坐在吧台的角落,看着他纵情享受,陶醉在温柔乡里。
欢饮达旦,不知东方既白。
冷黛的头有点疼,尽管她十分节制,昨晚只喝了少许酒,清晨却依旧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她迷迷糊糊地靠在副驾驶座上,勉强保持清醒,渐川的样子也好不了多少,她笑着看他:“小心被查酒驾。”他微笑:“早上八点钟,警察指挥交通都来不及,哪里会查我们。”然后又皱眉看她:“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吃早饭的地方?”
一周之后,上海的工作结束。百忙之中,冷黛坚持在渐川离开之前陪他去一趟上海最有名的肿瘤医院去做检查。去的那天早上,冷黛打电话给渐川:“起床了么,我在你楼下等你。”渐川说:“你上来吧。”她上楼按门铃,渐川开门让她进来,让她坐下,一面抱歉说:“稍等我五分钟。”正在收拾,电话铃响了。
他匆匆放下手中东西去接电话,接完电话脸色凝重。冷黛不由得问:“怎么了?”渐川说:“我的律师让我赶快回去,警方要我协助调查一起案件。”她说:“我知道是什么事,子霖都和我说过了。”他没有表示,只是说:“我们下楼吧。”
冷黛坐在飞机上,心情却异常低落,她和给渐川做诊治的大夫谈过,知道渐川的病情并不乐观,她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是难以接受,偏偏她又不愿意做出伤心难过的样子,因此愈加珍惜和渐川在一起的分分秒秒。渐川达观知命,一如既往,对她只有比从前更加细心体贴。
渐川走出机场,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熟悉的车子,却有一个陌生人走上来,礼貌出示了证件:“陆先生您好,请您配合我们的公务。”他镇定如恒:“我能打个电话给我的律师么?”陌生人递过手机:“请您用这部电话。”
他看了一眼冷黛,轻声说:“再见。”便被带上了警车。冷黛的身体簌簌发抖,却只是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终于没有回头。
接受讯问后,渐川的律师赶来,却只被允许会见,而不能保释他,渐川简单地传达了几点指示给他,律师点头答应,一一照办。谁也不知道律师都做了什么,但是第二个二十四小时,警方却已经释放了渐川。
他坐在警察局的办公室里,刚刚度过不眠不休的二十四小时,他的精神看起来却还不错,那边局长却正在接一个电话。“是,是,我知道。”“这个由我来想办法,影响一定要降到最低。”“明天我再向您汇报。”接完电话,他转过头来看陆渐川,神色却是不常见的和蔼和宽容:“陆先生,这次真是不打不相识,还请您不要见怪,能够有幸和陆先生结识,我也深感荣幸。”两人客气了几句,渐川转身告辞。
他走出警察局门口,拿出手机打电话,冷不防手上的电话被人夺去。他吃了一惊,却是冷黛,她神色温柔,为他拉开车门。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只是说:“谢谢你为我做的。”她微笑:“哪比得上你深谋远虑。”他伸过手来覆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她心中百感交集,却只是轻轻说:“别闹了,开车呢。”渐川却索性环住她的腰,将整个上身都覆在她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