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仙节令使》顺鑫

3、麻鱼老祖

　　弯弧俏丽的月牙儿，彷佛娇翘着的琼瑶玉鼻，那点点尖端都带着柔嫩的闪，摇摇欲坠的轻缓落在霞红的瓦上，滑进屋内亮着的火光里，变成烛火投映在墙上的那抹侧影。
　　借着烛光细细察看来，见那李格桑长得渐渐出落开了，身子抽条似的往上顶，自然脸也显露得越发不可忽视，那双眼尤其独特，像似口深井，黑魆魆的拉着人往下坠，忽而又能从这黑井里寻到一点亮，刺的人不敢轻易直视。便远了瞧她双眼，彷佛又能看到黑珠子里有香火直升，仙云缭绕，简直不像个凡人。
　　接而是那娇翘的琼瑶玉鼻，鼻翼一旁缀着颗红痣，像只蜘蛛卧息在那，呼吸间彷佛那点红能即刻活过来，令人不禁吸引挑逗，赞道这真真是个可人儿啊。
　　只是不知那月儿般纯净妍丽的脸啊，朱唇里会吐出如何美妙动人的声音。
　　李格桑捻着指头，梳理着重生以来所了解到的一切，毕竟她从婴儿时期开始已经完全熟悉了这个世界的环境和文化，只是除了发现她奇异的生长速度和还未消散的记忆外，并无发现其他特别。
　　且说从出世到这个世界，目之所及皆是服饰布衣右衽，古着古调之态，又得知年号为昭启二十一元年，方认知到这是古世界，并且是个妖魔邪煞横行的世界，民间流传皇家贵胄为巩固权位阶级敛财皆有与这些邪物勾结的传闻，并有数计亲历者，皆疯傻而下落不明。
　　“所以，为什么是我？”
　　李格桑双手覆住脸，思忖着这么几年刘老头和张老太确实给了她最多的疼爱，几次被那些狗贼豪绅压着粮票的情况下，一家三口饿了三日，却从无让她少食过一顿，那般艰苦的环境，令她想起现实世界的母亲，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母亲从离异开庭净身出户，也同这般从未放弃过她。
　　看着小院里，刘老头打桩似的敲着木头，张老太在旁边用藤萝草装点着麻绳，那是她今日随口一提的一句：“娘，你晓得荡秋千吗？”他们便热情的开始按她描述的搜罗着物件做了起来，只因她是他们最爱的孩子，哪怕不是亲生的。
　　李格桑起身走出门外，听着两人交谈。
　　“老头，快看看，我这弄得俊不？”
　　“俊俊俊，我这忙着呢，老太婆，你要是空，给我看看这高度对齐了不？”
　　张老太认真盯了会，忽拍手惊讶道：“啊呀！我给忘记了！”
　　“哎呦，吓死我了，你个老太婆，瞎喊啥呢你。”
　　“我给忘记了，咱从铺子里压的肉票，今日就得去拿肉呀，晚了就啥也没得剩了啊。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啊。”又嘟囔“等半年的肉票呀，我家宝儿最爱吃了啊。”
　　“你这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了，哎呀，我现在去拿吧。”话毕，准备收起工具起身出门。
　　李格桑忙上前拉住道：“爹，娘，你们好生歇着，我去拿，正好去集市上看看，待我回来下灶啊。”
　　转身便回屋里收拾起翠青麻布包，碎步连连的踱出门外。
　　两人见她如此热闹，也便相视而笑，由她自性作罢。
　　却说李格桑来到集市上，只见人烟阜盛，车马横行于街井，贩铺叫喊不绝于耳，她置若罔闻，径直走向肉铺，报了名号日子，准备接过肉时，耳边传来虚实的交谈声。
　　“怎么又来了啊，再这么下去，如何了得。”
　　“是啊，你看连这行六爷都出来了，怕是得又抓不少人了。”
　　“这还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只见人抓走，又说是给那些人谋差事，竟然连个人影都不再见过，鬼信的破差事。”
　　“嘘，小点声，待会听着了可不好，不过我看呐，这行六爷出马，那便是要的人不寻常了。”
　　“这么说，之前那些传闻是真的了？当真是给了那什么了？”
　　李格桑见那群人朝着她碎语窣窣，你一句我一言的，误以为是说她，尔后反应过来，转身看到了几步外，有两人身着青黑交领右衽布衣，下身藏青垮裤云袜脚，腰间别着暗紫鎏金腰带，且皆佩戴青面獠牙夜叉鱼袋，迎面驱散人群走来。
　　接而又自觉阔开空位，使其后面的人安全走来，正是行六爷矣。
　　此人相面龌龊，阔面鼻粗，麻赖遍布，那双眼如夹馍，生的极窄缝隙，偶能瞥到里面贼光乍现，不过相较于那两人服饰，可看出等级显高，且布料精致，相同的皆是那腰间青面獠牙夜叉鱼袋，明显是帮派作风。
　　李格桑不想惹是非，接过肉准备拾掇进布袋，垂首欲离开此地。哪曾想行六爷那缝眼直盯着前面对他毫无胆怯的姑娘起了歹念。
　　抬首唤人阻拦了李格桑的去路。尔后粗噶的笑着径直走上前说道：“小娘子这是着急去哪，要不要到六爷怀里热闹热闹，哈哈，来，让六爷我瞧瞧娘子。”
　　说话间，手便粗鲁的抬起李格桑的下颏，只一瞬便透过眼缝，呆住了神。真真还未见过如此的皎皎月，娇娇人啊，清冷莹润的双眸，娇媚的鼻间红痣，顾盼间仿若仙人下凡，气度纯洁。
　　李格桑感受到肌肤上那粗粝的摩挲，顿时嫌恶的甩开来，警告道：“松手！现在放我归家，我不会同你计较。”
　　周遭早已围满三三两两交头议论的人，闻见李格桑的话，顿时指指点点讥笑起来，彷佛她是多么自不量力，才会口出如此狂言。
　　行六爷见如此，顿时趾高气扬的起了势，轻佻的整着衣冠，抬手呵道：“带走！”
　　围观之人，仿若终祸不及自身，顿时有些幸灾乐祸的起哄来了。然世上环环相扣，局中人如何幸免矣，不过三两代里周旋。
　　却说一行人皆朝着西平府赶去，这西平府里有位自封的“小王爷”名叫罗啸监，此人行事残虐，贪婪奸诈，毫无阴德，大小恶事竟能累摞两代之久，连这西平府也都是自立的野王府，欲使其家族混淆于皇亲贵胄，只是可怜了那些为建王府的无辜百姓，惨死于青砖瓦砾之下。
　　行路间，那行六爷还沉浸在初见李格桑的美貌里，思绪间尽是荒诞秽事的形派，脸上也无故露出痴笑来，惹得旁边两位小子相视会心一笑，这世上莫说比较心有灵犀者，不过三两男子对视一笑矣。
　　李格桑随着队伍押送路上，毫无挣扎反抗之意，她总有种直觉，仿若出世在这个世界后，冥冥之中有些东西是想通的，也许之前听得传闻里能寻到点什么，她那被夺走的双眼，大概也会与其相关，若是冒险探究，说不定能查明真相。便静观其变，随机而伺。
　　这边停在西平府大门前，却见小厮前来传口令，竟是让行六爷直接押人送往江畔鱼头山的庙洞里去。
　　行六爷听如此，顿时大气不敢喘，身颤如筛，试探问道：“大爷可曾说过，号令派其他人去，如那杨天可行？”
　　小厮冷淡道：“不曾，大爷说了，违者按极刑量罚，您掂量着吧。”话毕，便冷漠转身关上了府门。
　　空留身僵如尸的行六爷垂首接令，麻木的指挥着人往鱼头山方向赶去。
　　如此，这鱼头山的玄妙便隐隐现身出来。原来是有位自封“麻鱼老祖 ”的“老神仙”，其实是个极度丑恶的夜叉，不过是想混迹金身，修得几些“功德”留世人敬仰，便同西平府的罗啸监，指令其刻度石像，金墨题碑，并每月按时供奉新鲜生人进食，助他修炼魔体。
　　这罗啸监并不完全受其胁迫行事，而是自愿与这夜叉勾结，祖辈皆是仗着它的邪力压迫百姓起势，做些蝇营狗苟之事，行其霸权狂悖之为，这才使家族在当地成了小有威望的豪绅贵族，并放出暗话，使那些欲反抗的百姓知道他背后有“老神仙”护身，不得胡来狂来，就这般为所欲为骄奢淫逸的生活，使得他开始僭越阶级，将其族谱抬向更高处，甚至做起了专政收赋税，克扣定粮之恶事，实属罪行累累。
　　尔后来至江畔的鱼头山洞里后，行六爷不敢入内，只吩咐手下将四人绑在青石上，便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出洞外，连那石像如何摸样都未曾看见。
　　李格桑兀自冷静下来，宽慰自己，莫慌莫怕，总会有办法的，闭目凝神思考如何走下步。
　　洞里黑魆幽深，溢满了鱼腥骚味，借着微光瞧见石台上白骨森然，形态各异，数量似有几十具之多，深处更有异响不断回荡。这般情形下，同她绑在一块的两位姑娘顿时吓哭喊起来，挤着身子不断挣扎。
　　剧烈间，李格桑身上的麻绳不断揪夹着肉，疼痛难忍，令她无法冷静凝神思考，只是理解她们动机，无奈道：“我的好姐姐们，安静些吧，再闹腾也只会空耗气力，还怎么逃离这里。”
　　一人立马接话道：“逃？你说的真轻巧，谁都知道，进了这里，怎么可能还有活路，趁现在还活着，总得把身上的积压的气怨哭完才罢。”
　　另一人抽噎着说：“真的能逃掉吗？我还是想看看我爹娘，呜呜，还有我的金鱼。”
　　李格桑盯着不远处被绑在另一块青石上的男子，咬牙道：“难道哭就能解决问题吗？还不如团结起来，一起想个办法。”
　　那人冷笑道：“还以为你有了什么主意，还不是说些空话，若是真有办法，谁不会去做?”
　　本就颓丧的精神，加上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另个姑娘不禁扬声抽泣来，见状，本就头疼的李格桑竟与那位怼人的姑娘默契齐声道“闭嘴！”
　　这一声，呵得那姑娘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鼓着腮帮子噎住了声，不敢再动。
　　总会有的，会有的，历来如此，办法都是人做出来的。李格桑暗自思忖。
　　她脱去鞋袜，开始寻觅些地上尖锐的碎石，当终于碰上那坚硬之物，顿时学起现实世界写作业时，懒得捡笔用脚趾勾起的动作，将那石块勾夹了起来，又传递到手心，开始专心角磨起麻绳，最后，努着力磨完一根，接着又是一根，直至三人身上的麻绳脱落，方才有了获救的实感。
　　身后悠悠传来声音：“好姐姐们，也救救我，救救我啊。”
　　三人回首，只见前面一直装死的童子男竟然“诈尸”起来，有人啐了一口，径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脸，讥讽道：“你个大男人，没法子的时候装死混过，现在有机会了又附庸上来，也不害臊嘛。”
　　“我错了我错了，好姐姐，求您救救我啊，别丢下我啊。”
　　李格桑见状，叹了口气，上前解绑开他身上的麻绳。
　　倏然，洞口传来声音，由远及近，借着月光，黑影硕大的覆满洞口，几人皆抬眼望去，登时惊恐的瞪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