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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福安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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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日头正烈,倒影斜斜的铺下来,印在地上。
几人从满月楼出来,除了元临玉,其余认都悄悄送了送勒紧的腰带。
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断,与昨日晚上的萧索相比,此刻又是另一番热闹光景。
“这上阳镇不出名,饭菜倒是好吃。”褚灵拍拍肚子,惬意的说道。
“我觉得那盘炒鸡才好吃,咸辣得宜,堪称一绝。”
褚灵连连点头表示肯定,拉着宋雪塘细细讨论起刚才的菜式,徐富贵也凑在一旁搭话。
忽然一声“哎呦”在耳边响起,徐富贵慌忙挪开脚,满脸歉意的看向皱着脸的大娘,“对不住,大娘。”
那大娘狠狠剜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跨着篮子扭身就走。
几人这才安定下来,发现街上的人不知何时又多了起来,摩肩擦踵地涌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这是往哪去?”宋雪塘看着人流方向满脸疑惑,
其余两人也一同望去,元临玉目光扫过人群,恰见一个小二从店里出来,便开口问道:“上阳镇今日有何盛会?”
那小二先打量他周身,见他衣着华贵,又见他手中佩剑,顿时堆起笑来:“这位公子有所不知,今日恰逢十五,是福安庙降福的日子。”心里却暗骂老板周扒皮——昨日求了半晌,也没肯给今日的假。
“降福?何谓降福?”
那小二心里还没骂完,旁边忽然插进来一句,小二转头见是一个穿着布衣的少年,态度顿时冷淡下来:
“便是神女赐福给有缘人,助其实现他们心中的愿望——”还不等他说完话,店里边传来吼声:“小二,再杵在门口偷懒不干活,就扣你工钱。”
“来了来了,是这位公子问我话呢。”
小二一阵风似得跑进店里。
宋雪塘先是看了看身旁的元临玉,又转头与另两人对视,四人都传达了想去。
说走就走,四人挤入人流,顺着队伍往南而去。
爬上山阶,更是人潮如织。
元临玉从未与那么多人那么贴身相挤,皱着眉头,刚拽回差点被卷走的衣摆,右臂就被一个大娘狠狠撞了下。
他吃痛,抬头望去,却见大娘怀里的幼童嘴里嚼着东西,手指沾着亮晶晶的口水,见有人看,竟乐滋滋地伸手要摸过来。
元临玉大惊,忙往右边挪,那边的褚灵和徐富贵也在前后挤着,宋雪塘更是挤在他们中间,几人就差脸贴脸了。
他动弹不得,再回头,那沾着口水的指头已近在咫尺,元临玉呼吸都乱了。千钧一发之际,宋雪塘紧贴着他的背,从他背后挤过,举着一块糕点塞进那幼童手中。
幼童看见糕点迫不及待的放入口中,专心致志地吃着,不再看他,元临玉趁机松了口气。
宋雪塘顺势从他右后方挤过,隔着他与那孩子之间,胸口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元临玉这才恢复平静,长呼一口气,“多谢”,宋雪塘笑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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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总算到了山顶。场地豁然开朗,人群一下松散开来。
几人围着大树底下地一块石头,背靠背坐着。擦了擦汗,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这怕是整个上阳镇的人都来了吧”褚灵脸冒热气,有气无力的说着。
坐在他旁边的宋雪塘,摘了几片叶子叠在一起扇着风。
身旁的宋雪塘摘了几片叶子,叠起来扇着风。褚灵和徐富贵有样学样,褚灵扇了几下,见右手边的表哥脸色泛红,仍带着热气。
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也不说话,就又随手扯了几片叶子塞到他手里,继续扇着风。
元临玉看着手中的叶子,静了一下,也跟着扇风起来。
远处的福安庙立在五层台阶之上,青砖墙面,门外绕着圈石台,门前两根朱红圆柱,墙沿雕刻着花纹。
四个飞檐下悬着银铃,风过处,掀起声音。阵阵香火气息飘向空中,庙前早已挤满了等候的人。
几人身上热气渐消,望着前面层曾叠叠的人墙,都没了挤过去的兴致。
“站在石头看吧,也不是看不见。”宋雪塘说着,按住左右两人的肩膀便站上石头。
褚玉“嘶”了一声,自己一脚迈上去,徐富贵揉了揉被按的肩膀,感叹还怪用劲,也跟着站了上去。
石上视野开阔,能直直穿过人群望见紧闭的庙门。
“表哥快上来,这儿看得清楚!”
“是啊,师兄上来吧。”
褚玉和宋雪塘像俩卖货郎,满脸真诚的望着下面的元临玉。
他早在宋雪塘起身时就挪开了,没等两人再劝,脚下微一用力,已飞身站上石头,立在最前面。
褚灵半张的嘴顿时合上,把满肚子劝词咽了回去,表哥今日竟答应的如此之快,这般不合礼数的动作,若是被姑母瞧见,少不得要训上几句。想起姑母,他不禁抖了抖身体,赶紧把这危险的想法消除。
几人又是闲话几句,顷刻间,听见一阵钟响,四角银铃不断晃动着发出声音,林间飞鸟被惊的四散飞去。
宋雪塘甚至感觉脚下的石头都在微微震颤。
寺庙前的众人也在此时安静下来,纷纷朝着庙门跪拜。
彼时,紧接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几人都屏息望去。
一位身着灰袍、须发皆白的半百老道率先走出,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道士,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那老道长一出门,先被石头上站着的四人惊了下,随即掩着咳嗽两声,挥袖朗声道:“多谢诸位香客远道而来,神女定会保佑大家福寿安康,平安顺遂。”
又是神女。
几人在里默念一遍,又听老道继续说道:
只听老道继续说道:“今日十五,不开香炉。”说罢朝里虚引手势,一脸恭敬,“神女会挑选五人,降下福泽庇佑。”
下方百姓听后,更加虔诚起来,个个都屏声静气,满脸渴望的看向老道长。
那老道长见状,嘴角悄悄勾起,右手带着衣袖一挥,五颗白玉骤然飞出,悬在空中。
“灵玉会降下神指。”老道长躬身拜三拜,下面的百姓也齐齐再拜起来。
石头上四人纹丝不动,看着空中发光地玉石不断旋转,似乎在感应什么。
“这老道竟还是个修士,怎的也搞这些骗人把戏?世上哪来的神女。”褚灵撇着嘴低声道。
“你们猜那几块石头会飞给谁?”宋雪塘兴致勃勃的小声接话。
徐富贵侧过头,“估计是那老道长在操控,要看谁更合他心意吧。”
三人目光在下面百姓中扫来扫去,元临玉听后也不免跟着看起来。
宋雪塘指指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袍的年轻人,“这个,风度翩翩,文质彬彬。”
褚玉摇摇头,“我看是那位姑娘,貌若天仙,肤如凝脂。”
徐富贵也摇着头,“不对,我看是——”,话音未落,空中玉石转了几圈“唰”地一下飞向了元临玉身前。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徐富贵惊讶的小声接上未说完的话,“我看是我们面如冠玉,芝兰玉树的师兄。”
说完他自己都咽了口口水,迎上元临玉看过来的目光,把头悄悄转向了别处。
“看来,神女已经选出了第一位有缘人。”那老道长看着元临玉几人手中拿着剑,气质不凡,猜测是都修士。神色微沉却依旧朗声道,“还不知接下来的有缘人…”
话未说完,剩下四块玉石忽然“砰”地撞在一起,像是起了争执,随即一窝蜂冲向宋雪塘身前。
……
……
宋雪塘眨眨眼,下一个竟是我吗。
其余两人比刚才更甚震惊,褚玉率先出声:“凭什么你有我没有。”
褚玉说着,就宋雪塘身前飘荡着的玉石里抓过一块,握在手里,见它还想挣扎,引出灵力一击,一下安静下来。
徐富贵见状也赶紧拿过一块,只是他尚未结丹,只得背过身弯腰使劲按住。
那老道长看着几人动作满脸黑线,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随机又开怀大笑起来:
“既然有缘人已经选出,那就随贫道入殿吧。”
下面立刻有人不服:“这才四个,还有一块没选呢!”“就是啊!”附和声此起彼伏。
“诸位稍安,神女只选四人,自有深意。下月十五仍可再来求福。”老道说着,狠狠瞪了那带头起哄的人一眼,眼神阴鸷,吓得那人手脚冰凉,浑身阴森森的,等他再定睛看时,老道已恢复和善模样,那人不敢再作声,悄然闭上了嘴。
“诸位请进吧。”老道长看向人群最后的几人。
宋雪塘一手握着两块玉石,来回盘着,几人刚才就商讨完毕,打算进去着福安庙一探究竟。
人群自动散开一条通道,供几人过去,老道安抚好众人,诵乐段经文,这才宣布今日到此为止,闭门谢客。
庙门一关,老道转身盯着他们,随即换上和善面孔:“几位随贫道来,待子时一到,便引诸位叩见神女。”说罢双手合十,对着紧闭的正殿拜了拜。
宋雪塘有样学样,笑着应好,老道长看其他三人如此不识趣“哼”了一声,摇摇走在前面。
“你学他干嘛。”褚灵在一旁撇嘴说道。
“这是入乡随俗。”
“不知道哪里来的假神女,唔,松…松开我。”
宋雪塘见前面道长似在偷听,一把按住还在喋喋不休的褚灵,示意前面,褚灵了然,挣开他,甩甩头发,又猛的扑过去,两人来回打闹着。
元临玉和徐阿贵没理会他们,纷纷打量起庙内的景象。
正殿前,中央摆着铜香炉,里面燃着檀香,烟雾从香头袅袅升起,打着旋散开,浓郁的香气令人心神安宁。
青砖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几个年轻道士正举着扫帚清扫落叶。白墙素净,不见蛛网虫迹,显然是精心打扫过的。
老道没再说话,引着几人到了别院,对宋雪塘道:“诸位在此歇息,子时将近时,贫道再来相请。”
宋雪塘笑着应下,老道便甩袖离开了。
别院里有五间房,想来是为选中的五人准备的。几人依次看过房间,最后在一间房里围着圆桌坐下。
“五间房看着都差不多,没什么异样。”宋雪塘趴在桌上,点亮中间的灯盏,借着光端详手里的两块玉石。
其余三人也拿出玉石,徐富贵举到灯前细看:“洁白无瑕,表层泛着油脂光,手感细腻,倒是块好玉。”他反复摩挲着。几人同样举着玉石观摩。
“表哥,你看出来这是什么了吗?”褚灵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明堂来。
“与别的和田玉看不出什么区别来。”元临玉来回转着,也没发现出什么异样。
“砰”宋雪塘将玉石一下放到桌子上,“看不出来别看了,等到了晚上就知道卖的什么关子了。”
几人听后,也将玉石放下,外门阳光渐褪,夕阳西下。
褚灵趴在桌子上,拖长了调子:“我们总不能在这等到子时吧。”
宋雪塘猛的站起,收起刚才的懒散样,“当然不能,走,外面逛逛。”
褚玉立刻跟着起身开门,徐富贵见元临玉不动,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也跟着没动。
两人刚走到院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两排小道士。
领头的见他们出来,抬头笑道:“天色将晚,庙内不便随意走动,诸位请回吧。”
二看他们这阵仗,那么多人在旁边,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转身就往回走去,“什么狗屁规矩,”褚灵不满的嘟囔着。
宋雪塘没搭话说起另一件事:“你有没有觉得那人说话奇奇怪怪的。”
“没啊。”褚玉不甚在意,几步冲进房间,问元临玉,“表哥,你怎么知道他们不让我们出去。”
元临玉正站在书架旁,手里拿着一本书,头也没抬:“猜的,”随着他又翻起一页,“你们也来看看,说不定有线索。”
二人很是听话的拿起书不断翻阅,褚玉翻了几页就有些眼花,徐富贵还在一旁认真翻着,元临玉又拿起了第二本书。
褚玉转过身来,看着宋雪塘低头的样子,把脑袋凑过去,“你说什么祭拜要等到子时,这肯定是个邪祟。”
宋雪塘绕开他,“你挡着我光了,”然后走到元临玉身边,声音都低了些:
“这本书上写,福安庙在二十年前修建而成。”
元临玉伸手接过,“我看看”,褚玉又凑到宋雪塘身边。
“你怎么不理我。”
元临玉低着头,头发侧在身后,看的认真。
宋雪塘退到桌边坐下,“你说的对,估计是个高级点的邪祟。”
“是吧是吧”,褚玉听到他接话来了劲,“你看那老道长都神神叨叨的,肯定是被蛊惑了。”
宋雪塘连连点头,肯定道:“没错,等会就指望师兄你了,一定要多加小心。”
褚玉举起他的剑,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你就放心好了,看等会我怎么大杀四方。”
宋雪塘应着,桌上灯盏的烛光倒影在他脸上,褚玉仍在眉飞色舞地说着。
说到激动处,更是一脚踩上凳子,甩甩头发,眼神发亮的看着宋雪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