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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她温柔地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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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雨声,衾被清寒。
她算了算时间,把衣服穿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虽然内心不愿意,可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分分秒秒都不会少。她不去想陆渐川,也不去想Richard,没理由的,她想起子霖,其实子霖有什么不好呢,他会玩,会投入地生活,可是历遍群花,最后还不免俗,娶了自己的学妹,现在见到她,仍旧疼爱有加,却不是当初的感觉了。
电话响起,她接起电话:“你好。”那边的声音清淡温和:“冷黛,睡了么?”“还没有,你的伤怎么样,有没有事?”那边沉默了一下,语气变得有点淡漠:“我没受伤。”“怎么回事,是太累了么?”那边微微笑出来:“是啊,喝多了头有点晕,一时分神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后不会了。”冷黛如释重负:“没事就好。以后开车小心一点。”“我不会死的,”他语气坚决,“我还在等你做出选择。”她说:“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忘记的,你也早点休息吧。”电话机那头没有反应,她准备挂电话,礼貌等待他先挂断,可是手都有点酸了,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她终于开口:“渐川?”那边的语气很奇怪:“嗯。”她说:“请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他终于说:“好吧。”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知道自己的内心?在这个时候,没有人给她指引,她索性取出泳衣和大毛巾,到酒店的泳池去。
泳池是温水泳池,标准尺寸,八个泳道,也许是因为有点晚,泳池边的人并不多,她专注地游着,感觉水的流动变化,从前她刚刚学游泳的时候,总是不能坚持游完一个泳道的长度,后来她每次人到泳池中间,便开始想象渐川会在那头伸手接她,怀着这样的期待,她很快就克服身体的疲累,从开始的狼狈不堪,到后来的轻松自若,可是,渐川从未真正陪她一起游过,后来冷黛也渐渐不再想象,她开始更加关注自己,把自己的意志作为训练的对象,不再有排除万难的心情,只是单纯的放松锻炼而已。
过了一会,她适应了水里的温度,也放松了下来,进入状态游得很快。良久,她从水中上来,拿起大毛巾擦了擦头发,在池边小憩,忽然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她吃了一惊,回头看时惊喜交集:“子霖!”原来他也是来出差,晚上无聊也到泳池游泳,却看见了冷黛。
两人聊着同学琐事,子霖笑笑,话题一转说起他的妻子,眼下已经怀孕,冷黛连忙恭喜,他又问冷黛,冷黛摊摊手,做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子霖说:“中国玫瑰,不要和你的名字一样带刺,女人温柔一点才好。”冷黛笑笑:“我不温柔么?”子霖说:“你不是不温柔,只是有的时候,过于保护自己。”冷黛不防他这样犀利,一时无言以对。子霖又说:“要是结了婚又好些,毕竟有个人在身边就安心了,有点什么事给你挡着,比什么都好。”冷黛微微一怔,子霖温柔地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想不想吃冰淇淋?”她心中十分开心,很久没有人这样宠着她了,于是换了衣服,跟着他去大堂的咖啡座吃冰。
冷黛叫了一个小号的香蕉船,子霖却让侍者给她换成大号的。两人随意地谈天。这时电话却响起来,却是黄君琬约她明天来家里做客。她刚想婉拒,黄君琬却笑道:“这次我无论如何也要尽地主之谊,明天我让家里的司机来接你吧。”
她闷闷地吃着香蕉船,一滴眼泪嗒地落在冰激凌上。子霖递过纸巾,她轻轻说:“失态了。”子霖笑笑:“别哭了,是觉得冰激凌不够大么,再给你叫一个。”她抬起头说:“我没事了。”
她抬起头来,子霖正关切的看着她,她咳嗽了一下,笑道:“时间不早了,上去休息吧。”她回到房间,这时手机又响了,竟然是Richard打过来,算算时间,这时正是Richard下班的时候。
她赶快接起,聆听Richard的指示。Richard对她的要求一向很高,这次更是要求她提交有关这个项目的详尽数据,全然不管她和理工科全然无涉的知识背景。冷黛心下有点奇怪,因为这些数据,当初在决定立项的时候,项目组的同事就已经详细提交了,而且渐川的公司提交的方案也附着详尽的资料,两者对照,并无缺漏,但是现在Richard要求重新提交数据,难道是因为这个项目出现了什么问题?她心里说不可能,因为渐川这边毫无蛛丝马迹,难道车祸的事是故布疑阵,好让他们争取时间撤资?冷黛迅速打电话给项目组的同事说明情况,几个人到冷黛的房间开小组会。
夜已深,咖啡却是热的,一杯杯端上来,众人抓紧时间上这个公司的网站看股价,打电话给咨询公司,联系业内人士分析情况,结果最后冷黛忽然发现,当初国资委给的立项其实和这个公司现在提供的项目参数不符合,在几个关键的数据上超出了新法规所规定的国标,她迅速打电话给渐川,他马上接起:“什么事?”她吸了口气,平静地说:“我们发现项目上有点问题。”结果他沉默了一下,说:“我马上就到。”
十分钟之后,陆渐川衣冠楚楚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丝毫看不出从刚从医院出来,身后是他的秘书,拿着公文包。
他们借用了酒店的一个会议室,冷黛的上司简明扼要地说明了问题,渐川一直没有出声,过了一会才说:“我有点事要和大家说明一下,在接手这个项目的时候,我们了解过对方公司负责人的背景,结果发现他和某高层是亲属关系,而这个高层,官方新闻报道,昨天已经因病辞职,而新国标的出台,正好是在这前后,今天我们也关注了这个问题,正在和对方联系。本来我们打算明天开会再通报,但是现在我就这件事向大家做一个说明,我向大家保证,这件事不会损害贵公司的利益,我们一定会把损失降到最低,至于这个项目是否继续下去,还要先看对方的反应,只有等那边有了确切的答复,我们才能制定相应的对策。”
冷黛的心中颇为惊异,因为渐川素来都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今次的作风与其以往相比,可以算是迟缓,照理说他们得到消息的速度应该比Richard要快,渐川虽然人不在国内,可是这种高层的关系他们是一直保持得很好的。难道说霍文澍的离去,已经对其人际网构成了潜在的威胁?冷黛不愿再深想下去,再想下去,自己一直以来如神一样的信仰,都会遭到动摇。
天色微明,他们才结束会议,夜色中不觉得,借着熹微的晨光,冷黛这才看清,渐川面色也不是很好,不过一组人个个面如菜色,倒是没什么显眼之处。究竟渐川在忙什么,上次的车祸难道真的是意外么,还有,他一直欲言又止的是什么事。她有许多话要说,但是到了渐川的身边,她忽然却感到宁静了,好像车祸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她更愿意相信,以渐川的能力智慧,这些事足以应付裕如,此刻的问题只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思忖半晌,跟在大家后面,送陆渐川上电梯。
回到房间,她打开窗户,冲散沉闷的空气,强烈的郁闷感觉郁结在心头挥之不去,她对着镜子打开头发,用小刷子刷着,每一下都刷的很有力,一下一下,仿佛这是非常重要的事。
车祸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希望有一个合理答案。渐川应该不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之前说出那一番话来,也只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已,她觉得,没有人比渐川更眷念红尘,而另外一方面,陆渐川身边的人,是否会有嫌疑?他们的家产之争在业内颇有争议,听侧侧说当年家产之争轰动一时,香港有名的大律师都被他们两夫妇网罗去打官司,而黄焕孝据说当年也因为黄焕勉有志学术,而以二公子身份继承黄家,如今此举自是名正言顺,然而不排除有人不甘心的可能。
况且,要做好黄家的事业,是很累的吧。
如此内忧外患相交困,可是却不得不为。正是因为陆渐川是这么样一个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人,所以面对以往的困局,都能够找到办法,可是这次,要如何能够从这一盘乱局脱身而走?
传言,荣泰的股票在黄焕孝辞世之时,曾经被不明身份的人士狙击,导致当日停牌。而陆氏夫妇在入主新公司的当日,相同的事情又发生,惊动了新加坡的证劵管理部门插手调查此事,后来却不了了之,大家都猜测,此事与另外一家与黄氏势均力敌的叶氏企业有关。
她打开电脑,打开MSN的图标,却发现渐川给她留了言。再仔细揣摩,应该是给所有人都留了同样的话,虽然只是几句浮泛的话,由他说来却能振奋人心。
她苦笑了一下,这个人,还是能轻易牵动自己的心情。
她取出手机,打给Richard的秘书。
Richard的秘书收到她的电话也很意外,她只是简单地要求:“请帮我联络Richard。”身为总裁助理,她不应该为了私事惊动自己的老板,而应随时恭候老板的命令,但是无论如何,这一次,她要赌上Richard对自己的信任。
夜风吹进来,她的脸很冷,握着话筒的手心却微微发烫。Richard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什么事?”她的请求连自己都觉得难以重复第二遍:“我请求你帮助我,我需要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
Richard的答复十分亲切:“中国玫瑰,你是不是想要通过激怒我,来使自己的职业生涯变得更加顺利?”她忍不住笑了:“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也让你很为难,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解决这件事,我想自己的能力实在微薄,就算我豁出去,也未必能为他改变什么,但是这次只有你能帮助他,所以我请求你。”那边并未犹豫,透过遥远的电波,Richard的声音还是稳重可靠,振奋人心:“三天之后,我会给你答复,但是你要忠告陆渐川,这段时间,请他切记小心谨慎。”冷黛松了口气,就算是真的有人要伤害渐川,在黄君琬身边都是不可能办到的,她虽然一共只见过她三次,却深深明白,黄能够守护渐川。
她拿起咖啡杯,咖啡是早就凉了,她又放下杯子,按铃让服务生来做清洁,自己到卫生间洗澡,要应付的事千头万绪,她不能自己先败下阵来。
洗完澡出来,她又打了几个电话,子霖带来的消息最是惊人,有记者查到,事发之前有人在黄家的车库看见几个穿着技师服装的人出来,似乎是将陆渐川的刹车动了手脚。
她几乎是轻蔑地动了动嘴角,刹车算什么,有人要渐川死这有可能,但是得利最大的人是谁?这次的项目规模很大,当初是投标来做的,当时有叶氏企业等几家规模相当的公司,也有国内的企业,他们都有嫌疑,但是现在这个项目遇到了问题,也许正好就可以改弦易辙,换别家企业来做。她温柔地笑一笑,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渐川很累需要休息,而赋闲的日子可以减少压力,令他更清楚地思考一些事。
不过,还真是恰到好处的手脚,能够令车子报废,而车主安然无事,这种程度的改装,难道只是一种威胁,还是陆渐川对机械比较敏感,感觉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才在千钧一发之际,主动扭过方向盘,撞到街边的墙上?好一招以退为进,他可以趁机看清楚是谁威胁最大,然后未渡即击。
然后,还可以顺便测知她的反应。
可能性很多,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敢做出什么判断,因为他们的关系已经疏远,她不能骗自己说这个陆渐川还是十年前的渐川。少年时的渐川,是天之骄子,予取予求,而现在她却隐约感到,在败局中求变局,未达目的绝不死心,这才是渐川异于常人的地方,他不会因为驼背小人而困扰,他要做的,是不相信怪力乱神,贯彻启蒙的精神祛魅,茫茫夜路,健全的理智和判断力是照亮前方的火把。而这样的特质,恰恰是她所不具备的。
魍魉百态,覆雨翻云。
她忽然感到深深的悲哀,因为她还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她应该有更激烈的反应,更热情的举动,而她却只不过是尽了应尽之责而已,甚至连他打电话来,都没有表示更多的关心。可见她已经拒绝表达自己很久了,久到已经忘记如何关心,如何去爱一个人,世界那么大,而她竟然不敢伸出手去和一个人拥抱。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打电话给渐川,但是电话已经转到语音信箱,她没有留言便挂断,给他写了一条短信:“见信请回电。”
陆续有电话打进来,Richard向她传达了详尽的指示,包括怎样降低这次的项目损失,追踪后续的事态发展,冷黛将自己的想法也告诉了Richard,她说,对于陆渐川来说,项目成功与否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能够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老头听后沉默半晌,把电话挂断。
过了很久,她等的电话都没有打来。
她隐约感到不安,对她而言,每天能见到渐川,和他相处、同他交流已经是奢侈。陆渐川尊重她,不干涉她的生活,这岂不就是她想要的?可是现在他遇到了麻烦,甚至有生命危险,她却无能为力,只有像傻子一样地等消息,甚至联系不上他。
她明白自己其实很卑微。很多时候以为能够做到的事,其实事到临头才发现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以为在合适的时间可以去做合适的事,却发现物是人非,信任很容易,要摧毁信任也非常容易吧。
等一个人,也是很辛苦的。明明知道对方有事在忙,却还是忍不住会挂念,会怀疑,这人究竟在做什么,为何不能分享,但是对于一件事,分享也会造成分歧,渐川不是轻易与别人分享的人,他能拿出来分享的,只不过是世俗意义上的快乐,而更细微的精神感受,他宁可装在心里,绝不倾诉,在一起的时间太久,冷黛也不觉感染了这个习惯,如今遇到这样的状况,渐川自当独自全力应对,又或者,和黄一起应对。
这才是她心情低落的根由。她知道渐川需要她,却不能够给他更多。但是只要能够抚平他眉心的皱纹,冷黛就不自禁地想要付出,付出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