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的岸》此风沙沙

3、第三岸 好奇——她

　　晚上十一点半，徐清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办公室出来时，整层楼的灯大多已经暗了，只有外间助理的工位还亮着一盏冷白的台灯。

　　陈砚正对着电脑敲得飞快，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侧脸轮廓分明，薄唇微抿，遮住一点专注的眼神，手边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还没走？”徐清沅的声音让他猛地抬头，手忙脚乱地关掉一个电脑窗口。

　　“徐总？您也还在啊。”他站起来，修长的身影挺拔如松，“还有两份合同核对完就能收尾了，明天一早要用。”

　　徐清沅瞥了眼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想起早上林叙阳让签的文件，喉间泛起一点涩意：“不用赶这么急，身体要紧。”

　　陈砚垂眸，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谢谢徐总关心，我会合理安排工作的。”

　　徐清沅没再接话，只是从包里摸出颗水果糖放在他桌上：“楼下便利店还开着，买点热的垫垫。”转身走向电梯时，听见身后传来小声的“谢谢徐总”，她按亮下行键的手指顿了顿——这栋楼里，好像只有这些琐碎的、不带目的的关心，还能让她觉得自己是真实活着的。

　　刚把车停进车库，手机就震动了起来，徐清沅看看屏幕上的备注，眉心蹙紧接起电话。
　　“沅沅，叙阳说你都多久没回家吃饭了，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啊。”
　　“知道了妈，我…今晚就过去。”徐清沅按着眉心。

　　挂断电话后，手机扔回副驾，徐清沅伏在方向盘上，半晌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笑。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时，林叙阳正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屏幕光映得他侧脸没什么温度。

　　徐清沅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把包放在鞋柜上：“我回来了。”

　　“嗯。”他头也没抬，指尖在遥控器上按了下，音量调低两格，“老宅的汤还合胃口？今天让林秘书给你送了份到公司。”

　　“不用了，”徐清沅走过去，想起中午秘书送来的毕恭毕敬送来的保温桶，往沙发另一侧坐了坐，刻意拉开距离，“以后不用特意叫人送了。”

　　林叙阳这才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扫了圈，像在确认什么：“下午发了份文件到你邮箱，你看一下，明天需要签字。”

　　“知道了。”徐清沅拿起手机，屏幕暗着，她没点开，“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上楼了。”

　　他忽然放下遥控器，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无奈的说：“沅沅，我们好好谈谈。”

　　“怎么谈？”徐清沅扯了扯嘴角，语气淡得像水：“林总自己内心应该清楚，为了把我困在这婚姻里，用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

　　林叙阳指尖抵着眉心沉默半刻，再抬眼时，眼底翻涌的情绪都压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沅沅，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至少这样，你还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看得见又如何？”徐清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林叙阳，你困得住我的人，困得住这具躯壳，可我心里那点活气，早在你费尽心机把我拖进来的那天…就被你亲手掐灭了。”

　　他沉默了几秒，重新靠回沙发里，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模样：“随你。”顿了顿，又补了句，“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楼下等你，送你去公司。”

　　徐清沅没再说话，转身往楼梯走，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又孤单的声响。走到二楼转角时，她听见楼下传来电视音量调大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两个人彻底隔开在同一屋檐下。

　　隔天一早，陈砚休息中途去茶水间接咖啡，刚走到茶水间门口，就听见里面同事传来细碎的议论，“……林总对徐总也太体贴了吧，亲自开车门不说，还替她挡头顶的太阳，那眼神，啧啧，藏都藏不住的在意……”

　　“林总真的好帅，和徐总配一脸简直！”

　　他握着空杯的手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那个在会上永远冷静锐利，连签字都透着利落劲儿的女人，会被人那样小心翼翼地护着？

　　推门进去，咖啡液撞击杯壁的声音里，看到有人进来，讨论的声音压低了一点，话还在继续——“听说他们俩是商业联姻，林叙阳在商界是出了名的“快准狠”，他执掌的林氏集团这两年涉及投资领域，扩张速度惊人，没想到他俩感情这么好……”有同事羡慕到“徐总命真好，真是爱情事业两手抓……”

　　他端着刚接满的咖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走出茶水间时，脚步慢了半拍。走廊尽头，徐清沅的办公室门紧闭着。他忽然有点好奇，那扇门后，她面对那个叫林叙阳的男人时，会是什么样子？是和会上一样锋芒毕露，还是……藏着连自己都没见过的柔软？

　　陈砚摇摇头，将这莫名的好奇压下去，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工位。毕竟，老板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下属该探究的事。

　　中午顾芝芝发来消息时，徐清沅正对着电脑屏幕揉眉心。点开对话框，“老地方见，我点了你最爱的酸汤鱼”几个字跳出来，让她紧绷的肩线悄悄松了些。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个“好”，又补了句“半小时后到”。关掉聊天框时，嘴角难得牵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合上电脑起身，她随手抓过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快步走出办公室。

　　隐藏在巷子里的餐馆不大，却处处充满烟火气息，老板是一对本地夫妻，大学的时候，徐清沅最喜欢拉着顾芝芝来吃这的酸汤鱼。

　　“快尝尝这个鱼，刺我都给你挑干净了。”顾芝芝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徐清沅碗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啊？眼下青黑得都快赶上熊猫了，回头我把我那瓶眼霜给你拿过去，超好用的。”
　　徐清沅“嗯”了一声，夹起鱼肉细细品尝，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瞥了眼屏幕笑出声：“我妈又发来她新插的向日葵，说摆客厅里特显朝气，让我周末回家拿两枝给你。”

　　“你妈不催着你相亲了？”徐清沅笑着说。

　　顾芝芝咬着筷子，眉头皱的能夹起蚊子：“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上周相的那男的，别看长的人模狗样的，刚坐下就问我爸退休金多少，我说我爸是开餐馆的，他立马接话‘这年头餐饮业不好混’，然后他又说他妈觉得女人婚后必须考公，稳定，生二胎…合着他是来查户口算家产的，我直接一杯咖啡泼他身上！真是气死我了”她夹起块茄子狠狠咬了一口。
　　徐清沅关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见徐清沅忍不住笑，顾芝芝也乐了，越说越来劲：“不过也好，省得浪费时间。比起你家那位冷冰冰的，他那算盘打得震天响，更是下头。哎，咱俩这情运，是不是得去庙里拜拜？”顾芝芝无奈叹着气。

　　徐清沅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杯壁的凉意渗进掌心。
　　顾芝芝看出她的心事，语气放缓了些：“他对你冷淡是他没风度，合约归合约，做人的基本体面总该有吧？但话说回来，你也别因为他那点破态度就影响自己心情，反正就三年，到期一拍两散，你该吃吃该喝喝，犯不着为他皱一下眉。”

　　见徐清沅还抿着嘴没说话，顾芝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真别往心里去啊，你看我，上次他在聚会上跟别人说‘你对他情真意切’，我当场就怼回去了，气得他脸都绿了，哈哈哈。”

　　徐清沅无奈的笑了笑。“你呀你。”

　　刚走出餐馆，不远处就撞见公司的实习生小张红着脸跟陈砚说话，手里还攥着杯奶茶。陈砚微微侧身站着，嘴角噙着点礼貌的笑，没接奶茶也没走远。

　　徐清沅脚步顿了半秒，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想绕开他们走。顾芝芝却一把拉住她，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哎？这你公司新来的！”拽着她就往那边走。

　　徐清沅见她本性暴露，压低声音：“别闹，人家还是大学生，来公司实习的。”

　　“啊，弟弟！那算了，不是我的菜。”顾芝芝惊讶的挑眉。

　　徐清沅没抬头看那边，拉着她快步往前走：“走了。”

　　送走顾芝芝后，徐清沅转身进了大楼，电梯门刚要合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挡住了边缘。陈砚站在外面，深色西装一丝不苟，额角沾着点细碎的汗珠。徐清沅顿了一下。

　　“好巧，徐总。”他侧身进来，按下顶层键。

　　徐清沅点了点头，随即低头查看手机。陈砚抬头目光在徐清沅身上顿了两秒，她今天穿了件香槟色真丝衬衫，搭配同色系阔腿裤，衬衫是收腰设计，勾勒出姣好的曲线。陈砚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电梯“叮”地停下，才让陈砚回过神来，徐清沅先一步走了出去，想到什么，脚步一顿，“晚上有应酬，七点在停车场等我。”

　　陈砚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低低应了一声：“是，徐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