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与君观雪》苦寒舟

2、府肆

　　府肆内，不断有弟子从中拿着卷宗出来，又匆匆奔向四处。
　　等几人到的时候，周遭已不见其他弟子踪迹。宋雪塘看着府肆上的门匾，感叹其他弟子走的倒是怪快。
　　门口等着的领事，上来依次核验几人的腰牌，就将人领了进去。
　　几人跟着穿过曲折回廊，来到侧厅领任务。
　　四人都朝那书案上看去，上面只孤零零的躺着一张文书，旁边搁置着一个测邪气的罗盘。
　　上方坐着的人，将文书和罗盘递给他们，又拿出册子，写了几行字，递回时嘱咐：
　　“签下名字，待任务了结，持此书到当地府肆盖章，便可回此处登记领新任务。”
　　四人颔首接过，依次落笔
　　前面的人轮番写过，站向一侧看起文书，宋雪塘接过徐富贵推来的册子，低头撇了一眼上方字迹，在末端落下“宋雪塘”三字。
　　他写完将册子递给上面坐着的人，和其余三人一起朝外走去。
　　案后那人漫不经心翻着册子，瞥见“元临玉”三字时忽然一怔。他抬眼看向那两个外门弟子，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两圈，最终落在个子较高者身上，摇了摇头，终究没说什么，低头整理起案牍。
　　————————
　　院里风清，四人围着一圈又仔细将文书看了一遍。
　　“上阳镇？”褚灵满带疑惑挠了挠头，又继续低头看着。
　　宋雪塘盯着文书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抬头，就感觉上方似乎有人，差点与人撞上。
　　他连忙朝后退了一步，低声说着“抱歉抱歉”，对面的人几乎与他同步朝后退去。
　　元临玉皱了下眉头，听后也未说些什么，持着剑站到了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上阳镇？”褚灵又重复了一遍，抬头思考了一会，“我怎么不记得城周有这镇子？”
　　“好像在西面，我有点印象，”徐富贵低头看着文书，嘴里念叨着。
　　“在西北面。”
　　“我们要走水路乘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宋雪塘闻声看向元临玉，对方亦转眸看来，其余两人也投来了目光。
　　他笑了笑补充道：
　　“是在西北面，靠近扶云州，依傍沂河。我们现在去坐船，未时左右就能到上阳镇了。”
　　几人闻言后，各自想着什么，元临玉收回目光，看向几人：
　　“既如此，现在就走吧。”
　　三人点头应下，褚玉将文书和罗盘揣入怀里，几人一起朝外走去。
　　元临玉走在最前面，等出了府肆，忽然在一旁驻足，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雪塘转了转一直拿着剑的手指，活动下筋骨。
　　就在想着那文书上的内容。
　　去上阳镇北郊清理邪祟，他心里暗自激动着，这还是他第一次清邪祟，等会一定要大展身手，展现出他…
　　还不等他想完，刚迈出门槛，就见在前面走着的褚灵突然转身，给他俩吓的往后推了一步。
　　“你们知道渡口在哪里吗？”
　　徐富贵点点头：“知道，出了门往东一直走就到了。”
　　宋雪塘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不动的元临玉，原他还以为是在等着他们，原来竟是不识路。
　　几人朝东走去。
　　宋雪塘拉着徐富贵快走两步追上褚灵问他：
　　“褚师兄，往年清灵节也是干这些吗。”
　　褚灵皱皱眉：“这也是我第一次参加，不过跟大师兄说得也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流程。”
　　“那天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办的清灵节？”徐阿贵在一旁问道。
　　褚灵“嘶”了一声，并未回话，像是在回忆他那为数不多的知识。
　　“好像就这几年的事吧。”褚灵不太确定的挠了挠脸。
　　宋雪塘看了眼徐富贵，并未出声，擦着鬓边的汗，不知怎么又将视线移向了前面的元临玉身上。
　　阳光打在身上，像是被镀了层边，墨黑的长发被发带束着，收敛的坠落在腰际。
　　步伐不快不慢，落脚沉稳，后背挺的笔直。
　　宋雪塘微微眯着眼，又打量起他俩的身高，他刚伸出手掌抬到胸前，就听见褚灵一声欢呼。
　　“到了。”
　　褚灵站在原地，脑袋转来转去，满脸新奇，眼睛止不住的往周围看去，像是第一次来到渡口。
　　宋雪塘收回动作，竟离得如此近么。
　　周遭行人见他们这身装扮，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临近正午，渡口人声鼎沸，暑气蒸腾。水草的清芬混着淡淡的鱼腥，随热风扑面而来。岸边泊着十余艘船，除却左侧载货的货船与满员客船，只剩右侧几艘尚有空位。
　　几人不约而同朝右边走去，绕过一队身上扛着货物的男人。
　　刚走到船边，就见一晒着黢黑，脖子上搭着汗布，头上戴着斗笠的男人迎面朝他们走来，面色激动，咧嘴笑着问：
　　“几位仙师要往哪里去？”
　　“我们要去上阳镇。”元临玉站在前方回答着。
　　那男人听后习惯的拿着汗布擦擦额头上的汗，嘴里又重复嘟囔了句上阳镇，转头看向身后得一排船，来回看了两遍，又侧过身伸出手：
　　“几位仙师请跟我来，今天就那一艘船去上阳镇。”一边说着，一边指向最后面的那艘船只。
　　和其余的高大威猛的船只相比，到显得些许较弱，装饰也没其他船只奢华。
　　褚灵依旧四处到处看，还一别之前拿捏的作风，来回跟宋雪塘和徐富贵说着什么。
　　临近船只，不断有船夫踩着“嘎吱嘎吱”响的跳板，健硕的臂膀上扛着装着满满的鱼篓，来回穿梭着，
　　元临玉站在一侧，还能看见最上面的几条鱼还在来回摆着鱼尾挣扎着。
　　那男人站在船边朝上面喊去：
　　“老张——老张，这有几位仙师要搭船去上阳镇。”
　　船上探出一个与他同样打扮的人，“我这是货船，咋能拉人。”一副不太乐意的样子。
　　老张皱着眉刚说完，就与下面的仰着头的宋雪塘对上视线，他嘴角一咧，露出他一口白牙，朝着上面的老张打招呼。
　　老张一愣，猛地缩回头没有了身影。
　　旁边一直看着的褚灵碰碰他的胳膊，“你认识他？”
　　徐富贵也疑惑的看着他。
　　“不认识啊。”
　　“那你打什么招呼？”褚灵更疑惑了。
　　宋雪塘换了个姿势，斜抱着剑故作高深：
　　“这你就不懂了吧。”
　　宋雪塘看着他们疑惑的样子，招招手，二人齐齐将脑袋移过去。
　　三人凑作一团嘀咕起来，元临玉移开目光，不再理会。
　　不多时，老张跑下船，与那男人说了两句，又看了看他们，终是点头：
　　“几位仙师来登船吧，船马上就走。”
　　宋雪塘听见喊声，抬起头走向跳板，跟在元临玉后面上了船。
　　褚玉和徐富贵抬起头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也连忙跟上。
　　一上船，就见元临玉站在船中央，将一锭银子递给老张，老张先是挥挥手不要，元临玉又举着银子说了些什么。
　　那人喜笑颜开的收下放入了怀中。
　　再往里看，宋雪塘正站在元临玉后面，朝褚灵二人扬眉笑着，褚灵想起刚才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说话。
　　褚灵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白等半天，宋雪塘压根没打算说破，顿时气道：
　　“好啊你，竟然敢戏弄我。”
　　他将手中的剑朝徐阿贵怀里扔去，徐阿贵原本还在看着船里，就见一把剑从天而降，他手忙脚乱的去接。
　　褚灵气势汹汹的朝宋雪塘走过来，宋雪塘挑着眉躲闪，二人就这么对着来回跑了两步。
　　元临玉看着他们二人，未置一词，暗自往前边走了两步，几个搬着鱼桶的船夫从他身后经过。
　　桶里活水荡漾，鱼儿比鱼篓里的更显鲜活，里面的鱼也相比更加鲜艳自然、体型匀称。
　　为了防止它们缺水死亡，船夫们特意放在鱼桶里带下船去。
　　水里的鱼活蹦乱跳，不断翻腾着。
　　就在这时，一条鱼扬着鱼尾，甩着水珠，终于踩着同类的身体，越过鱼盆，巧妙的翻滚在地，带着水痕顺着甲板朝前飞快的滑去。
　　那鱼经过褚灵的脚旁，二人仍未察觉，还在前后移动说着什么，褚灵向前一走，正踩在鱼身上，脚下一滑，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去。
　　宋雪塘刚想上前扶他，反被他一把推向舷墙。元临玉脚尖一点，疾步上前拽住褚灵。
　　正准备拉起前后摇晃的宋雪塘，后背被人狠狠一撞，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撞向正在找平衡的宋雪塘身上。
　　宋雪塘一脸惊悚的看着向他扑来的元临玉，下意识抱住他，二人齐齐越过舷墙落入水中。
　　“哗啦”一声巨响，坠入水中，水面翻涌起巨大的水花。
　　刚被元临玉拉住又脚笨拌到自己，随后将二人撞下水的褚灵，终于，在万众瞩目下站稳了那骁勇的身姿。
　　徐富贵站在后面，抱着两把剑，目瞪口呆的看着前面。
　　褚灵一下扑到舷墙，嗓子都喊破了音：
　　“师兄！”
　　“表哥啊！”
　　说罢还想跳下船去救他们，腿刚抬起一只，他就想起他不会游泳，大惊地朝后面喊着：
　　“快！快救人啊。”
　　几个船夫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刚走到舷墙，就看见宋雪塘榄着元临玉的胳膊，两人浮到水面上。
　　宋雪塘还往旁边吐了口水。
　　褚灵看着下面，自少时初见，就从未狼狈的表哥，此时衣服尽湿，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色发白。
　　他就双眼一黑，扶着舷墙，恨不得下去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