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的岸》此风沙沙

2、第二岸 竟然是她

　　两周后，陈砚几乎忘记了那个雨天的偶遇，直到他收到峰岸集团的面试通知。当他站在那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前时，心跳加速——这是他投递的简历中最不可能有回音的公司，国内知名的一家金融投资上市企业。
　　面试出奇的顺利。面试总监对他的文学背景表现出意外的兴趣。

　　“徐总特意强调要找一个文笔好的助理。”总监笑着说，“你的笔试文章她亲自看了，评价很高。”

　　陈砚一时没反应过来。“徐总？”

　　“徐清沅总裁。”总监解释道，“你不知道吗，两年前从他父亲手中接任的，最年轻的上市公司女总裁。”

　　陈砚不由得点了点头，他对这位“徐总”瞬间有了几分好奇。

　　钥匙刚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内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哒哒”声。

　　陈砚推开门，一团橘色毛球“嗖”地从鞋柜上弹下来，踩着小肉垫直冲他脚边，尾巴竖得像根天线，在他裤腿上绕来绕去地蹭，还好小家伙不认生。

　　“饿了？”他弯腰把小家伙捞进怀里，小猫立刻舒服地呼噜起来，爪子扒着他的衬衫领口，鼻尖凑过来嗅他身上的味道。

　　面试时特意穿的西装还没换，领带被他扯松了挂在颈间，怀里的猫却毫不在意，蜷在他臂弯里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粉的舌头。陈砚低头看它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指尖挠了挠猫下巴：“今天表现不错，没拆家，等下奖励罐头。”

　　三月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陈砚想到中午面试官说的上市公司最年轻的女总裁，把猫放到腿上，指尖点着手机 ,搜索框里敲下“峰岸集团现任总裁”几个字时，指尖顿了顿。

　　屏幕上跳出的结果不算多，最新的一条是去年公司内部公告的截图，标题写着“关于徐清沅担任峰岸集团总裁的任命通知，”他往下翻了翻，除了几篇提及她参与的行业会议报告，再没有更多信息。没有照片，甚至连公开活动的记录都少得可怜。

　　怀里的猫用脑袋蹭他的手背，陈砚收回目光，他锁了屏——忽然有点好奇，这个存在于文字中的年轻女总裁到底长什么样子。

　　总裁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唯有报表在手中翻页的‘沙沙声。‘

　　徐清沅捏着那份被秘书弄错了数据的报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原本柔和的眉峰拧成一个锋利的结。

　　“这份报表我昨天特意标了三次重点，”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指尖在错误处重重一点，纸张发出刺耳的褶皱声，“你告诉我，这小数点错得离谱，是打算让整个部门跟着你一起出丑？”

　　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手指绞着衣角不敢作声。徐清沅深吸一口气，将报表扔回桌面，文件边缘撞在桌角，发出沉闷的响声。“去重新做，下班前我要看到正确的版本。如果再出问题，你自己清楚该怎么做。”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快又冷，起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桌角的文件，也让秘书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最后一点窸窣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徐清沅捏着眉心坐回椅子里，刚才紧绷的脊背骤然松懈下来，指节还残留着攥紧报表时的酸胀感。

　　她盯着桌上那份被标错数据的报表，指尖悬在错误处迟迟没落下，眼底的厉色慢慢褪成疲惫。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她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桌上的绿植叶片上落了层薄灰，是她这阵子连轴转忘了打理。

　　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徐清沅拿起一看，顿了一下，是林叙阳发来的消息，自从和林叙阳领了证以后，他俩几乎没见过面，不管是林叙阳还是她，特别是林叙阳执掌林氏集团以后，有大大小小出不完的差，难得最近忙里偷闲休了假，还问她今晚回不回家吃饭。徐清沅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指尖在输入框敲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加班”。

　　她拿起报表起身，走到打印机前重新打印，机器运转的嗡鸣声里，她忽然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刚才话说得太急，好像忘了问那实习生是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报表。

　　打印纸吐出的瞬间，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新报表放进文件夹时，动作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徐清沅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半天，才敲出一行字：刚才把实习生骂哭了，现在想想话说太重了。

　　消息刚发出去，闺蜜顾芝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划开接听，听见那边咋咋呼呼的：“你又上演‘职场冰山’戏码了？上次是谁跟我发誓要对新人温柔点的？”

　　徐清沅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叹气：“数据错得太离谱，当时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她站在那儿脸都白了，我说完就后悔了——小姑娘刚来没两周，估计吓坏了。”

　　“你啊，就是刀子嘴裹着棉花心。”徐清沅在那头轻笑，“上次你助理摔了腿，是谁每天下班绕路送人家回家？嘴上还硬说‘顺路’。要不你等会儿给人发个消息，问问报表改得顺不顺，稍微缓和下？”

　　徐清沅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太阳，低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她点开和实习生的对话框，输了句“报表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犹豫几秒，又加了个微笑的表情，才点了发送。

　　三天后，陈砚正式入职峰岸集团，职位是总裁办公室实习助理，第一天上班，他特意穿上了最正式的一套深蓝色西装，总裁秘书室的门“咔哒”开了，资深秘书林姐拿着日程表出来，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三分，甚至脸颊不受控的红了起来，她下意识的别了一下头发，语气轻柔：“是陈助理吧，徐总还没到，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工位。”林姐先把他带到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这是你的工位，徐总一般九点半到公司，她来之前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工作。

　　陈砚的工位在总裁办公室外间的开放区域，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隔断，他能隐约看到里面那张宽大的办公桌。

　　八点四十分，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整个办公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所有人都挺直了背脊。陈砚也跟着站起来，目光紧盯着电梯方向。

　　徐清沅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清响。她比陈砚那天见到的样子更加夺目。也更加清冷疏离，之前雨中的柔和模样仿佛只是泡沫幻影。

　　“早会十分钟后开始。”她对身边的秘书说，声音依然是那种清冷的音色，但比雨中相遇时多了几分威严。

　　就在她即将走进办公室时，目光扫到了旁边角落的陈砚。她脚步一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半秒，带着礼貌的疏离。旁边秘书补充到：“这是新来的助理陈砚，工作流程已经带他熟悉过了。”她点了点头，随即走进办公室，留下陈砚在原地，心跳如鼓。

　　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与她重逢，更没想到那个雨天向他伸出援手的年轻女子，竟是商业界赫赫有名的“冰山总裁”。而现在，他成了她的助理。

　　陈砚深吸一口气，望向那扇半开的办公室门。

　　徐清沅的办公室仍弥漫着那天车上的熟悉的雪松香，陈砚刚站定，就听见身后的门被她随手带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女人倚在办公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会议纪要的打印稿，目光扫过他时，比会议室里少了几分锐利，却多了点让人捉摸不透的审视。“今早的会，你记了多少？”她开口，声线里还带着刚结束高强度讨论的微哑。

　　陈砚拿出笔记本：“主要事项都记了，各部门的进度汇报和下周需要敲定的供应商名单……”

　　“不用念。”徐清沅打断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会议记录按这个格式写。”一份装订好的旧记录被推过来，封面边角磨得光滑，显然是常用的范本。

　　他伸手去接，袖口随着动作往上缩了些，露出一小截强劲有力的手腕。徐清沅的目光在那道腕骨上顿了半秒，随即拿起桌上的钢笔转了半圈：“重点标了三个部分，还有市场部提的那个跨界合作方案——这个方案我要单独看详细分析，你附在记录后面。”

　　“好的。”陈砚低头记要点，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涌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光，连衬衫上的褶皱都显得格外顺眼。

　　徐清沅忽然停下转笔的动作，指节抵了抵眉心：“下午五点前给我。”她顿了顿，补充道，“有不懂的，直接进来问。”

　　陈砚起身时，椅子腿擦过地毯，发出很轻的声响。他走到门口，手刚搭在门把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领带歪了。”

　　他一愣，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领结，就见徐清沅已经转回身看向电脑屏幕，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利落的背影，声音隔着键盘敲击声飘过来，听不出情绪：“下次注意点，别让人觉得我办公室的人不专业。”

　　门合上的瞬间，陈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领带——明明出门前对着镜子系了三遍，怎么就歪了？而办公桌后的徐清沅，盯着屏幕上刚打开的空白文档，指尖悬在键盘上，忽然想起刚才他抬头时，阳光落在他眼瞳里的样子，像盛了半盏碎金。她轻啧一声，强迫自己点开了会议录音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