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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阳镇 船头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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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破开碧浪,水纹层层叠叠向两侧漾开,白色浪花循着船行轨迹,翻涌不休。
船舱内,宋雪塘抖开包袱,弯腰穿上最后一只鞋,推门而出。
发尾犹带潮湿,头发散落在腰际,他摸了摸头发,不甚在意,随手掏出一个黑色发绳,三两下将头发重新束起。
最后一间房的门开着,宋雪塘走进去,元临玉正穿着藏青色布衣,坐在案前喝茶。
褚灵则凑在一旁,脸朝着他一直低声在说些什么。
元临玉不看他,只微微转了转脖子,似乎觉得衣领有些别扭。
宋雪塘坐在他对面,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入口清淡,带着草木微涩回甘。
“换好了?”徐富贵坐在另一侧看他过来,问道。
宋雪塘点点头,又看向元临玉:
“师兄穿我这身衣服,倒也看起来挺合身。当时做大了,一直没穿,如今给师兄穿,倒也没有浪费我这趟把它带来。”
元临玉听后,放下手中的茶盏,道了声“多谢,”他下意识将手放入怀中,摸了个空。
褚玉看到他的动作,立刻明白,殷勤地从后面小桌上,将他的钱袋拿来递过去。
元临玉仍未分一点眼神给他,从钱袋里摸出一块银子,推到桌子中央,再次感谢道:
“多谢,这身衣服就当我从你这买的。”
宋雪塘挥挥手:“哪用这么客气。”
元临玉仍在坚持,宋雪塘又推了了几次,才嘴角上扬的把块银子拿过来,在手心里摸了摸,随后放入怀里。
徐富贵坐在一旁看着,似乎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一样。
“表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啊,表哥……”褚灵看着他毫无反应,一时着急,一下拽着他表哥的手来回晃着。
嘴里还不断唤着“表哥”。
宋雪塘看这一副,有点辣眼睛,徐富贵也深感如此,二人不期而遇的对上视线,眼角抽了抽。
元临玉额角青筋直跳,忍无可忍,将手从他手里抽出,声音都略显低沉:
“够了,此事就这样过去,你把嘴闭上。”
褚玉一听,连忙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的点点头,随后像只殷勤的小蜜蜂。
起身一会给茶壶添水,一会开窗通风,还细声问着“表哥你晕不晕船。”
元临玉摇摇头,褚灵东张西望起来,从船家那里要了个行囊,拿起元临玉半干的衣服抖了抖,竟有片水草飘了出来。
他慌忙一脚踩住,“砰”的闷响惊动了屋里人,他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脚滑了。”
宋雪塘从窗边走来,拿起自己的衣服一抖,也掉出根水草。他低头瞥了眼褚灵脚边的同款水草,没作声,叠好衣服放进褚灵身前的包里。
褚灵瞪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当着他的面把衣服狠狠揉了顿,宋雪塘瞧着衣上的褶皱,反倒心情颇好地回了窗边,继续看风景。
屋里一时寂静起来。
元临玉坐在桌子前,捧这本船载游记翻看,褚灵在另一边卖力的收拾着行李。
徐富贵和宋雪塘一人靠着一个窗户,看着外面的山河格外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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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从成衣店出来时,三人都换上了崭新的常服,周遭投来的目光顿时少了许多,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天极宗的弟子服饰十几年未变,在整个清州,怕是没几个人不认得这身衣服。
宋雪塘仍穿着船上的那身黑衣,怀里得银子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天色渐暗,这里不似锦阳城内那般灯火通明,街道上只有零星行人。商铺外悬着各式灯笼,倒也没让整条街显得太过萧索。
四人合计了一番,决定即刻前往北郊处理邪祟,免得夜长梦多。
几人问了一个行人,循着北方一路走去,一路上更是荒无人烟。
前面有一片槐树林,四人进去,在树林间穿梭着。
夜色浓郁,只看得见灯笼周边的环境,林间的槐树生的高大笔直,郁郁葱葱,抬头只看的见模糊得月赢。
脚下荒草混着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褚灵走在后面,走两步便回头张望,徐阿贵见他这般,也跟着频频回头。
林子里的风,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直往衣襟里穿。
几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嘎吱”一声,褚灵屏息往下看去,发现是个枯树枝,嘴巴一撇,一脚将它踢开,继续往前。
前方两人全神贯注盯着前路,握剑的手又紧了紧。元临玉左手持着罗盘,循着指针方向前行。
走了许久,迟迟没有动静,褚灵深呼吸一口气,却吸了一嘴凉气。
“怎么还没见到邪祟,那么难找的吗?”
“邪祟遇人自会扑来,再找找。”元临玉的声音在前头响起,褚灵在后头点头应着,几人又走了一段路。
再往里走去,路况变得开扩起来,月光也终从上面照落,眼前看的十分明亮。
“这都快走去出去了,怎么还没见邪祟。”
“或许被府肆给清除了吧。”徐富贵看向一旁得褚灵。
褚灵长叹一口气,周遭风声又大了些,“怎么这镇长夜晚那么冷。”
宋雪塘吹出一口热气,刚想接话,就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过来,他握着剑转过身来。
一团黑雾正顺着风势袭来,卷着几片枯叶在空中盘旋,腥腐气味随之蔓延开来。
是邪祟。
后面两人也察觉到了,徐富贵握紧长剑。宋雪塘刚将剑抽出寸许,身旁的元临玉已先一步出手,剑鞘微动,一道剑气稳稳劈向空中,黑雾瞬间溃散无踪。
紧接着又是几道剑气擦过宋雪塘身侧,将周遭隐匿的黑雾一一击散。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几人起伏的呼吸声。顷刻间,邪祟灰飞烟灭。
“唰”得一声,元临玉收剑入鞘,将罗盘抛向空中,手中真气打过,罗盘漂浮在空中转了几圈,又轻落回他掌心。
“走吧,邪祟已清。”他转身往回走去,褚玉搓着胳膊跟上去,嘴里还抱怨着“怎么那么冷,冻死我了。”
剩下的两人也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宋雪塘想着刚才元临玉的动作,在心里想着,若是刚才换作自己,该是一副什么场景。
他自认在外门弟子里算是佼佼者,要是他刚才出手,定是一剑一剑击散,也绝做不到像那元临玉这般,剑只是刚出剑鞘,几道剑气就破空而出,瞬间击破。
更何况用真气运作罗盘,他至今还尚未结丹,只能依靠挥剑时带动周边灵气进行攻击。
宋雪塘垂眸不语,听着褚灵念叨明天要在上阳镇玩半天,心里也清楚,褚灵实力恐怕也远在自己之上。
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果然是天壤之别。
宋雪塘神色恍惚,嘴角却是微微上扬,前面的路还真是任重而道远。
风拂过耳畔,鬓边碎发轻扫面颊。不过这也太没有参与感了吧,宋雪塘不禁想着。
褚玉还在前面兴高采烈的说着,宋雪塘和徐富贵也时不时应声,几人叽叽喳喳的商量了一路。
临了,才想起元临玉,三人齐齐将脑袋凑到他身前,都不说话,就这样望着他。
元临玉也从中体会到他们的意思,答应道:
“好,不过我们下午就要赶回锦阳城。”
三人听后齐齐点点头,街上空荡荡的只留他们几个,声音不断回响,手中提着灯笼,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