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仙节令使》顺鑫

4、应星宫

　　李格桑忙捂着那男子的嘴，同姑娘们拉着人往深处的石像后躲藏了起来，借着石像遮蔽敛声屏气的侧目看着何物。
　　目之所及先是圆滚的腹肚，像大灯笼般摇摇颤颤挺近，全身八尺余高，身披青铜鳞甲，硕大的鱼尾如巨蛇游滑逶迤而来，面目丑陋，青面獠牙死鱼眼状，同今日看的那些人腰带上挂的佩印图案相同，想来这便是“麻鱼老祖”了。
　　几人与那麻鱼老祖不过间隔几步，仅靠石像掩体遮挡，却不料那夜叉听力视力极差，对气味极其敏感，游滑着鱼尾朝着石像而去。
　　李格桑见状，思忖不妙，连忙闪着身体，准备绕道贴着石壁分散它的注意力，不曾想这夜叉看着蠢笨，身技竟敏捷的挥出巨石挡住洞口，连那身子都未曾转动，便判定李格桑的位置，瞬间炸鳞射出水箭。
　　李格桑及时反应过来，身子连滚了几圈，堪险躲开攻击，那夜叉听见动静，匍匐在地的游滑至李格桑身边，伸出鱼鳍爪，抓着李格桑的脖颈高高举起，张开裂口巨嘴，准备将她吞噬。
　　倏然，止住了所有动作，不敢置信的细闻起了李格桑身上的气味，不过两遍便战战兢兢的将她放置平地，又退避十步外，恭敬卑微的匍匐在地，喊道：“小的失了理智，竟对上仙君大不敬，小的千万错，望上仙君饶过贱奴，小的再不敢犯了。”不住磕起头来。
　　李格桑始料未及，不知何故。单捂着被勒痛的脖颈，续续急咳出声，那响一声咳嗽，夜叉的身子就多颤动几分，好似极惧她的威力。
　　她握拳用力咳了声，问道：“你为何如此惧我？”
　　那夜叉听罢，惊讶的抬首，过了眼李格桑认真的神情，慌忙垂首说道：“上仙君莫开玩笑了，许是您事务繁冗，早已忘了小的，但小的不敢忘啊，那百年前上仙君因小的做了点错事，便狠狠教训了几顿，小的身上还有许多鳞片都不曾长出，还，还……还断了小的精巢，怎想到今日上仙君竟到此地，还望上仙君原谅啊。”
　　李格桑听闻至此，思绪流转间，觉得是这夜叉看她品貌误认为了以前某位教训过他的“神仙”，便顺势接过身份，虚张声势的清了清嗓子，厉声呵道：“既然是教训过几次，那便不会是轻易的错事了，本仙君万不会随意动用手段，只是……”话锋一转“今日是有人叫了来对付你，你可曾了解犯了什么错？嗯？”
　　夜叉心虚的垂首，斟酌着不知如何答应，这要说错事，该论的到底是哪件错事，更何况，这些个事都是由罗啸监帮着掩盖，仙君如何知道呢？
　　李格桑见话不够使力，那夜叉只顾瑟瑟躲避，复开口说：“你以为本仙君为何会出现在此，原以为你早已吃够了教训，不曾想竟丝毫不悔改，说！这些年害过多少人命！”
　　这一声震彻洞穴，回声荡荡，那夜叉吓得软趴在地上，想起以往上仙君对他抽筋扒骨的剧痛，削废了他百年功力的惨状回忆，只顾求饶，喊着愿以身赎罪，再不敢犯。
　　李格桑自知身份假冒，无反抗能力，便不敢轻易得寸进尺，暂且饶过它。这般折腾下来，那夜叉竟丝毫不存疑，甚至捏了祥云船恭恭敬敬护送着李格桑与其他伙伴回村，且自行拆毁了石像，掩埋了洞穴，俨然一副改邪归正摸样。
　　那夜叉并不是没有琢磨过，只是那灵敏的鼻子早已将那上仙君的气味死死刻记在了身内，何况它也仔细看了相貌体态，正是上仙君矣，如何还敢造次。
　　望着李格桑与那些人腾云离去的背影，夜叉的死鱼眼里燃起怒光，这该死的罗啸监，果然是活够了！造反到老子头上来了。气息骤然升起黑紫火光，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奸人。
　　如此，祥云船上的几人还在热烈欢庆新生，那直爽女子搂住李格桑的细肩，好奇问道：“哎，你同那夜叉认识？”
　　“不，不相识。”
　　“那它为何如此惧怕你，而且，我总感觉你不像个寻常人，你看啊，你总是能想出办法，竟然能从如此危险的地方获救出来，还不忘带着我们一起逃出来。”
　　那腼腆爱哭的姑娘接话道：“是啊是啊，要不是你，我们肯定都翘辫子了，现在除了我爹娘，还有金鱼，你是我最喜欢的人呢。”
　　李格桑望着前方怔了神，思绪纷飞。随后转身问道：“你们可曾知晓那上仙君指的是谁？”
　　直爽姑娘应是有些阅历，径直说道：“我也是曾听旧人说过几句，似乎是位神仙，只是了解她是位极好的仙君，后来，在那应星宫陨落，至此，不再听过传闻。”
　　“那应星宫是何地，如何去得？”
　　“哎，之前我们还有北斗星君指引，不过后来，随着上仙君陨落，连着不久，北斗星也不再出现过，民间算命先生说过，那北斗星君早已被摧毁，现如今，我们也无法得知方位，只知道那里有三座大山，远观如卧犬，近视如数斯，夜时随雾现，晨时坐云端。”
　　李格桑仔细听着，一一记下，她不是愚笨之人，从那夜叉的反应，以及她不凡的出生，上仙君便是她最关键的线索，找到与现实世界重新连接的关键。
　　她拥住了女子，连声道谢，随后将人都安全送回家后，独自踏上归家路。
　　只是夜深未明，李格桑的爹娘竟不在家中，连家门都未曾关上，连感不妙，撒腿飞跑出门，行了几里路后，看着远处靠在树桩相互依靠的两位老人，方才呼出口气，前去迎接。
　　“爹，娘，咱回家吧。”李格桑蹲在两位老人前，伸出手摸了摸张老太的脸，一片濡湿，她知道那是因忧她安危流下的泪，心内涩然。
　　三人好一顿相拥哭泣，又听闻噩耗，见李格桑完好归来，更是难以自控。
　　很快李格桑同那些人安全归来的消息传散开来，那行六爷将消息传回罗啸监耳里添油加醋说了遍，引得他领着打手们出府探究。
　　却说这罗啸监身量矮小，肢体臃肿，坐卧于自制的紫檀步撵上，八字溜须翻厚唇，俨然副纵情酒色面相，正翘着兰花指捻着八字须，朝着李格桑门前落下。
　　接着手下几人气势汹汹冲上前踹开木门，大声呼道：“贱民，还不速速滚出来！”
　　李格桑将两位老人推至后院，宽慰几句后，提着斧头缓缓从后院走到前门，“是哪个狗贼踹的门！”
　　其中一人上前准备动手，李格桑见他使出腿脚，边骂边砍断绳索，“什么东西，还敢在我这造次，真是个狗杂种！不知道这里有老人吗！”
　　转眼间，那冲在前头的人便被不知何处闯来的粗木，结结实实顶到半空，而后砸落在地，晕死过去。
　　“还有你，大男人的，不知道尊老吗，这般随意踹门，懂不懂礼貌!”话毕，又是一斧子砍断绳索，将前门大树上挂着的锥木棵棵钉死在地，将那粗人吓呆住，只差一隙，他的双脚皆不包了，便如此吓尿了出来。
　　罗啸监见那姑娘虽长得貌若天仙，行事却如此狠辣，顿时歹念生起，从腰间拿出鱼袋，念了几声咒语，不过几息，召唤麻鱼老祖出现。
　　罗啸监见“老神仙”现身，立马爬滚下步撵，拜跪在它面前，说道：“神仙老祖现身，速速保我平安啊，这家女子无故伤了我的人，竟扬言要取我性命，求神仙老祖庇护，使她受点教训，入我府内教导一番为好。”
　　那夜叉见是奸人罗啸监的嘴脸，本就聚着怒火，侧头看到竟是它最不敢惹的上仙君，顿时对这奸人又气又恨。
　　李格桑见如此，随手弃了斧子，拍了拍手，对夜叉说道：“本仙君竟不知，麻鱼老祖竟成了神仙了。”
　　夜叉忙回道：“小的不敢，不敢，自此不会再犯屠民之事，还望上仙君莫计较。”看了几眼呆怔住的罗啸监，“待小的处理干净了，便再不会犯，还望上仙君见谅！”
　　话毕，一道青黑光影闪过，罗啸监目瞪口呆的神情丝毫未变，扑楼楼的脑袋便滚落在草地上，倒下的身子激起大片尘埃。
　　李格桑心里诧异，当真是首次见到如此真实血腥的场面，差点破了功，露出怯意来。
　　另外给罗啸监伺候的小厮见状，连拖带拽的互相逃离，徒留行六爷呆愣原地，那夜叉却不管不顾，一并兼杀了去。
　　随后，夜叉自行废了百年功力，将此幻化为丹珠，赠与上仙君，以表改邪归正的决心。
　　李格桑收下那白泽莹润的丹珠，听见夜叉说道：“上仙君，此为言鱼珠，可召唤水江海域一切生物，不说能统领鱼界，但可保水域畅通无阻。还望上仙君明见悔改之心。”
　　如此，李格桑为夜叉起名昭鱼使，托他护住百姓平安，少出现罗啸监之流，方能修得上仙功德。昭鱼使闻声，感激涕零，随后化身青鱼跳入江河之中。
　　李格桑握着言鱼珠，回首看了眼里屋，暗自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