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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岸 雨中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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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像被捅破的天幕般倾泻而下,砸在公交站台的铁皮顶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陈砚缩了缩肩膀,把单薄的西装外套又裹紧了一些,三月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二十,距离面试结束已经过去四十分钟,公交车依然不见踪影。一旁的草丛中不知何时钻出一只浑身湿透的三花猫,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片秋风里的落叶,陈砚突然想到中午面试官的咄咄逼人,让他也是这样无可奈何,他揽开衣角,将小猫罩在脚边。
徐清沅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的公交站台,男人站在锈迹斑斑的站牌下,额前几缕被打湿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坠在线条清晰的锁骨窝里。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此刻微微抿着,他此时正微微弓着背,用薄薄的外套给一只小猫遮雨。
车窗上的雨雾被指腹擦出一小块透明,徐清沅突然觉得这场黏腻的雨,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烦躁了。
一辆黑色奔驰轿车从远处驶来,溅起的水花让陈砚本能的后退两步,出乎意料的是,车子在他面前缓缓停下,后车窗降下一条缝隙。
“需要搭车吗”一个女声从车内传出,音色清冷如玉,却意外的让人感到安心。
陈砚弯腰看向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声音低哑淡沉:“不用了,谢谢,我等下打车。”他下意识拒绝。
车窗完全降了下来。这次他看清了——那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妆容精致却不浓艳,皮肤在雨天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白晢透亮。她穿着米色风衣,耳垂上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微微闪光。
“雨太大了,这附近不好打车,公交车也可能会延误。”女人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去哪儿?如果顺路的话…”
陈砚犹豫了一下,报出了自己居住的地址。
“正好路过”女人唇角微微上扬,“上车吧”
“能…带上这只小猫吗,不会弄脏车的”
“可以”
车门解锁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脆,陈砚拉开车门坐进去,三花猫乖乖地靠在他怀里眯着,他顿时被温暖的气息包围,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像是雪松混合着柑橘,清冽而不甜腻。
“谢谢”陈砚局促地说,感觉到雨水从自己的头发滴落到真皮座椅上,他尴尬的用手去擦,“抱歉,我把座位弄湿了。”
“没关系。”女人递给他一条白色手帕,“擦擦脸吧”
陈砚接过手帕,柔软的棉质面料贴在皮肤上很是舒爽。
女人对着司机说,“先送这位先生回新城区铂悦城府”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雨中的街道上,陈砚偷偷打量着身旁的女人——徐清沅正低头查看手机,屏幕的光印在她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条。她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大学生?”徐清沅突然开口,视线依然停留在手机上。
“啊,是的”陈砚有些措不及防,“大四实习阶段,目前正在找工作。”
“今天去面试?”
“嗯,一家广告公司。”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简历,“不过希望不大。”
徐清沅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像是秋日的枫糖浆。“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面试官对我没什么兴趣。”陈砚苦笑,“而且我专业不对口,学的是中文,应聘的是市场部。”
徐清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说话。车内陷入沉默,只有雨刷有节奏的摆动声。
陈砚趁机更仔细地观察这位神秘的女士。她看起来年轻得不可思议,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气质。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处理着似乎是工作邮件的内容。眉头偶尔微蹙,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神态。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小区路口。雨停了,但天气依旧昏暗。
“到了。”徐清沅说
陈砚推开车门,犹豫了一下,转身问到,“那个…手帕…”
“留着吧”徐清沅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像是冬日里突然出现的一缕阳光,转瞬即逝。
车门关上,黑色奔驰缓缓驶离,陈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条手帕,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好好道谢。
他摇摇头,把这不期而遇的插曲抛到脑后,向身后的小区走去。
电梯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陈砚小心地护着怀里的猫,生怕金属壁板碰着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怀里的温度比平时高些,三花猫睡得沉,小爪子偶尔蹬一下,勾住他T恤的布料,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
18楼的数字亮起时,陈砚轻轻推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暖黄的光漫过浅灰色的地砖,照见鞋柜上随意放着的帆布鞋,和旁边一盆叶片肥厚的绿萝。
陈砚没立刻开灯,借着玄关的光脱了鞋,踮脚走进客厅。开放式的阳台正对着夜色里的城市灯火,纱帘被晚风掀起一角。他把猫放进沙发上那个铺着旧毛衣的纸箱里——那是他之前准备用来放书的,此刻倒成了最合适的小窝。
小猫动了动,在毛衣堆里蹭了蹭,重新蜷成一团。把小猫身上擦干后,他转身去厨房接温水,瓷碗放在纸箱边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却没惊醒那小小的呼吸声。
窗外的雨还没停,敲打着玻璃,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低沉的嗡鸣。他靠在沙发边,看着纸箱里起伏的小毛团,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略显空旷的公寓,好像多了点什么踏实的暖意。
“以后就叫你三月吧”他低头看着熟睡的小猫。唇角勾着笑意
洗完澡后,陈砚擦着头发,手机铃声在沙发上震动起来 ,他拿起一看,顿了一下,是母亲方雪禾打的电话。
在陈砚高三那年,陈父陈母冷战多天终于爆发,这个看似幸福的家庭终于还是出现了破碎,陈砚看着母亲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想起小时候一家三口挤在沙发上看春晚,母亲总把剥好的橘子塞给他,父亲会笑着抢一瓣塞进嘴里。
“你下学期的生活费,我会按时打在卡上…另外市中心那有一套房子…写了你的名字”父亲的手在膝盖上反复摩挲,“我和你妈商量好了,放假…你去哪边住都行。”
陈砚没说话,视线落在母亲颤抖的身影上。她始终没抬头,只有手帕边缘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慢慢晕开。
窗外的蝉鸣突然聒噪起来,撞得窗玻璃嗡嗡响。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知道了。”
那天下午,他没回房间,就坐在玄关的台阶上,听着屋里的动静—先是母亲收拾东西的窸窣声,然后是父亲低声说“我送你,”最后是门关上的轻响,像根针,轻轻刺破了他十七年来以为永远不会破的气球。
他把手机拿过来,“喂,妈。”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手机边缘。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絮叨,先是问他晚饭吃了没,又说今天下雨降温,让他别总穿件薄外套。他耐心听着,偶尔应一声“嗯”,视线落在纸箱里重新睡安稳的小猫身上,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对了,你王阿姨说她侄女下周回来,要不你俩见一面?”话题拐到这里时,他像是早有预料,轻轻叹了口气:“妈,我最近挺忙的,在准备实习。”
“行了不催你了,就是别太累了,有事就给我和你…爸打电话…”
他“嗯”了一声,听着母亲又叮嘱了了几句才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