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一线》memorypearl

16、第十五章 争教两处销魂 冷黛呵了口

　　暮霭沉沉，黄君琬的电话却打了过来，邀请冷黛去家里吃晚饭。冷黛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黄家大宅在暮色中，有一种别样的肃穆气氛，庭院幽深，里面郁郁葱葱，高大的乔木在车道的两旁笔直矗立着，一看就是已经生长了许多年。她下了车就看见黄君琬在客厅的门口迎接她。她微微一笑，黄君琬已经和她打了个招呼。说：“现在你在新加坡就太好了，可以常常过来走动。”这时天渐渐黑了下来，两个人闲聊着，黄君琬忽然问：“樊小姐平时可有什么爱好？我们家有个网球场，不如我们来打一局？”
　　她这个要求倒是出乎冷黛意料之外，但是她在学校的时候，也经常和同学去打网球。当下笑道：“我打得不好，就不要献丑了。”黄君琬笑着说：“打一局有什么关系，累了正好吃饭。”冷黛说：“既然是这样，看来我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于是黄小姐携着冷黛去换衣服。
　　这个时候，渐川却正好回到家中，家里的佣人告诉他黄君琬有客人，还是名女客。他忙问：“你们认识么。”佣人说：“似乎是一位姓樊的小姐。”渐川想了一下，问明了两人在打网球，便去了网球场。天色已经黑了，他过去的时候没有人看见，球场上装着高亮度的照明灯，映得球场有如白昼。这时两人的比分咬得很紧，冷黛稍微落后一点点，正是冷黛发球，她稍微沉吟了一下，把球发出，球在空中画出个漂亮的弧线，过网后飞的很远，黄君琬回防的速度却也极快。网球拍子将将触到球，她哎呀一声，球还是擦着拍子飞了过去，她用力太大，拍子也飞了出去。冷黛正好扳平比分。黄君琬捡起拍子，神色自若地笑道：“我们吃饭去吧。”
　　渐川凝视很久，方才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渐川一直没有来上班。他们公司的人对外解释渐川是在处理公事，暂时不见客，而私底下，冷黛团队的人也在猜测渐川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谁也想不到，渐川在这个关口，竟然去了北京。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运作的，但是两天之后，他回到新加坡，在机场打电话给秘书，要冷黛这一组人直接到他们公司去开会。等到全体到齐，渐川简单解释了一下这几天的行程，然后又详细解释了后续的一些设想，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矫舌不下，这次的项目就这样放弃，损失方面依照合同规定补偿，但是对Richard公司的补偿则比合同条款要优惠一些。
　　就这样的放弃，那么北京之行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凝视着渐川，深信他必定有自己的打算，事故发生前他们在一辆车子上，受到的是同等的威胁，她相信渐川不会拿她的生命作为赌注，但是将计就计，还是可行的。看样子，他和白猷已经有了默契，她在公共场合见过很多次渐川的讲演，现在的他神情一如往昔，她确定现下的他意气未曾消沉，或者那天晚上只不过是一时的软弱罢了。
　　如果他希望她安慰他，那就尽量满足他，因为相处的时间已经不多，处理完相关事务，冷黛就要离开。
　　冷黛低头走出会场，手机提示有新的短信。
　　冷黛谢绝了同事相邀，径自截了一部街车到了摩天观景轮“新加坡飞行者”，夜色正好，她独自一人在游艇码头散步，走了一会儿，她觉得累了，就倚在海边的栏杆上，看着港内停泊的游轮，后面却有个人轻轻地环住了她，她也没回头，就这样靠在他身上，过了很久才说：“我们走吧。”
　　已经是晚上，游轮上没有多少人，冷黛他们只排了一会儿队，就上了摩天轮。因为是一男一女，他们还顺便买了情侣套装：两杯香槟，一袋朱古力，一支玫瑰花。
　　从海边升起的座舱窗户是密封的，偌大的座舱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冷黛倚在窗边看着下面的灯火，看见建筑物一点一点变小，忍不住尖叫起来，渐川打开密封的香槟酒杯让她喝一口压惊，她笑着撒娇：“你也要陪我喝才好。”他忍不住也笑起来，取出另外一杯香槟向她举杯，她啜了一小口。芬芳的酒液缓缓流入舌间，淡淡的酒气令她的精神更加愉快。她挽住渐川的手臂，让他和自己一起看满城绮丽的夜色。夜色迷离，灯火流转，映到他的眼眸中，却是别样的深沉璀璨。
　　天荒地老流连在摩天轮，在高处凝望世界流动。
　　渐川把玫瑰簪在她的发髻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轻轻地说：“冷黛，这些年我都没有送过你什么东西。”她回眸望向他，嫣然一笑，这一刹她的模样和初见时毫无分别，他心中一动，打开盒子，给她看一副耳环，两只鲜艳欲滴的小小红色宝石，她摸了摸耳朵，笑盈盈地说：“帮我戴上，好不好？”他屏住呼吸，小小的耳垂像是洁白的贝壳，他灵巧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耳钉，不多时已经戴上。
　　冷黛呵了口气在玻璃上，渐渐地一片玻璃都是水雾，她用手帕包住指头在玻璃上写：“永志难忘。”渐川夺过她的手帕接着写：“如黛山色，千里江川。”冷黛皱着眉头评点：“你这个黛字写得不好看，骨架不好。”渐川说：“是么？”却趁机把手伸到冷黛的外衣下去呵痒，冷黛大惊要逃，却被他压住了逃不开，笑倒在他身上。
　　高处不胜寒，秋风虽然吹不进来，空旷的座舱却依旧有凉意，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静静地看着摩天轮下降。
　　冷黛回到酒店洗漱，躺在床上发呆，忽然手机又响起来，冷黛看看，正是Richard打来，她连忙坐起披上衣服，按下接听键，心中忐忑不安，那边Richard的声音温和如昔：“事情不是出在陆渐川自己身上，而是他的妻子黄君琬的财务报表有问题。”“陆渐川这两年致力于慈善，把许多财产都转移到基金会名下。但是基金会的资金流向很难去界定，他妻子名下的资金有一些在四个月之前通过这个基金会转移到瑞士的几个户头，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有些人可能认为，这是别有用心。你要想清楚，帮助他的代价很大，或许会牵涉到一些复杂的利益关系。”冷黛缓缓地说：“我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空旷，像是原野上的回声：“中国玫瑰，你知道在新加坡，行贿罪名意味着什么。”
　　挂上电话，她的思绪久久不能平静，她爱着一个人，曾经深深地陷在一段无望的关系中，而现在那个人如果出事，她还是要去救他。虽然她还很年轻，但是她不惜为了这件事付出自己的全部，哪怕是离开这个行业。
　　离开这个行业，她或者会一无所有，因为她并没有值得依靠的东西，一直以来，她能抓住的东西就是她的全部。而现在，她需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正午的日光十分温暖，她坐在出租车上，身边是Amanda，两个人随便地聊着天，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其实这次算是无功而返，Amanda情绪不高，说话也没什么兴致，但是还是很尽责地陪着冷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冷黛也顺口回答。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查看信息，是陆渐川发来的，写着“12：00机场见。”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离登机时间还早，冷黛对同事说：“我去买点东西，你要一起来么？”同事摇摇头，她径自走向免税店。她还记得最后一次机场话别的情景，渐川在免税店的门口停下，新的黑色大衣，提着好几个纸袋，微笑着看向冷黛：“就在这里告别吧，不要送我了。”她忍住难过带笑说：“回去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他点点头，将纸袋放下，走过来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是在人潮如织的机场，可是她却觉得如在云端。
　　最近新元一直贬值，免税店里没有几个人，她走到店里四处张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马上走过去，那人正眼也不看她，还是看着一瓶香水，却轻轻地说：“回到伦敦后，不要多管闲事。”她小声反驳：“我没有。反正这次大家无功无过，回去又不会升职加薪，谁还会引火上身？”他迅速说：“没有就好。”冷黛说：“你照顾好自己。”渐川的语气变得冷漠：“荣泰的事我会处理，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她忍住眼泪，回身招呼店员：“帮我把这瓶香水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