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终章》椿眠樱

14、活着 夏稚初

　　夏稚初想了想，回应道：“果冻吧。”
　　“确定能吃，不是忌口吧？”
　　“确定。”夏稚初点了点头，“医生说，适量就行，忌重口。”
　　谢鸣阳点了点，“记住了，在医院就好好住院，别一心二用。”
　　“……知道了。”
　　“走了。”
　　“谢鸣阳。”
　　“还有事？”谢鸣阳停住脚，转头看她。
　　夏稚初抓了抓被子，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付阿姨和荀光？”
　　谢鸣阳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
　　夏稚初松了口气，随即靠在病床上，重新翻开数学课本。
　　鬼使神差地，她偏头看向旁边空空如也的病床。
　　他不在，从她醒来后就没看见过他。
　　除了谢鸣阳，夏稚初这一整天只见过医生护士。
　　他去哪了？
　　她忙摇了摇头，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要赶紧复习。
　　住院之前，她的生物钟一直都是很好的，但住院后，她每天早上都醒得有点晚，明明她晚上睡得也很早。
　　她现在有些担心，如果生物钟调整不过来，回学校怎么办？
　　真是悲伤逆流成河啊……
　　直到晚上入睡前，旁边的病床还是空的，被子和枕头都是整整齐齐的。
　　他是出院了吗……
　　带着疑问，夏稚初睡着了。
　　可能是老天知道了她的忧虑，所以这次她醒得很早。
　　病房里还有些暗，她本能地拿出手机看时间。
　　7:45。
　　比平时早了一个多小时。
　　转过身，少年戴着耳机靠在病床床头，消瘦的身子挺得很直。
　　他回来了！
　　少年偏头看了她一眼，随即马上把头偏回去。
　　夏稚初坐起身，他是真得回来了。
　　她穿上鞋，小跑到窗前，然后走到他身旁。少年摘下耳机，抬眸看着她。
　　她顿了顿，问道：“要一起出去看花吗？”
　　短暂的沉默后，他点了点头。
　　夏稚初嘴角上扬，拉着他的手腕，快步离开病房。
　　走出医院，她拉着他来到街对面。
　　他的手腕是真得很细，基本没什么肉。
　　“到啦！”
　　身旁是盛开的紫绣球，今天天气很好，和煦的阳光为它们披上了一层浅金色的纱。
　　少年看着锦簇的紫绣球，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这是紫绣球。”
　　晨风吹过两人黑色的头发，紫绣球微微摇曳。
　　“它有希望的意思。”夏稚初笑着说道，“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最后三个字，她着重强调一下。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似乎承载着星河，比盛放的紫绣球还要耀眼。
　　她看着他，面前的少年身形消瘦，眼里黯淡无光。
　　如果可以，她希望那双暗蓝色的眼睛能像海洋般蔚蓝明亮。
　　少年张了张嘴，夏稚初猛得咳了几声。
　　身体忍不住颤抖，不过这次比上次好，没有咳出血，也没有晕倒。
　　这简直是质的飞跃。
　　咳完后，夏稚初直起身子，他已经来到自己身边。
　　他走路不带声音的吗？
　　他拉住她的胳膊，快步带她回了病房。
　　病房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
　　两人默默回到自己的病床上。
　　刚躺下，夏稚初突然想到人为什么活着了。
　　非常不巧的是，当她把语言组织好后，他又不见了。
　　一天又一天，他还是没有回来。
　　夏稚初不知道他是不是出院了，但应该不是。
　　他的东西还在，那个本子和那支笔还放在床头柜上。
　　人生总是充满戏剧性的。
　　她没等到他回来，等到付阿姨和荀光带她转院。
　　她要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问题的答案，似乎要石沉大海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稚初的心底生出一丝落寞。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可能是因为她很看重这个问题吧。
　　甚至有的时候会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会关乎他的生命。
　　他是一个轻生者，她无法想象，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死亡的。
　　可仔细想想，她又不是什么救世主，承担着拯救他的责任。
　　其实，他们只是陌生人，只是恰好住在了同一间病房，彼此的年龄又很相仿。
　　可他们之间连共同话题都没有，他们对彼此都没有一点了解。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夏稚初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本子和圆珠笔。
　　最后，她把答案写在了便利贴上，临走前，那张便利贴被她贴到在床头柜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一走了之。
　　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点亮了沉寂的病房，便利贴上娟秀的字体十分清晰。
　　活着的意义就是：
　　看春天的花
　　观夏天的雨
　　吹秋天的风
　　赏冬天的雪
　　游山川湖海，历大千世界
　　愿你离开深渊，拥抱暖阳
　　经过一系列治疗后，夏稚初总算好起来了。
　　她活下来了。
　　由于治疗时间有些长，她直接错过了期末考。出院时，寒假已经过去一周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夏稚初很感谢谢鸣阳，因为他把她的寒假作业一并背回来了。
　　寒假作业她可要好好写，不然基础打不好，以后有她难过的。
　　谢鸣阳看着夏稚初对寒假作业爱不释手的样子，不解道：“没见过有人这么爱作业的。”
　　夏稚初看着他，轻轻把作业推到一边，说道：“我不喜欢作业啊。”
　　谢鸣阳挑着眉，双手抱胸，显然不懂。
　　“我只是不想落下课程。”
　　写了作业，心理负担也会小一点。
　　毕竟，要是全班只有她没写寒假作业的话，那就很尴尬了。
　　谢鸣阳垂下眼，说道：“你的寒假作业，还有你没在学校时发的卷子，都是你同桌给你整理。”
　　同桌……谈羽。
　　那个天天说欠话的人会这么好心？
　　也有可能是卷子太多了，如果全都堆在她的桌子上，总有一天会“溃堤”到谈羽那边的。
　　不管他是出于善心还是其他什么，夏稚初都有必要好好感谢他。
　　“谢谢你告诉我。”
　　“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大病初愈，身子还比较差，抵抗力弱。”
　　“放心吧，我的身子可好啦。”
　　谢鸣阳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看着夏稚初，说道：“你记得你不是连体育课都上不了吗？”
　　“……肺不好不代表五脏六腑都不好啊。”夏稚初学他抱着手臂，反驳道。
　　谢鸣阳呼了口气，“你注意点就行。”
　　“会的。”夏稚初的语气非常肯定。
　　剩下的时间，她一头扎进了卷子和练习题里。
　　开学前，她总算把所有的卷子都写完了。
　　回学校当天，夏稚初裹着黑色棉袄，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她来得比较早，教室里空无一人，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好自己的课本。
　　“稚初？”
　　夏稚初抬起头，关鹤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
　　“关鹤老师！”
　　好久不见，虽然只有两个月。
　　“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关鹤笑着说道，“身体怎么样？”
　　夏稚初愣了愣，回答道：“好多了。”
　　“要是有不会的，就来找我，不要有压力，初二就是分水岭了。”
　　“嗯，知道。”她笑着点头。
　　“哎呀，大包小包得回……”
　　谈羽刚踏进教室，目光停在夏稚初身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有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夏稚初拉开书包拉链，手刚碰到盒子就听见谈羽惊讶的声音。
　　“夏稚初，你还活着啊！”
　　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什么叫还活着？
　　夏稚初的手瞬间握成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伸出来打谈羽一顿。
　　谈羽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司空见惯。大多数时候，夏稚初是能忍的。
　　但这次不一样！
　　“什么叫我还活着？”
　　难道她应该去死吗？
　　夏稚初是真的感觉，和谈羽待在一起，绝对不会有低血压，全都能被气成高血压，死人都能气成活人。
　　谈羽似乎看出了什么，赶忙补了一句，“太久没见，太久没见……以为你真得不回来了。”
　　找补的话和之前一样，很没有信服力。
　　夏稚初呼了一口气，她还有事要办。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把它放到课桌上。
　　“给。”
　　夏稚初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块饼干，递给谈羽。
　　“给我？”
　　“嗯。”她点了点头。
　　“干嘛给我饼干？”
　　“谢谢你帮我整理试卷。”
　　“哦。”谈羽接过饼干，“没关系。”
　　夏稚初拿起一块，放到嘴里。
　　“味道还不错，你从哪里买的？”
　　“自己做的。”
　　“哇哦，挺厉害。”
　　“谢谢夸奖。”
　　夏稚初没有做很多，饼干是容易坏掉的，要趁新鲜赶紧吃掉。
　　“谈羽。”她喊了他一声，“你知道期末考试年级第一是谁吗？”
　　她那些天都待在医院里，对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心里有个猜测，第一没来考，就该顺位第二了。
　　谈羽没有马上回答，似乎是在想。
　　“尹轩冬，3班的一个学生。”
　　关鹤老师给出了答案。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毕竟他们两个之前一直“霸占”着年级第一第二，就像焊死了一样。
　　“夏稚初，你回来挺好的。”
　　“为什么啊？”
　　“班长的重担还是你来做最好。”
　　“……”
　　班里少了她，又不会不转，少的又不是关鹤老师。而且，她的职位本来就是关鹤老师给的，难道不会再找一个吗？
　　该不会……她是个得力干将吧？
　　不可替代？
　　随即，夏稚初忙在心中否定了这个想法，还有白骤呢，她不用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