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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岸 你是我的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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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停车场的顶灯泛着冷白光线,徐清沅把黑色手包随意搭在臂弯,瞥了眼身旁西装笔挺的陈砚,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回响。
“会开车吗?”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的气温,目光已经扫向远处那辆黑色迈巴赫。
陈砚脚步不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会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徐总要是累了,接下来的路我来开更稳妥。”
徐清沅挑了下眉,拉开后座车门的动作顿住,把车钥匙丢给他,转而去拉驾驶座的门:“那就试试。”她弯腰坐进去时,衣摆扫过座椅,“等下酒局…眼睛放亮些。”
陈砚应着,拉开车门的动作没丝毫犹豫,坐进驾驶座时,目光快速扫过中控台的布局,手指搭上换挡杆的瞬间,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包厢里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酒过三巡,对面的张总已经带了几分醉意,端着酒杯冲徐清沅笑:“徐总真是名不虚传的冰山美人,一杯酒都不肯给我们这些老骨头面子?”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七八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徐清沅身上,杯盏碰撞声里满是试探。她指尖捏着玻璃杯沿,面上没什么表情,正要开口,陈砚忽然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白酒站了起来。
“张总说笑了,”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压过喧闹,“徐总昨晚为了敲定方案熬到后半夜,胃里早就空着,这杯我替她敬您——”他手腕一转,将酒稳稳递到张总面前,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把徐清沅面前的酒杯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不过有句话得提前说,您这杯喝完,可得把南区那块地的合作细节跟我们徐总透透底,不然我这酒喝得也没底气啊。”
这话半带玩笑半认真,既给了张总台阶,又把话题引回了正事上。张总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陈砚的肩膀,看了看徐清沅:“你这助理倒是会说话!行,这杯我喝,细节咱们慢慢聊!”
陈砚仰头将自己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袖口微卷,露出的手腕线条利落。他坐下时,余光瞥见徐清沅投来的一瞥,那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却像落了点极轻的暖意。
散场时陈砚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却还强撑着想去开车门,被徐清沅一把按住手腕。“我来开。”她语气不容置喙,半扶半搀地把人塞进副驾。
像是想到什么,徐清沅俯身从后座拿起自己的手包,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找到秘书的对话框。
“把陈砚的住址发我。”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陈砚压抑的呼吸声。他没完全睡死,头歪在靠背上,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领带松垮地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徐清沅刚发动车子,就听见身旁传来低低的嘟囔,:“徐总……太凶了……”
徐清沅:………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过去。陈砚眉头紧蹙着,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更低了:“上次…咖啡洒了点……蹬我一眼……一点都不温柔…”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抱怨,全然没了酒局上的沉稳。
徐清沅沉默地转回头,不跟醉鬼计较,嗯。
把车内空调调高了两度。车窗外霓虹飞驰,她忽然想起刚才他说“咖啡洒了点就瞪我”时,那回是因为合作方临时变卦,她心里正燥,看什么都不顺眼,倒是把火撒在了他身上。
徐清沅挑了挑眉,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她还以为陈砚平日里谨小慎微,背地里倒是攒了不少“怨言。”陈砚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偏了偏头,眉头却依旧没松开。
电梯在18楼停下时,陈砚被冷空气刮的意识清醒了一点,脚步却还是发飘,发觉送他回来的人是徐清沅时,他的身体不可控制的僵了下,摸着钥匙把门打开,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起。
三月早就趴在小窝里发出黏糊糊的呼噜声。
陈砚的公寓比徐清沅想象中要整洁,浅灰色的沙发上铺着条针织毯,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柠檬水,角落里的书架摆的满满当当,连书脊都对齐了同一水平线。
徐清沅半扶半搀着把人往沙发挪,陈砚脚下踉跄着,手却下意识的抓着她胳膊,力道不轻,带着酒后的混沌。“到了…” 他含混地说,头抵着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
徐清沅身体一僵,不动声色地挣开些,将他按在沙发上。“躺好。”她声音沉了沉,转身去厨房找水。
开放式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和牛奶,几乎没别的东西。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回来时,见陈砚已经歪在沙发扶手上,领带被他扯的更松,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点锁骨。
她把水递到他嘴边,他却没睁眼,只是下意识的张开嘴,喉结滚动着喝了几口,嘴角沾了点水渍。徐清沅抽了张纸巾想给他擦,手伸到半空又顿住,最后还是把纸巾塞进他手里:“自己擦。”
走到玄关换鞋时,她回头看了眼沙发上已经熟睡的人,然后轻轻把门带上。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灭,将一室的安静和酒气都锁在了门内。
窗帘缝漏进来的天光刚漫过床头柜,陈砚就被太阳穴的钝痛搅醒了。他闭着眼缓了半分钟,才撑起胳膊坐起来,衬衫袖口还沾着点若有似无的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木质调,是种清冽的雪松混着柑橘香,像极了徐清沅的车载香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脑勺的筋就猛地抽了一下。
昨晚的记忆像被揉皱的纸,摊开来看全是模糊的折痕。他只记得酒局上替徐清沅挡了太多酒,胃里烧得发慌,后来好像是徐总把他从酒局里捞出来的。黑色迈巴赫的后座很低,他靠在椅背上,能闻到她身上和车里一样的雪松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味。
再后来……他怎么回的家?
闻着满身的酒气,陈砚皱了皱眉,起身去浴室,洗完澡后出来。客厅传来“喵”的一声轻叫。
三花猫不满的叫着,正蹲在玄关的鞋柜上,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见主人洗完澡出来,迈着步伐走过来,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陈砚挠了挠猫下巴,转身去阳台拿猫粮。铁盒摇出“哗啦”声时,三月颠颠跑过来,脑袋在他手背上蹭得发痒。
他盯着猫埋头吃饭的样子,试图把昨晚的碎片拼起来:徐清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很稳,车载音响放着他没听过的钢琴曲,她替他按楼层时,发梢扫过他的颈窝,很轻的痒。
“想什么呢?”陈砚对着空碗自言自语,把猫粮盒盖好。三月已经跳上窗台,正对着楼下的街道出神,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出门去上班时,手机震动了一下,陈砚点开看,是林秘书发来的消息:“徐总让你到了先去她办公室一趟。”
陈砚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车到站时,他看到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发亮,门口的旋转门正转出熟悉的身影——徐清沅穿着一身短款燕麦色西装下摆刚及腰线,衬得腰肢利落,内搭雾蓝色真丝衬衫,下身是条深卡其色A字半身裙,长度到膝盖上方两指,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她正和人说话,侧脸的线条冷得像冰。
她看到他了,目光扫过来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砚攥紧了公文包的带子,跟着人流走进旋转门。太阳穴的疼还没消,只是这一次,混进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从耳根一路烧下去。
徐清沅正对着电脑整理文件,听见敲门声抬头,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进来。”
陈砚关上门,脚步顿在离办公桌两步远的地方,喉结动了动:“徐总,你叫我来……”
“头还疼吗”她打断他。
“好多了,徐总,还得感谢你…昨晚送我回来”陈砚唇角牵起一个浅淡的笑。
徐清沅抬眼望过去,办公室顶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映得瞳仁亮得像浸了水:“陈砚,你是我的助理,不是替我挡酒的工具。”她顿了顿,又说,
“你的价值不在于酒桌上能喝多少杯,而在于你把工作做得有多漂亮,真到了推不掉的时候,该我喝的,我不会躲。”
陈砚抬眼时,正撞见她眼里的认真,不是上司对下属的训诫,心里某个地方竟泛起一点涩涩的暖意,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低声说了句:“嗯…”声音带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沉默,徐清沅接起电话,示意他出去。
听筒里先是一阵沉默,只有隐约的汽车鸣笛声,像是他坐在车里,过了会儿,林叙阳的声音才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哑:“周末回老宅吃饭。”
“知道了。”她低低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