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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岸 裂开的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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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三秒,才点开那条来自林秘书的消息。
“陈助,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近期项目暂缓,徐总说给你放一周假好好休息。”
他喉头一涩,想到出差回来徐清沅的态度转变,快速打着字问:“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吗,我可以随时回来。”
“没什么问题,陈助你安心调休吧。”
他想起休假前一个晚上,加班到十点,徐清沅把他递来的文件往旁边推了推,指尖没沾到任何多余的温度。
“林秘书会处理。”她低头翻着报表,钢笔在纸页上划出冷硬的线条,“以后常规文件直接交给她,不用再经我手。”
陈砚捏着文件的指尖泛白,这是他出差回来的第四周,也是她刻意拉开距离的第四周,也许是他先越界了,可是也对,他现在有什么资格,或者说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多想。
“徐总,这份是合作方的补充协议,您需要过目签字。”他声音稳得像紧绷的弦。
徐清沅终于抬头,目光扫过他“放着吧。”
“还有事?”徐清沅合上表,指尖在桌面上轻扣,那是她送客的信号。
陈砚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林秘书说她这两周总在办公室呆到后半夜。他喉结滚了滚,那句到嘴边的“你该休息了”被咽了回去。
“没有了”他转身时,听见身后纸张翻动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回忆到这,耳边响起了电话铃声。
他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他指尖顿了顿才接起,听筒里立即传来陈志远洪亮的声音:“小砚,明晚有空没,陪我去趟慈善晚宴。”
“慈善晚宴?”陈砚皱眉,陈志远也算圈内稍有点名气的投资人,他一向爱参加这些公益活动,和陈母离婚以后,陈父十次邀约他能去一次就不错了。
“是市慈善总会的活动,你张伯伯牵头办的,他儿子刚回国,正好介绍你们认识。再说这次是为社区养老院筹款,你读大学的时候不是一向爱去养老院里做公益?”陈父语气不容置喙。
确实,陈砚大学时期,他的身影总会出现在市中心养老院里,院里的护工都知道,这个话不多,面容帅气的男生手脚勤快,他一来,院里的笑声都多些。
这次,他没法拒绝——老人家住的养老院确实该翻新了。
“地址发我。”他妥协道,听见听筒那边传来轻笑,“结束后回去吃个饭,你孟姨也念着你。”
“不用了”陈砚语气冷淡,把电话挂断。
第二天的傍晚,陈父看着儿子一身剪裁精良深灰色西装,忍不住说道:“不错”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赞许又像是某种仪式感的认可,“比你爸当年精神。”
宴会厅里暖意融融,陈父熟门熟路地带着他穿梭在人群中。介绍到张伯伯的儿子张启元时,对方笑着递来酒杯:“早听陈叔叔说你是峰岸集团徐总手下的得力干将,果然年轻有为。”
“张先生过奖。”陈砚举杯轻碰。目光礼貌地移开。他不喜欢这种带着功利性的寒暄。尤其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徐清沅放在一起时,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说曹操曹操到。”张启元挑眉,陈砚听见下意识转身向后看去。
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在徐清沅的藕荷色长裙上,勾勒出她纤细柔美的身姿,裙摆如月光倾泻而下,
此刻她的注意力正放在身旁和商业伙伴谈笑风生的男人身上。他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肩线挺括,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俊。
想必他就是徐清沅的丈夫,——林叙阳。
四目相对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背挺直,正垂眸听身旁的中年男子说话。
徐清沅指尖捏着酒杯的力度有些紧。
“在看什么?”林叙阳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怎么还背着我偷看其他男人?”说着揽着她腰间的手紧了几分。
徐清沅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绞紧了裙摆。“那是我公司新来的助理,陈砚,他这几天休假。”她语气平淡,面无表情将腰间的手移开。
林叙阳眉头皱了皱,随即舒展开来,拍了拍徐清沅的手背:“我去和张总聊两句,你先歇会儿。”
陈砚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牵着,一次次往徐清沅那里飘。
此刻他该离的远远的,作为助理,既然她已经先一步保持距离,他现在也要保持最基本的分寸。陈砚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身想去取杯新的威士忌,脚步却像生了根。
他看见侍者端着托盘经过徐清沅旁边时,不知怎地晃了一下,半杯红酒眼看就要泼在她裙摆上。
几乎是本能反应,陈砚的脚步已经迈了出去。他比任何人都快,在酒液倾洒的前一秒伸手挡在她身前,红酒溅在他浅灰色西装的袖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抱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才惊觉自己离她有多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清冽的味道,和记忆里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飘在办公室的味道一样。
徐清沅显然也愣了,抬眸看他的眼神带着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
侍者吓的脸色发白,手里的托盘都在抖,结结巴巴地鞠躬:“对、对不起!是我没拿稳……”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掏纸巾,陈砚抬手阻止了他:“没事,下次注意。”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先落在徐清沅的裙摆上,确认真的没沾到酒渍,才转向侍者,“找个人清理下地面,别让其他人滑到。”
侍者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慌慌张张跑开。
空气里只剩下红酒的醇香,和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陈砚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拉开刚才那过于亲密的距离,脚步却又顿住了。
徐清沅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指尖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很轻:“去楼上休息室处理一下吧,那里应该有备用的清洁剂。”
陈砚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诧异,倒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他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应了声:“好。”
林叙阳的脚步声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停在徐清沅身侧时,目光先扫过她裙摆,又落在不远处陈砚离去的背影上,最后才转向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刚才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指尖却在她臂弯上微微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我好像看见你那位新来的陈助理和你靠得很近。”
徐清沅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波澜:“侍者差点把酒洒在我身上,陈助理顺手挡了一下。”
“顺手?”林叙阳轻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沅沅,你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凑近半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语气却冷得像冰,“刚刚的张总可跟我说你这小助理,在之前的酒宴上还为你奋不顾身挡酒呢,他是你的助理,不是可以让你破格亲近的人。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丈夫。”
周围的音乐还在流淌,衣香鬓影依旧,可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徐清沅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你想多了。陈助理只是在履行职责。”
“是吗?”林叙阳挑眉,视线再次投向楼梯口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好是这样。”他抬手理了理她耳后的碎发,动作亲昵,语气却带着警告,“这场合人多眼杂,别给别人留下话柄,也别给我惹麻烦。”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重新挂上温和的笑,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冰冷的人不是他,只留下徐清沅站在原地,指尖捏着冰凉的酒杯,指节泛白。
她望着林叙阳融入人群的背影,又下意识看向楼梯口——那里空荡荡的,陈砚早已不见踪影。可不知为何,林叙阳那句警告,反倒让她清晰地想起刚才陈砚挡在她身前时,袖口瞬间晕开的酒渍,和他转身时,那句压得极低的“小心脚下”。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微麻的触感一路蔓延到指尖。她低头看着酒杯里晃动的酒液,忽然觉得,有些界限,或许早就不是“身份”二字能框住的了。
陈砚回来时,西装袖口的酒渍已被处理得淡了许多,只留一道浅痕藏在挽起的袖口里。陈父正站在拍卖区边缘翻着图册,见他过来,默契的没有聊起刚才的小插曲,递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刚周董还念叨,说等会儿拍那组医疗设备,咱们得帮着抬抬价。”
陈砚拧开瓶盖抿了口,目光越过人群,恰好撞见徐清沅的视线。她站在林叙阳身边,指尖正划过拍卖手册上的某一页,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像被烫到似的移开了眼。
他喉结动了动,收回目光时,指尖在矿泉水瓶身上压出几道浅痕。
“来了。”陈父碰了碰他的胳膊,拍卖师已经站上展台,“先看第一样——一幅当代画家的山水册页。”
起拍价喊到五十万时,林叙阳漫不经心地举了牌。徐清沅侧头同他说了句什么,林叙阳笑了笑,又加了五十万。陈砚看着那本册页的图影,忽然想起之前整理她办公室旧物时,在抽屉深处见过半张同款册页的残片,背面有她母亲的字迹。
“两百万。”陈砚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让喧闹的竞价声顿了顿。
那边的林叙阳挑了挑眉,看向他时眼神带了点探究。
一旁的陈父询问:“怎么突然对字画感兴趣了?”
“之前陆董说,这幅画捐给美术馆正好补全馆藏系列。”陈砚语气平稳,目光落在展台上,没看任何人。
陈父在旁边愣了下,随即会意,配合着点头:“对,前阵子馆长还跟我提过这事儿。”
最终林叙阳没再跟价,那本册页以两百万的价格落槌时,陈砚看见徐清沅眼里的震惊和不解。
接下来拍那组进口医疗设备时,陈砚按陈父的意思,每次加价都卡在林叙阳出价后的十秒,不多不少,刚好压过一头。林叙阳的脸色渐渐沉了些,徐清沅却始终没再看他,只是指尖在手册边缘反复摩挲,留下几道浅浅的折痕。
最后一锤落下时,陈父拍着陈砚的肩直笑:“行,没白让你跟着来。”
陈砚扯了扯嘴角,目光再次飘向徐清沅的方向。她正低头听林叙阳说话,侧脸在顶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可他却清晰地记得,刚才她看向那本册页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混杂着惊讶与动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