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一线》memorypearl

17、第十六章 比翼连枝当日愿 冷黛在办公

　　冷黛回去以后，用几个礼拜的时间做好了项目的扫尾工作。堪堪冬季将至，一日黄昏，天早就黑了，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冷黛在办公室看着窗外的天气，忍不住叹了口气，侧侧因为打离婚官司，几个月前就回到香港，现在的她已经独居很久了，这样的天气，回到家只有更加凄清，她叹口气，穿上大衣，从伞架上拿下伞，正在这时电话响了，那头侧侧的声音依旧妩媚：“在哪里呢？”冷黛说：“在办公室，你怎么样？”那边停顿一下：“他们把孩子判给那边了。”冷黛拿着话筒，渐渐地觉得那话筒沉甸甸的，手指已经没有感觉，她的声音也是空洞的：“你现在在哪里？”“我回自己家里了，爸爸妈妈都陪着我。”
　　从来好梦终易醒，恨不相逢未嫁时。
　　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却被大律师的最后陈词翻盘，法官的正义天平倒向了另外一边。
　　现在还不是安慰的时候，侧侧是骄傲的人，骄傲的人不会展示伤口，只会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疗伤。
　　生活已经不是荆棘密布，而是一马平川的道路和万丈悬崖的终点。心情本来就被侧侧的事搅得有些低落，但是日常生活还是需要她打叠精神，一丝不苟地应付。Richard有时会告诉她怎么做，更多的时候，则是她自己下决定，然后换来Richard不置可否的眼神。但是她在工作之余，还是设法打听到一些消息，原来这次的项目临时下马，的确是因为上面人事变动，有人想分一杯羹，然而僧多粥少，本来资源就是人人都眼红的，常言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所以才有这样一出戏，冷黛十月回去，十一月，这个项目就换了个名字重新启动，这次招标，选中的是叶氏企业。而荣泰则实行了全面收缩的计划，把业务的重心从海外调整到国内。一时之间人心惶惶，许多员工也小心翼翼端着饭碗，生怕跌破。
　　但是很快传出消息，叶氏因为扩张过快，导致资金运转不灵，消息一经传出，原本稳健的股价也一泻千里，很快叶氏这边难以为继，但是烂船尚有三斤钉，当下叶家便向各大银行求助，可是陆渐川深谋远虑，早就考虑好，预先放出风声，本来全球经济也不景气，这些银行无不勒紧裤带，对待这种借贷谨慎万分，现在又被这个前经济学家所影响，一听叶氏之名就深感头疼。终于冷黛一日在财经杂志上读到消息，《新加坡最大财团洽谈并购项目荣泰地产入主华南叶氏年内可期》，杂志封面是渐川步入荣泰总部玻璃门的侧影，她不禁笑笑，这个人，还是那么的低调，连个正面角度也不肯给记者，看杂志上的照片，与从前相比，他似乎更加成熟稳重。但是从她的视角来看，眼角眉梢的倦意，是怎样也掩饰不住的。
　　偏偏她的事情又多，Richard的表现就像没有打过那个电话一样，对于渐川的事只字不提。这天冷黛走进他的办公室，Richard一如往常坐在桌前，桌上文件凌乱，此外还有一封信摆在当眼处，冷黛走近，他示意冷黛坐下，帷幔深重，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有穿透力：“冷黛，恐怕你必须要做出选择了。”她心中吃惊，自己害怕的事就要来了么？Richard又说：“这封就是举报信的副本。”她看了眼Richard，心情纷乱，想要看到却又不愿直接面对，终于迟疑地打开信件，抽出信纸草草看完，一时之间也未能细想太多，只知道这个人对荣泰的内情非常了解，她心如擂鼓咚咚跳着，过了片刻才说：“我需要您的帮助，这个人是不是黄家的人？”Richard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的确如此，这个人现在已经掌握了基金会的很多内部资料，如果交到有关部门，引起的后果就不是你我能够想象的了。”冷黛凝望他：“请给我进一步的指示。”Richard笑笑：“叶氏企业被并购，原来的这个项目已经被耽搁足够长的时间，我希望这次能看到令我满意的结果。”冷黛问：“您希望我做到什么样的程度？”Richard反应一如平常：“做到你觉得适当的地步为止。”她不再说话，这样说法，即是给了她最大限度的自由，但是与此同时，也使她变得被动起来，因为Richard的态度太放任，似乎有点不满。这样的情况下，她只能更加谨慎。
　　冷黛回到寓所，开始搜集和这次的项目有关的资料，上次出差前已经搜集了很多，但是这次她着重搜集和岭南黄氏相关的资料，果然被她看出许多端倪，原来黄焕孝一共有一男两女，两个女儿一个待字闺中，看照片无论如何也只不过是年轻的女大学生，一个则是已经嫁到马来西亚，早就专心相夫教子，而这个儿子身世就较为复杂，是黄焕孝的侧室所生，这个侧室年轻时是黄焕孝的私人舞蹈教师，儿子的模样也肖似其母，颇为英俊。现在自己开了一家投资公司，规模不大，但是据说有很稳定的业绩，口碑也不错。且慢，这个公司的名字怎么这样熟悉，依稀记得子霖就在这个公司，那么，那天他在酒店出现，其实也不是偶然的，是这人察觉到她和渐川的关系，所以派他也住在同一个酒店便于监视。她打个寒战，连忙倒了一杯热水，慢慢地喝着，却觉得那寒意慢慢蔓延到整个脊背。
　　天气还是很寒冷，午后难得阳光晴好，黄君琬在花圃里做着园艺工作，这时却有人来报：“姑爷来了。”她转过头来，看见渐川站在阳光下，沉思地凝视着她，她脱下手套，说：“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便进去换了衣服出来。两人在小客厅坐下喝茶，渐川喝了一口，将薄胎茶盏放下，看着浅绿的茶水慢慢地说：“最近Richard的公司放出一点风声，要和我们继续合作之前的那个项目。”黄君琬道：“他们公司的实力很雄厚，如果真的要和我们合作，倒是一个利好消息。”渐川的脸上没有笑意，淡淡地说：“和他们公司条件相似的企业也还有一些，我不希望因为我个人的原因，给公司带来额外的麻烦。”黄君琬微微一笑，握住渐川的手，她的手白皙瘦削，筋骨分明，仰头看着渐川：“我相信你，渐川，你和樊小姐都是会替对方设想的人，你选择了我做你的妻子，我就有权选择相信你，信任你的判断，信任你的行为，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你不用顾忌我的感受，只要有帮助，就放心大胆去做吧。”渐川眉头深皱，却什么都没有说。
　　Richard有意重新合作的消息传到荣泰，董事会倒是没有人感到惊奇，毕竟当初大家是好聚好散，现在他有意重收覆水，大部分董事都主张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然而董事会讨论这个提案的时候，渐川是反常沉默，黄君琬含笑聆听，然后在绝大部分成员的支持之下做出了决定。
　　再次回到渐川所在的城市，美景佳肴对于冷黛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有时候冷黛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有如过眼云烟，唯一值得留恋的，只是手边的工作，曾经取得的成绩而已。而曾经是生活必需品、像空气和水一样不能缺少的爱情，现在已经越发可望不可及，她明白了两个人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天堑深险，她惮于飞渡，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保护他周全。她用所有的生命来保护他，却不忘记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两人认识的时间已经太久，久到这种关系已经变成珍藏了很多年的一件珍宝，是封存于心中的秘密，打开之后的后果难以预计。
　　他们在会议上相遇，见到对方时只是微笑，笑得如同很熟络的老友，因为时间和距离让她忘记了曾经的亲密是什么样子的。她不懂得保护自己，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也只会飞蛾扑火，奋不顾身，可是现在渐川身边危机重重，她表面上虽然还是淡淡的，心中却激发起无限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