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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病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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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谢鸣阳把一大袋子书提进病房,脸上还是那一副千年不变的神情。
“你要的书,能拿的我都拿了。”
“麻烦你了。”
谢鸣阳看着她,呼了一口气,问道:“好点了吗?”
“好多了,不用担心我。”
这算是谎言吧。
谢鸣阳还有事,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夏稚初把课本整理了一下,堆在床头柜上,留下一本数学书自学用。
她拿起水杯出去接水。
“19床那个孩子又吐了?”
“是啊。”
“又”这个字吸引了她,他不是第一次吐,好像还是经常性的。
他到底怎么了?
对话还在继续。
“从来没见过这么惨的孩子。”
“我也是,我之前一直以为,抑郁症已经够折磨人的了,没想到这孩子是厌食症和创伤性失语。”
“那孩子怎么成那个样的?”
“这个嘛,我是听别人说的。他是吞了大量安眠药,被推进急诊室洗胃了,好像醒过来就成这样了。”
“吞安眠药?!这孩子轻生啊?”
“应该是,不然也不会吞那么多安眠药,人差点都没了。”
“这孩子造的什么孽啊……”
夏稚初拿着接满热水的水杯,走回病房。
之前,她觉得,人要好好地活,活得自由,活得舒坦。
可她错了。
还有一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他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厌食症,顾名思义,应该就是讨厌食物。
如果连饭都吃不下去……那活着也太难了。
想起他后背突出的脊柱,她的心脏就溢出一丝心疼。
走进病房,他正靠在床头,戴着耳机,长长的耳机线垂了下来。
此时和煦的阳光的照在他的半张脸上,柔和了他脸上的线条。
他似乎睡着了。
想到昨天晚上的咳嗽,估计他是很难睡好了。
夏稚初祈祷今天晚上不要再咳嗽了。
仔细看他会发现,虽然他瘦得那么厉害,但骨相真得很优越。
要是他不这么瘦,一定很好看。
理想终究是理想,现实终究是现实。
夏稚初坐到病床上,实际上,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不是医生,没办法救他,也能帮他抗灾。
学得差不多时,她就合上书睡下了。
迷迷糊糊醒来时,她感觉浑身都很难受,头也很疼,像是发高烧了。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人影站在床边,她突然想喝水,喝水会让她好受点。
夏稚初努力坐起身,她能感受到有人抓着她的胳膊,帮她坐了起来。
不然只靠她一个人,就太困难了。
她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混沌中,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碰自己的嘴唇,她下意识抬手去碰。
是纸杯。
拿稳纸杯后,她一点一点把纸杯里的水喝了下去。
水温刚刚好,不热不凉。
喝完后,夏稚初感觉稍微好受了一点。
她窝在被子里,寻找着热源,但意识比刚才清晰了不少。
少年坐在病床边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再睁开眼,病房里十分亮堂。
夏稚初坐起身,他递给她一个纸杯,里面装满了温水。
“谢谢……”
她接过他手里的纸杯,慢慢地喝了起来。
睡之前的那杯水……应该也是他给的。
不会有别人了。
喝下的温水暖了身体,驱散了身体的寒冷。
如果他没有把外套拿起来,夏稚初可能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被子上有个敞开的黑色外套。
为什么他的外套在她的病床上?!
昨天晚上睡觉前还没有啊!
喝完水后,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9:25。
……她真得睡了好久,怪不得外面艳阳高照的。
因为肺炎,她的生物钟彻底紊乱了。
少年穿上外套,拉上拉链,坐在床边,时不时看向房门。
好像是在等人。
是他的父母吗?
夏稚初裹了裹被子,门打开后,进来两个成年男人。
少年离开病床,走向他们。
“麻烦你再去做一次笔录了。”
他点了点头。
“师哥,法院那边不是说他没错吗,怎么又要做笔录啊?”
“这你就别管了,咱们干好咱们该干的。”
“法院……”夏稚初喃喃着。
她只在影视剧里听过这个东西,没想到它离自己这么近。
他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但刚才的叔叔说,他没错,那应该不是坏事。
……
好复杂。
夏稚初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拿出语文书开始看课文。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点亮了病房,是个好天气。
晒太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出去走走也有利于身体恢复。
一不做,二不休。夏稚初马上下床离开病房。
虽然温度还是有些低,但太阳照在身上很温暖。
她披着校服外套在医院里散步。
“都是你!”
巨大的声音吸引了夏稚初,看过去时,只见一个衣着靓丽的女人向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人打了一巴掌。
头都被打歪了,她一定很用力。
距离很远,但夏稚初知道,那个人是他,外套一模一样。
她小跑了过去,什么都没想,挡在他们之间。
面前的女人眼底带着愤怒和疯狂。
很可怕。
“阿姨……打人是不对的……”她有些慌,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你懂什么?”
“你什么都不懂!”
尖锐的声音冲击着耳膜,夏稚初的心脏砰砰直跳,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阿姨……有事可以好好说……”
他看上去就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是有多大的血海深仇啊,要来医院里打他。
还没听清她接下来说的话。
夏稚初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她弓着腰,单薄的肩膀一颤一颤地,仿佛一支马上就要折断的花朵。
这次的咳嗽比之前更剧烈,咳得她头又疼又晕,身形都不稳了。
一声咳嗽,她看到了地上的血,她的手上也有血。
比玫瑰花都鲜红的血。
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逐渐模糊,视线逐渐被黑暗吞噬,世界渐渐失去了声音。
她又晕倒了。
这次好疼啊,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再次醒来,视线中出现了荀光的脸。
“小满,你还好吗?”
夏稚初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荀光好像瘦了,脸颊两侧的肉有点凹陷进去,眼里带着疲惫,周围还有黑眼圈。
“我是怎么了?”
肺炎会让她吐血吗?
她感觉她病得很严重,根本不是炎症。
“医生说,你是咳嗽得太厉害了,肺泡咳破了,吃点药,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他边说边掖被角。
“我买了点红枣糯米糕,我问医生了,你可以吃,好好吃饭,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说到瘦,她目光移向一旁,那个男生正在喝水。
拿纸杯露出的手腕细得都快能看出骨头了。
那才是真得“瘦”。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但这种对比没有意义,因为他们都是病号,都在被病痛折磨。
荀光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红枣糯米糕,她尝了一个,很好吃。
“这个盒子,我就放这儿了,你每天吃点,但别太多,两三个就行。”
“等我有时间了,再过来看看你,这段时间,一个人住院,是不是特别辛苦?”
夏稚初摇了摇头,“不辛苦。”
没说几句,荀光就走了。
她偏头看向那个男生,他正低头看着手机。
从他住进来开始,在她清醒的时候,就没见他的父母来过。
想到这儿,夏稚初不免有些心疼。
“那个……你要不要尝一个?”她看着他问道,“你慢慢吃应该没事的吧?”
他偏过头,暗色的瞳孔沉寂了一会儿,他拿起枕头边的小本,拿笔飞快地在纸上写字。
写完后,他把本子举到她面前。
上面只有两个字:谢谢。
之前没仔细看,他写的字还挺好看,跟她的字不是同一种,带着些许锋芒,像课本上印刷的那种字。
夏稚初拿出一个递给他,他伸手去接。
他小心地,一口一口吃着手里的红枣糯米糕。
看着他的模样,夏稚初不自觉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谁把她送到病房的?
应该不是荀光,不然他不可能那么心平气和。
那个生气的阿姨的话,有可能,但她感觉可能性不大。
最大的可能就是护士了,可能是刚好有人看到了吧,毕竟她的咳嗽声那么大。
想到这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把医院的地板弄脏了……
人生怎么能这么悲催呢。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干干净净的,应该是医生给她清理的。
夏稚初的目光移到他身上。
手里的红枣糯米糕快吃完了,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右脸。
那个阿姨打的是他的左脸,不知道肿了没。
吃完红枣糯米糕后,他偏过头,目光刚好对上,夏稚初忙把视线收了回来,心脏跳得有些快,像个小偷,怕被发现什么。
视线中出现一张清瘦的脸,他站在病床旁,有些暗沉的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
被他这么看着,感觉怪怪的。
他把本子放到她面前,她坐起身,接过他手里的本子。
上面写着一行字:
人为什么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