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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眼泪 夏稚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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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稚初有些懵,看了半分钟后,她说道:“能不能让我好好想想?”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轻生过的人,这个问题,她要好好回答。
但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
她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一般是想要要怎么好好生活,但为什么活着,她确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次,她真得遇到了一个史诗级大难题。
好像也是哲学上的一个大难题。
少年点了点,拿过他自己的本子,随后坐回到病床上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似乎在思考时流逝得特别快,夕阳时分,橘红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给病房披了一层纱。
夏稚初吃了一块红枣糯米糕,这次护士送来的是皮蛋瘦肉粥。
粥还在冒着热气,看着就很有食欲,她偏头看向旁边病床上的男生。
他没什么情绪,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粥。
他的厌食症,会让他很没食欲吧。
他突然低下头,用手捂住嘴,像是又要吐了。
夏稚初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看着他离开病房的背影,她能明白,为什么他会问她,人为什么要活着。
这个几乎被默认的选择,对于他而言,实在太煎熬了。
这是夏稚初第一次见到,什么是生不如死。
如果是这样,好像死亡……真得比活着更好。
但她能这么说吗?
他应该……是想活下去的吧。
夏稚初看向面前的粥,粥似乎快凉了,她赶紧把它喝了,凉了再喝对身体不好。
幸运的是,这晚她睡得很好,没有咳嗽发烧。
他仍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是一个单独的世界。
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大概就是这样吧。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刮着风,不知道是不是受天气的影响,夏稚初睡醒后情绪就不高。
她拿着水杯离开病房去接水。
透过窗户,她看到街旁的紫绣球开了,像星空降落在那里。
走到医院的大厅,人们的骚动声和玻璃碎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直直地穿入耳膜。
还没来得及想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感觉胳膊一痛,一股凉意紧贴脖子。
一把刀子横在她的脖子前。
剧烈的恐惧将她彻底包裹,脚像灌了铅一般,完全没有自我意识。
胸膛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能震破她的耳膜。
她被挟持了。
“你们别过来!”
刀子离她的脖子又近了几分。
夏稚初的嘴唇在打颤,她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前的世界是混乱的。
“冷静点,跟这孩子没关系,放了她!我们带你去找刘主任。”
“刘主任?”他带着哭腔,语气有些讽刺,“他们把我儿子治死了,我老婆也没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抓她的手有些颤抖,刀子紧紧地贴着她的喉咙。
她不认识这个男人,也不清楚他和医生之间有没有什么血海深仇。
她只知道,她没惹过这个人,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但她被卷了进去。
她该怎么办?
身后的人完全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如果贸然出手,她很可能就断脖子了。
“你先放下那个孩子……我们会带你去找刘主任。”
有个白大褂医生说道。
“把刘主任叫过来,我就放了她。”
夏稚初感觉眼眶有些湿润,拿着保温杯的手在发抖。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样才能想到办法自救。
大脑正在思考对策时,背后的男人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夏稚初看到一个针管插在男人拿刀的小臂上。
瞬间,她举起保温杯,用力地挡开男人手里的刀。
挣脱束缚后,她的胳膊再次被人抓住,她赶忙偏头,身体已经被拽到一边。
是他。
他又帮了自己。
还没跑几步,地上湿滑的液体让两人滑倒在地。
夏稚初倒在了他的胳膊上,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快速站起身,马上拉着她继续跑。
夏稚初赶紧撑起身,刚迈出一步,另一条胳膊就被狠狠抓住。
恐惧感再次席卷全身,血液像是被冻住一般。
她本能地转过头,一把刀子向着自己袭来。
瞳孔骤然扩大,寒光在眼中闪烁。
少年伸出手抓住正在下降的刀子,紧紧地握住。
手心里流淌下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身上穿的蓝白病服的袖口。
她这时才注意到,不止袖口,袖子上也有鲜红的斑块。
这场意外的主导者最终被警察压制了,医护人员收拾剩下的残局。
他也被护士带走去包扎伤口。
回到病房,夏稚初坐在床边,从刚才开始,她的眼泪就没有停过。
心脏好像裂开一个口子,跳一下就疼一分。
真得好难受。
病房门被打开,她马上转过头,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病服回来了。
他对上她的目光,没有什么表情,径直走到自己的病床边。
“你……没事吧?”
她的语气带着哭腔,还有些哑。
他看着她,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
他垂着头,走到她面前,伸手抽出几张卫生纸,递给她。
估计是她哭得太厉害了,他看不下去了吧。
夏稚初接过他递来的纸巾,目光一直停留在他手心的纱布上。
“对……对不起……”
她的眼眶又盈满泪。
他应该很疼吧。
她还是那么没用,只会哭,什么都做不了。
“……都是我……都是因为我……”
“……对不起……”
视线再次模糊,眼泪掉在手里的纸巾上。
纸巾突然贴上她的眼角,她微微抬起头。
少年手里拿着纸巾,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
他估计是第一次擦泪,力道没轻没重的。
夏稚初抬起手,拿住贴在自己眼睛上的纸巾。
“谢谢……”她的语气还带着鼻音。
少年垂着眼,把本子递到她面前,上面写着三个字:
为什么?
内容言简意赅。
“为什么道歉吗?”
面前的人点了点头,坐到病床上,和她面对面。
“……因为是我,导致你的手受伤。”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让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断断续续。
少年偏了偏头,似乎是在思考,随即低头拿笔在本子上写字。
笔落,他把本子转过来,举到她面前。
崭新的一页上写着:我想。
简单明了,道明一切。
夏稚初有些失笑,反问了一句:“你不怕我恩将仇报啊?”
“恩将仇报”这个词可能有点不准确,农夫与蛇准确一点。
这个故事,她小学时读过。
少年再次写下五个字:
我问心无愧。
夏稚初突然笑了,“谢谢你。”
真得,很感谢。
夏稚初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走漏风声,她其实并不希望付阿姨和荀光知道这件事。
以他们的性格,一定会着急死的,他们现在工作忙,不能给他们添乱。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新闻,这件事并没有被报道。
关上手机,她松了一口气。
夏稚初偏头看向旁边的男生,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
他的父母还是一次都没有来过。
真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他没有之前那么瘦了。
可转念一想,厌食症哪有那么好治啊。
要是病都那么好治,要医生做什么。
她想过付阿姨或者荀光会来,唯独没有想过谢鸣阳会来。
安静的病房里,夏稚初正在做数学课本上的练习题。
门突然被打开。
她抬头看过去,谢鸣阳穿着校服,喘着气走到她面前。
“夏稚初……”
他额头还在冒汗,像是刚刚跑完一千米。
“……谢鸣阳,怎么了?”
“你没事吧?”
“我?”夏稚初有些懵,下意识摇了摇头,“没事啊。”
谢鸣阳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她,看得夏稚初有些毛毛的。
“你到底怎么了?”
“我今天听有人说,这家医院发生了医闹,有人受伤了。我过来看看,还好不是你。”
受伤的人确实不是她,但是是她的病友。
他替她承受了一切。
谢鸣阳低头看着她被子上摊开的数学课本,眼神有些复杂。
“是不是快放寒假啦?”
谢鸣阳愣了愣,回答道:“应该快了,但应该比你们晚点。我不太清楚初一那边什么情况,改天去问问。”
正常情况下,期末考试结束,就是假期了。
今天早上她看了日期,已经一月中旬了。再过十几天,应该就要期末考试了。
有时候,她甚至庆幸,她是在期末复习的时候住了院,课程并没有受到很多耽误。
这是为数不多能拿来让她开心的事。
也应了一句话:美好是自己发现的。
“你现在还想着学习啊?”
谢鸣阳摆出一副不理解的表情。
“嗯。”夏稚初点了点头,“快期末考试了。”
“……”谢鸣阳挑了挑眉,“你先保证你的身体再说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学习什么的,等出院再说吧。你这情况,还不知道能不能在放假之前好起来回学校呢。”
“哦,我知道了。”夏稚初看着他的眼睛,“我的身体还没差到病入膏肓呢。”
谢鸣阳双手抱胸,问道:“有没有想吃的,我放学买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