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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岸 想不到陈助 ...

  •   黑色宾利停在青石板路尽头,徐清沅推开车门时,高跟鞋跟磕在石板缝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老宅的爬山虎漫过雕花门楼,叶片上的暑气被穿堂风卷着,扑在她一丝不苟的西装套裙上。

      “爸,妈。”林叙阳先一步绕到她这边,虚扶了下她的胳膊——,目光扫过门廊下那对铜狮子,狮爪上的鎏金褪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色,像极了林父林母看她时,总带着审视的眼。

      客厅的红木圆桌泛着温润的光,桌布是沈曼莉亲手绣的牡丹,针脚细密得能数出花瓣纹路。徐清沅坐下时,裙摆扫过椅腿,带起一点陈年木料的味道。林齐正坐在主位,手指叩着桌面,“听说你上周把南区那块地拿下来了?”

      “是,叙阳那边的团队配合得很好。”徐清沅微微欠身,面不改色地说。林叙阳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膝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放松点,妈炖了燕窝。”他的指尖微凉,徐清沅不动声色地往回收了半寸。

      沈曼莉端着汤盅出来,银丝镯子在腕间叮当作响,“沅沅最近瘦了,多喝点花胶汤。”她舀汤的动作优雅,骨瓷勺子碰到盅壁,发出细碎的声,“叙阳也是,别总窝在公司,多陪陪沅沅——你们都结婚两年了,总该考虑……”

      “妈,”林叙阳打断她,夹了块排骨放进徐清沅碗里,“她下个月要去宜市出差,等回来再说。”

      徐清沅没有动碗里的排骨,只是静静搅着汤盅。

      林齐正清了清嗓子,“咳咳…工作再忙,也要多注意身体。”徐清沅点头应下,目光落在林叙阳握着筷子的手上,他虎口处有道浅疤,是她和他结婚时,徐清沅发了狠劲咬的。那天的婚礼上,他们一路上没说过超过三句话。

      晚上的冷空气中夹杂着一点燥热,徐清沅坐在车里,看着旁边的男人:“刚刚餐桌上…谢谢”平常清冷的语气中此刻带了几分软气。

      林叙阳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他没看她,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只是不想听她唠叨到半夜。”

      徐清沅推开车门的动作没停,只留给车内一个冷淡的背影:“嗯。”

      关门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在密闭空间里撞出钝响。林叙阳望着空荡荡的副驾,指尖在真皮方向盘上碾了碾。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陈砚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数据,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周末的晚上本该属于休息,但下周的季度总结会迫在眉睫,作为徐清沅的助理,这些基础数据必须今晚核对完毕。

      手机突然在桌面震动起来,屏幕上“赵竞”两个字跳动时,陈砚的太阳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陈砚和赵竞的交情,得从穿开裆裤时算起。

      他们是对门邻居,幼儿园同班,小学同桌,连初中时偷偷在天台抽烟被抓,都是两人一起站在教导主任办公室挨训。赵竞家是做建材生意的,父母常年在外跑工程,他打小就跟着奶奶过,兜里总揣着奶奶给的零花钱,一半都花在打网吧上。

      记得高中那年陈砚爸妈离婚,一时不知道跟谁。赵竞没吭声,第二天就把他接到了自己家去住。

      赵竞这人,典型的被家里宠大的性子,有点跳脱,有点爱耍小聪明,却没什么坏心眼。家里生意越做越大,他成了别人嘴里的“富二代”,却总爱往陈砚的小公寓跑,盘腿坐在地板上吃泡面,吐槽公司里那些想巴结他爸的老油条。

      “我跟你说,”上周他还叼着陈砚冰箱里的牛奶抱怨,“我妈又给我安排相亲,说是什么高中同学的女儿,说什么是记者,温柔漂亮,我看她是想把我打包卖给合作伙伴。”

      陈砚当时正对着电脑改文件,头也没抬地回他:“那你去了吗?”

      “去了啊,”赵竞嘬着牛奶吸管,“我看我俩都没那意思,我就几句话…搞定了。”后面也没说被人泼了一身咖啡,他啧了声,“还是跟你待着舒服,不用装模作样。”

      接起电话的瞬间,震耳的重金属音乐混着酒气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哥……嗝……救我……”赵竞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明显的醉意,“老地方……他们要抢我酒杯……”

      陈砚皱眉看向屏幕左上的时间——晚上十点半。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灰色外套就出门。

      推开暮色酒吧那扇贴满复古海报的木门,酒精与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陈砚在闪烁的霓虹灯光和人群里穿行,目光扫过一个个卡座,终于在靠窗的位置看见蜷缩在沙发角落的赵竞——他正把脸埋在抱枕里,一只手还紧紧攥着空酒杯,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陈砚走过去想拉他,手腕却被突然按住。

      “别动他。”

      清冷的女声带着酒意的微哑,陈砚抬头的瞬间,呼吸微滞。徐清沅坐在相邻的卡座,眉目精致,身上的黑色吊带裙是丝质的,垂坠感极好,贴在身上像一汪流动的墨。细窄的肩带勒着圆润的肩头,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随着抬手的动作,会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像被夜色浸过的玉。

      裙子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侧有道隐形的褶皱,恰好收住她不盈一握的腰。平时被西装包裹的曲线,此刻都藏在这简约的黑色里,像幅留白的水墨画,没说的话,没露的锋芒,都在那片沉静的黑里悄悄流动。可她本人浑然不觉,眼神依旧清冷,倒让那本身该带点魅惑的裙子,穿出了种独有的疏离感。

      腕间不经意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腕表。她面前的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只剩杯底,灯光落在她微醺的眼尾,褪去了平日在办公室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陈砚愣了愣,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徐清沅。

      而她身边的顾芝芝已经“噌”地站起来,晃晃悠悠的叉着腰跟赵竞较劲:“不是挺能喝的吗!来啊,继续喝!”

      赵竞被这声吼惊得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眨了眨,突然咧开嘴傻笑:“哦……是你啊,短头发姐姐。”他晃悠悠地指着自己的手机,“你说话太凶了,我妈说不能跟母老虎做朋友……”

      “你说谁母老虎?!”顾芝芝的声音陡然拔高,伸手就要去揪他衣领。

      “好了。”徐清沅伸手拉住她,安抚顾芝芝的同时目光落在陈砚身上。

      他穿着休闲灰色外套搭配一条浅色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和平时在公司西装革履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他站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里,干净又带点少年人的腼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想不到陈助理也会来这种地方?”

      陈砚正扶着摇摇欲坠的赵竞,闻言动作一顿,慢慢说道:“被不可抗力因素逼来的”,随即又补充道,“平时很少来的。”

      陈砚扶着几乎要滑到地上的赵竞,感觉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他瞥见徐清沅正低头抿着唇,唇角勾起——这位素来以冷静著称的女总裁,竟然在憋笑。

      “抱歉徐总,给您添麻烦了。”陈砚低声道,用力把赵竞架起来,对方的体重几乎全压在他身上,“我先送他回去。”

      赵竞的脑袋歪在陈砚肩上,还在跟空气抱怨:“好凶的…母老虎……”

      顾芝芝气得想拿桌上的柠檬砸他,被徐清沅眼疾手快地按住。陈砚拖着醉鬼往门口走时,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顾芝芝愤愤的声音:“沅沅你别拉着我!”

      他脚步一顿,默默在心里想下次一定把赵竞的电话挂了。

      吧台旁的骚动刚平息些,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清沅,嘴角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美女一个人?要不要哥陪你喝两杯?”

      徐清沅正低头看手机,闻言眼皮都没抬,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没说话,只是抬眼时,那双平日里在会议室里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眼睛,此刻覆着层冷意,漫不经心地扫过男人。哪里还有刚才的笑意。

      “滚。”

      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锥砸在嘈杂的音乐里。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大概没料到看着这么惹眼的女人,气场会这么慑人——那眼神里的疏离和压迫感,比他见过的任何商场老板都要锋利。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在徐清沅微微挑眉的瞬间,突然觉得后颈发紧。那是一种上位者久居高位才有的威慑力,明明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却像在无形中立起一道屏障,让人连靠近都觉得是冒犯。

      男人悻悻地咽了口唾沫,端着酒杯灰溜溜地转身,连脚步都快了几分。

      把赵竞扔到他家沙发上时,陈砚的T恤后背已经洇出一片汗湿。他脱了外套,看着发小抱着抱枕滚到地毯上,嘴里还在念叨,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力道很轻,更像是无奈的发泄。

      转身去厨房倒冰水,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才后知后觉想起酒吧里的画面。

      徐清沅站在吧台旁的样子,和他记忆里任何一次都不同。没有一丝不苟的发髻,没有剪裁利落的套装,黑色吊带裙的肩带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露出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瞪走搭讪者时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可刚才看他的目光里,分明藏着点没掩饰住的笑意。

      陈砚灌了半杯冰水,喉结滚动。他想起她叫住自己时说的那句“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想起她指尖摩挲杯壁时的样子,甚至注意到了她左肩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平时在公司,她的衬衫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连呼吸都像是经过计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是徐清沅发来的消息:【下月初出差,宜市,三天,行程表明早发你邮箱】后面跟着个句号,还是她一贯的风格,简洁到不容置喙。

      陈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好的,徐总”。

      窗外的夜风吹进客厅,带着夏末的热意。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手里还捏着那杯没喝完的水。酒吧里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徐清沅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一小片阴影。

      手机屏幕还亮着,徐清沅那条关于出差的消息停留在对话框顶端。陈砚看着“徐总”两个字,指尖忽然有些发凉。

      他走到阳台,晚风带着夏夜的潮气扑在脸上。刚才脑海那些莫名的画面,像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散了。

      徐清沅是有丈夫的。

      这个认知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太阳穴。

      陈砚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屏幕。黑暗里,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刚才那些关于“烟火气”的胡思乱想,实在越界了。他的职责是处理好工作,安排好行程,怎么能对着自家总裁胡思乱想呢?

      下个月出差,只需要像往常一样,把所有细节做到滴水不漏就好。

      他转身回客厅,赵竞已经在沙发上睡熟了。陈砚拿起自己的外套,脚步放轻地关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也照亮了他眼底重新归于平静的神色。

      有些念头,就该掐灭在萌芽里。他很清楚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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