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一线》memorypearl

18、第十七章 尽管这夜色朦胧 她打开烟盒

　　春天的黄昏温暖宜人，城市中的林荫道上有槐花的香味，槐树又高又直，地上的影子都似乎是绿的，这情景倒有点似曾相识。冷黛悠闲地走在小巷子里，今天是周末，她打算到这个当地小贩聚集的地方买一些手工纺织品。忽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其中的一家店门口，她心中一动，走过去的时候不由得向里面张望，这一看之下，忍不住有点吃惊，原来是子霖正抱着孩子，在那里挑选餐巾，此情此景，倒真是有点像家庭妇男。她忍不住笑，走过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回过头来，吃惊地看了一眼冷黛，冷黛则微笑着望向他说：“你在这里安家了啊？”子霖点点头说：“今天天气好，我带孩子出来玩，看见这家店的东西很有意思，就进来逛一逛。”冷黛不由得问：“你太太呢？”子霖做个手势，两人走到外边，他说：“她不喜欢这里的气候，我们发生了很大的分歧，最后离婚了，她婚后一直没有出来工作，孩子的抚养权判给了我。”说得那样平常，好像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
　　这时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婴儿稍微有点烦躁，咿咿唔唔地叫着，子霖从车里拿出奶瓶，让婴儿慢慢地吸着，等婴儿吃饱了，他把奶瓶放好，看着冷黛说：“我送你回去吧。”她吃了一惊，回忆起上一次还是在上学的时候，她曾经答应让这个人送回家，造成了多大的误会，现在她可没有胆量再试一次。正迟疑间，子霖微笑着说：“我知道你没有开车，只是顺路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冷黛正迟疑间，他已经将孩子递了过来。
　　冷黛抱着软软的婴儿，孩子还很小，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她不由得惊异子霖是怎么带大这个半岁多的孩子的。但是她知道，子霖是家里的独子，必然要争取孩子的抚养权，现在他已经得偿所愿，就是不知道他妻子怎么样了。她还记得那个学妹的样子，想不到当中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当初的一对璧人，如今已经劳燕分飞。
　　等到了冷黛住的地方，天已经全黑了，冷黛下车，子霖把名片递给她：“有事的话，就打这个电话找我。”冷黛看着名片，神色微变，上面印刷的地址，明明就是之前自己查到的那个公司。她笑一笑，轻轻地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子霖看在眼里，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回到家中，她只觉得四肢酸痛，疲累之极，当下打开热水龙头放水洗澡。泡在浴缸中，浴室里热气氤氲，和着精油的香气，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现在这个时期，她尤其不能倒下来，更不能轻易暴露弱点。就像是一种覆盖着硬壳的软体生物，在何种时刻，都没有办法告诉别人，内心有那么多的创伤，有着不能言说的凄凉，处境有多么尴尬彷徨。
　　夜间的风很凉，她坐在妆台前，对镜凝思，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没有什么血色，一双眸子仍旧乌黑，只是眼中的光已经不似以前那般清澈通透，长长的发卷散落在肩膀上。她苦笑一声，把电脑打开，开始给Richard写邮件。
　　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她打开烟盒，却发现盒子已经空了，她怏怏地把盒子盖上，下楼到街角去买烟，随手拿了件开衫，开门下楼，却发现外面正下着小雨。她早就把窗子关上了，所以没有听到。于是又折回去，拿了把伞。
　　外面地面也是湿的，她穿的是双平底鞋，一步步地踏着潮湿的地面，浓重的寒气从脚底直传上来，细细的雨丝扫着她的小腿和脚面，她开始后悔为何要出来，正在心意彷徨之时，忽然看见前方一点灯光，原来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在营业，里面只有几个似乎是上夜班回来的人正在选择饭盒子，她慢慢地走过去，一面寻思，既然来了，不妨多买一点东西。于是买了几盒烟，又买了薄荷糖，巧克力，还有别的几样她素来喜爱的当地特色小吃。等收银的功夫，她随手翻阅着便利店的杂志，忽然看见了一本杂志的封面标题《被窃疑云？陆氏夫妇豪宅恐遭侵入》，倒是拍到了门前警车的照片，她笑一笑。
　　正在出神，店主已经结算好，她拿出钱包付账，又打开随身的超小型编织购物袋装东西，正要提起，一只手已经拎起袋子，笑道：“你真是环保。”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子霖。
　　子霖替她拿着袋子，她笑问：“孩子呢？”子霖说：“保姆照顾着。”“你也来买东西？”他扬了扬手中另一个袋子，她一看不由得好笑，是奶粉与纸尿裤。他笑道：“保姆骂了我半天，我很内疚，还好运气不坏，跑了几条街，好歹找到了。”这么巧。
　　外面还是在下雨，子霖拿着东西，冷黛帮他把伞撑开，两个人默默地走在雨里，子霖笑笑说：“英国雨天最多，以前还在雨里打球呢。”冷黛笑笑：“我打得不好。”子霖说：“技术流，意识还不错。”冷黛嫣然：“我是最笨的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子霖微笑：“你大可不必过得这样辛苦，心态开放一点会好很多。”又补充了一句：“像我一样。”冷黛不言，雨夜微有凉意，却让人清醒，面前这人，纵声谈笑也好，却不知所为何来？正分心时，子霖忽然一把拉住她，她才看清前面是小水坑。
　　已经到了冷黛住的楼下，她微笑着接过袋子，子霖和她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走了，她才想起，甚至都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第二天他们又和荣泰的人开会，因为第二次合作时各种具体的条件都已经不同，他们只有重开炉灶，以前的计划书和分析报告都必须重做，今天的会议就是讨论这份报告，渐川也参与其中。报告是分成两个部分，由两个公司的人分别负责，因为牵涉到的内容实在太多，此外还需要很多及时详尽的数据，这些都需要与上海公司的人密切协作，因此这次会议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宣布双方去上海出差的人选，出于各种考虑，双方决定共同出差，Richard这边派出了冷黛，而渐川在宣布荣泰方面的名单时略微停顿了一下才说：“就是我。”底下嗡的一声，都顾不得办公室礼仪，窃窃私语起来。
　　渐川回到家中，这个决定他早就做好了，却一直没有机会告诉黄君琬，黄君琬也很忙，甚至比他更忙碌，她负责荣泰的日常运营和管理，他则负责投资部，也是荣泰目前最为活跃的部门。最近因为兼并叶氏有很多工作，几乎占据了黄君琬的全部时间，去上海这个决定就没有告诉她，其实这个理由光明正大，他去上海，主要还是为了协调各方面关系，以他的人脉，以他的权力，此行非他莫属，与同行的人是谁并无关系。
　　吃饭的时候周围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碗碟的声音，黄君琬一如既往的温柔，为他殷勤夹菜，只有在谈到最近工作的时候，才不经意地说：“你这一次要走多久？”渐川放下筷子，声音安静清晰：“这一次最重要的目的还是联系白猷，梳理好和北京的关系，上海都是其次，我一直在想，也许我可以先去北京，再转道上海，视情形而定，大概一个多月吧。”
　　黄君琬想了又想，终于说：“我知道了，这边的事我来处理就好。”渐川迅速说：“你万事都要小心，堂兄的事等我回来再说，最重要是照顾好你自己。”黄君琬说：“你放心吧，现在我这边也渐渐上了轨道，没有从前那么忙了。”渐川站起来礼貌地吻了她一下：“别累着自己，待会吃完饭我还要回公司，有点公事处理一下。”
　　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渐川却又回到公司，他需要在离开之前再核实一些文件，有些事情必须在出差之前完成，他用鼠标点中发送键，将邮件发送出去。
　　冷黛在房间里收拾箱子，箱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预先准备好的，只需要加进当季的衣服就可以。她打开箱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人打扰的生活也可以很平静，最怕是一旦有人进来，就会天翻地覆。原来生活的基础是这样不稳定，她之前苦心营造的堡垒已经轰然倒塌。
　　她温柔地检点衣裳，丝绸跳舞裙子的触感柔滑，灯光下的颜色分外饱和，刺绣也泛着微微的光泽，她手指修长白皙，在这些衣服中进出，有种意外的和谐。夜晚静谧，她的思绪飞得很远，忽然想起《棒球英豪》中浅仓南所说的“一个高中女生的梦想”，“还有一个梦想，想请你帮我完成。”“什么梦想？”“就是一般高中女生都会有的梦想啊。”
　　那么，现在的梦想是什么呢？或许是更为真实的生活，这种生活不建立在对某人的崇拜上，而是真正遵从自己的内心，哪怕是困难的，也要循序渐进地改变。生活中有很多的失望，可是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信仰，人生有很多条道路，如果再度让冷黛做选择，她也未必会选择和渐川有交集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