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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天际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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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间泛起橘光,竹片上的露珠在过往的微风中颤颤巍巍。
一片飞叶打着旋儿飘过,刚落在青石板上,就被“唰唰”的扫帚卷了去。
扫帚摩擦着地面不断发出声音,四散的落叶被归置在一边。
少年扎着高马尾,一边扫着地,一边转身不断看向后面,脑后的高马尾随着动作不断轻晃。
犹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但手下的动作利落的很,扫帚划过地面,来回将落叶一一归成齐整的小垛。
不多时,天光大亮,晨雾褪尽。
院墙外外隐约传来跑步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伴着清亮的呼喊:
“宋雪塘!早值干完了没,前院在集合了。”
话音未落,就感觉一道风从身侧刮过,掀动了来人的衣摆:
“干完了干完了。”少年的声音抛在身后,“记事堂帮我登个记,我先去前院集合。”
“谢了,等回来请你吃饭。”
庭廊里空荡荡的,早已不见身影,但声音仍回荡在耳旁。
——
等宋雪塘换好衣裳、拎上包袱赶到前院时,院里已聚了大半的人。
他粗喘了几口气,走到登记处,写上名字,接过发来的木牌系在腰上。
又从旁边的架子上取来一把剑握在手中,眼神发亮的走向队伍末尾站好。
后面陆续来了几人,排在他身后。几人相互打过招呼,便凑在一起讨论起这次下山的事。
庭院里一时唧唧喳喳,每个人各说各的,显得十分热闹。
阳光从树叶间的空隙滑过,印在身上。
一炷香后。
王执事踏入院中,清了清嗓子走上台阶,弟子们齐齐抬眼望去。
他摸了摸胡子,看向众人,把半月前就开始念叨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无非就是,这是天极一年一度的清灵节,事关重大,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一定要听从安排。
多听多看多学,不准惹事,好好跟在那些内门弟子后面学着。
宋雪塘没兴趣听这些耳朵都快起茧子的话,一心只有手中发下来的剑。他兴致勃勃的拔开手中的剑鞘,来回打量。
那剑身滑润,通体亮的反光,不知比他那桃木剑好上多少。
可转瞬,就轻叹一口气,“咔”的一声,将剑收回剑鞘。
他垂眸,阳光落在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面不断传来王执事训话的声音。
心思逐渐飘离了这个院子,微风划过,几瓣粉白的桃花片从眼前略过。
直到一声“出发”响起,他才骤然回神,颠了颠肩上的包袱,抬脚跟着前面的人,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山下走去。
——
山脚下。
几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少年,站在石柱旁边。
石牌坊上,刻印着“天极”二字,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光泽。
两册的老桃树沟壑纵横,枝叶交错间,桃花茂盛的开着,一朵接着一朵堆满了枝头。
听见动静,领头的长老转头看来。王执事快走几步向前见礼,两人客套几句,开始说起正事。
宋雪塘停下脚步,从队伍后面探出头,远远朝前望去。
其他人也向那几人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宋雪塘借着人多眼杂,发现不了,偷偷打量起那些内门弟子的佩剑。摸着耳垂,不免咂舌起来,又凑到身边人耳边小声点评。
……
外门弟子,从这个外字,就不免看出这些人能力的强弱。
每年举办的清灵节,都是由一两位学有所成的,实力较强的内门弟子领着五六个外门弟子,组成队伍,下山半月,去清理些简单的邪祟,帮府肆处理报案。
今年也没有意外。
前面那两位说完正事,就开始由那长老点过,组成小队,朝着山下走去。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宋雪塘跟着队伍向前挪。
刚顺着台阶往下走了一步,脚下传来一阵阵痛——不知何时钻进来的小石子,现在才被发现。
他看了眼前面的人,侧身让开路,嘴里连声说着:“你们先去”,
随即单脚原地跳着拖鞋,又站稳身子,左脚踩着右脚的鞋面,拿着鞋的胳膊不断朝下抖动着。
这时,后面传来跑步声,宋雪塘抬眼望去。
见一前一后两个人正好从他身前跑过。
身穿白色长袍,蓝色条纹勾勒,发带顺着动作向后飘去。
是内门的弟子。
他看着那二人跑到最前面停下,前面稍矮的那一个,赔着笑正低声跟那长老说着什么。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无名风,漫天的花瓣簌簌落下。
后面那个高些的弟子,皱了皱眉头,低头拍打着身上的花瓣。
那长老没说什么,似乎早有预料,只指了指后面,二人便站了过去。
宋雪塘收回目光,半弯着腰穿上鞋,站起身,将落在胸前的马尾甩到身后去,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山脚下剩的人越来越少,等到宋雪塘走到长老前,就剩他和前面的那个人,外加刚才来晚的两名内门弟子。
高个的那位一手拿着佩剑,一手握拳垂在身侧,腰板挺的笔直,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矮些的倒是相比放松了些,直勾勾地盯着长老。
那长老无视他的目光,摸了摸他的胡子,思索片刻,拍手道:
“就你们四个一队,赶紧下山吧。”
说罢转身就与王执事谈笑而去,留下四人面面相觑。
矮个明显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又闭上,现场一下陷入沉默。
前面两人率先迈步,宋雪塘二人见状,也跟在后面下了山。
四人往山下走,距离不远不近,周边只听见林中时不时传来的鸟鸣声。
半路上,宋雪塘忍不住朝右迈了一步,碰了碰旁边人的包袱,转头说道:
“我叫宋雪塘,在上青堂,还不知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不用叫我师兄,叫我徐富贵就好,松岩堂的。”对方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声音不紧不慢回答道。
宋雪塘听后,想了一下笑吟吟的说着:
“松岩堂?我有一同乡在那,平日里没事就往那跑,要是说的话,那我也算是松岩堂半个弟子了。”
徐富贵听后,嘴角抽抽,又迅速恢复笑脸:
“师兄说的对。”
宋雪塘一听笑的更灿,追问着:“富贵,去年的清灵节你去过没有,我们都干些什么?”
“我岁首才来的天极,去年的清灵节我没有参加过。”
宋雪堂点点头,“我说怎么看你有些面生,原是刚进宗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在石阶上荡开,格外清晰。
前面两人却始终沉默不脚步不停。
四人下了山,往着府肆前去。
愈往外走,行人愈多了起来。
高低楼阁沿着街道铺开,青砖釉瓦,蓝带飘扬,一派繁华。
周边来往百姓众多,看见他们四个,声音又大了些。
一年一度的清灵节,凡是手下没有事的,都来这必经之路上,看看这些天极的弟子。
“哎呦,这四个长得真不错,比前些那几个都…”
一妇人左手挎着菜篮,右手牵着小儿话说了一半就又被其他的声音盖过。
“今年的天极弟子,比往年的看起来更加气势啊,哈哈…
周围不断传来恭维的话,一会说说他们样貌好,一会说说他们看起来就是武力高强。
说的其他三人不敢应声,暗自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唯有宋雪塘一人,眉欢眼笑,一边走一边跟周围的人不断挥手。
其他人看着他好说话,不断与他攀谈起来。
宋雪塘人在前面走着,声音向后面飘着:
“哪有哪有”
“您说笑了”
“往年都是这样”
“没有没有”
宋雪塘笑的摸了摸头,低着头看起来还挺不好意思。
再抬起头往前看时,才发现那三人已经不见踪影,只留在转弯处,一道白色身影晃过。
他吓了一跳,急忙跑着追过去,临走之时,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
“后面没人了,大家赶紧回去吧。”
拐过路口,宋雪塘看着在往来行人中隐隐约约的背影,寻着往前跑去。
追上了,还不忘问了一句其他人:
“你们怎么不等我啊。”
徐富贵自觉与宋雪塘同为外门弟子,刚才又交谈了几句,正在想怎么回话,一道声音传来。
“哼,若都跟着你一样站在那不动,我们今日还能到府肆吗。”
宋雪塘上前一步,笑容未减:
“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可是为了天极。”
那弟子眉头一挑,惊疑道:
“怎么说?”
宋雪塘抬起剑鞘朝后挥挥,“一年一度的清灵节,大家都来欢迎,若是不与他们搭搭话,倒不显的我们很是高冷吗。”
“若是有心人说我们目中无人,摆起天极的架子,那可对我们门派声誉受损。”
徐富贵也跟着点头应道。
那人皱着眉头想了想,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步伐不自觉就慢了起来。
三人在后面不断说着,前面传来声音:
“褚灵,赶紧走。”
被叫做褚灵的那人连忙收回思绪,应了一声,朝前走去,
宋雪塘朝前看了一眼前面那几人的背影,见没人在说这些事,也闭上了嘴,默默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