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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拉涅利拍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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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西门季廷破门而入的一刹那，陈元昭正在豪放地用手从膳汤里捉山药吃。
元昭连忙拿起餐盘上的棉纸帕子擦了擦手，想起自己没有锁门。季廷关好门走近，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季廷好像一位国王走上王座那样迤迤然地坐在陈元昭离开的椅子上，并且也用手在膳汤里捞了一块儿山药放进口中。
元昭低头盯着季廷的头顶说：“咱们两个真是埋汰到没边了。”季廷抬头笑笑，她坐在陈元昭这办公室主人的宝座上，颇为闲适。
“拍卖会去玩吗？拉涅利拍卖会。”季廷问。
元昭把棉纸帕子递给她，心说这面对面的，有拒绝的余地吗？
季廷看了一眼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笃定说：“根据时差，现在应该快到开场时间了。”
“我们怎么去？拍卖会在哪？”陈元昭一连串疑问，同时她心里有些复苏的愉悦，与当时去现场观看音乐剧是一样的尝试新鲜事物的激动。
有些时刻对于世界的好奇心与憧憬给予了陈元昭前行的动力。
季廷从口袋里抓出一大堆双鱼玉珏，“喏，这些是进入拍卖会的信物和身份凭证，插入全息模拟头盔的凹槽，即可以投影的方式进入拍卖会。”
“这么多凭证？”
“是，我临走前拿走了我哥房间内所有的储备。”季廷神态自若地说，“对了，你是不是跟我哥西门伯陵打过交道？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你要是对他有什么官司可不要算在我头上，我跟你是一伙的。”
陈元昭看着桌子上那一杯茶叶打了个涡旋舒展的茶水，好像也不是太吃亏。她把自己的全息模拟头盔从银匣子的液体中提出来，又找到当初小推车上散发草料香气的厚毯子，准备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
季廷不必说，她直接是戴着头盔走进来的。在演示了如何使用信物和身份凭证后，季廷先一步进入了模拟空间中。
双鱼玉珏阴阳相生，它们被篆刻得神态可掬，矢量图案和符号回路精细入微。
躺下去前，陈元昭不合时宜地想起蓝星的新闻。有一种超自然的推测认为，双鱼玉佩具有将反物质世界的镜像事物投影到现实世界中的能力。
她慢慢转过身体坐起来，手伸入口袋中，在茶几上一字排开了那九枚领域炸弹——这种规格的东西她都是随身带着。
陈元昭觉得自己好像机警心有些过重，这全息模拟难道能通过这种方式剽窃到领域炸弹的技术？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对星际寰宇的了解是很浅薄的。
她指尖在茶几上点了点，角落里死物一样的蜘蛛果然收到信号，朝这边进发。
待到蜘蛛把领域炸弹藏起来，陈元昭安心地插入凹槽，一晃神，身体倏忽一轻，仿佛一朵游散在空中的蒲公英被倒退了时间，凝聚在一起成为实体，她踩在了实地上。
眼前是一面墙壁，上面用金丝勾勒出了一个“卐”形符号。季廷正站在墙下等她。
“这里是wan（第四声）星的以马内利。”季廷招了招手，在她靠近的时候轻声告知。
自从上次因为跟尔夏她们玩地产大亨却不认识符号星是哪里倍感窘迫，元昭抽空浏览了一些广为人知星球的资料。
此刻，眼前的景象与资料一对接，她识别出来，“wan星”正是“卐星”，属于根鸟星系的几颗主要星球之一，注重信仰和传承，宗教遍地开花。
绕过那面墙，水汽沉郁，脸庞上湿润润的，可以看见勾连山崖的天梯石栈，山崖下深不见底，山腰上一片烟林浮云，蔚为壮观。
季廷走在前面，元昭在后面走上那横桥栈道，表面上看跟山民修建的吊桥很相像，可是人走上去却不会摇晃，不知道实际上的打造方式。
越过不是很长的桥栈道，又到达一面金丝勾勒出了一个“卐”形符号的墙壁。汇聚而来的、由半透明转为真实身体的人增多。独自行进的有，三五个一起的人也很多。墙壁后方是一片熠熠生辉的沙滩，沙滩衔接着看上去能开进好几座机甲的山洞口。
陈元昭被这生搬硬套的地貌搞迷糊了，刚才那一截路不会是加载进度条吧……
于是众人踏在金色和白色的沙砾上过去。他人普通地走开，陈元昭沉浸地让脚陷在绵绵柔柔的沙子里。
“很新奇吗？”季廷问着。
“是啊！我以前只是通过照片旅游。”陈元昭承认了，一出门连空气都更芬芳了呢。
季廷的嘴角抬起。
进入山洞，没有钟乳石或是什么蝙蝠怪，里面完全是现代化的建筑，地面光可鉴人。两侧有挽上面纱的男子在拿着青色瓷器，不住地用兰草蘸水泼在地面。
陈元昭紧急拉住季廷走向另一边。“黛西伯爵！”她低声说。
“我有些考虑不周了。”季廷朝前果然看见那个背影，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薄如蝉翼的黄金面具，还未戴上，有人户扇掩住嘴唇，喜悦地拦住她们的去路。
“西门公子！”
“……”季廷推脱不开，手垫后示意元昭不必陪她，先自己转转。
陈元昭在那一大段找不着重点的商业吹捧中忍住笑，从容走开。山洞里深入即是一间前置的展厅，有用特殊文字写就的典仪之书被裱在展示柜中，有三只兔子模样的青铜器，有嶙峋的怪石头，卷轴样式的容器等。
她没见过这么杂的文化底蕴，疑似向同学夸耀拥有多少玩具的幼稚小朋友。
前方不远处走来一位传教士装扮的三十来岁的男性，对方张开手臂不知道要说什么。陈元昭初来乍到有些害怕他招揽自己，以她的经验来说打广告做慈善更有可能，所以她没搭理对方，一个错身走掉了。
洞穴中央，真多叉鹿头几乎与洞壁合为一体，鹿角虬结，盘绕弯曲，非常有冲击力。与中世纪壁炉上的鹿头挂壁不同的是，它耳朵的地方悬挂铃铛，鹿目不再圆睁，仅是闭合着的一条缝。
鹿角的材质好特别，像珊瑚玉。都走到跟前了，陈元昭上手摸了摸鹿角最边沿的尖尖。
然后，右半边的鹿角断了。
陈元昭迅速接住，无力回天，不知所措。
传教士走过来，“寰宇在上。这位……任何一位有教养的哪怕是孩子也知道不该随意触碰。而且您的问题很大，方才我是要提醒您关于真多叉的注意事项，而您目中无人地忽视了我……”
陈元昭提着鹿角眨了眨眼，辩解说：“对不起，我误解了你的身份。但是我的动作很柔和……”她示范似的，像刚才那样摸了摸剩下的鹿角。
左半边的鹿角断了。
她赶忙接住，一手提了一只鹿角。这是碰瓷吧？这一定是！
传教士的脸变成了赭红色。
“我真不是故意的。”
“您没有分毫对于以马内利的敬意，这样的气质，我不知道您是以什么身份混迹进拉涅利拍卖会的……”他的语速急急的。
“你们这真多叉鹿角怎么卖？”季廷回来了，月弧状面具下的双目静静的，话里透着强势，又有些无厘头。
“这是我主的图腾，怎么可能用来交易！”传教士瞠目结舌。
“那您也教育够了？我们可是要走了。”
季廷皮笑肉不笑地呲牙，领着陈元昭转身走了。
“奇怪，我们不是投影吗？他在激动什么？”
“我们的人是投影，但是场地是真实的。拍卖会能有三分之一的真人到场就不错了。不过你身为投影能碰坏现实媒介，说明那玩意儿早坏了，他们在用全息模拟滥竽充数呢。”季廷温和地说。“这次我们来参加使用的是西门家的信物，让他们找西门伯陵索赔去吧，你不用管。”
“哦……”陈元昭低下头看着靴子走过去的路面，在山崖侵染的水汽渐渐冷了。打开全息商城，花费十根火柴棍买了编织袋，将两只鹿角装进去。
“我偶尔会觉得你们的世界好难融入。不过，这跟我过去也没什么差别。我想要自己解决问题，事到临头却总差点什么，最后徒劳地在那边解释。”
季廷无情地从怀里又抽出来一张狐狸面具，帮陈元昭接过编织袋，看着她在脑后扎起面具的绳结。
绳结不比远古的人类用来计数那样有开创性，可是扎结绳的手也是尽心尽力的。
黄金之神与狐狸精怪对视，季廷笑得很克制。
“有谁生下来是神的孩子吗？还不如说是生长环境的肉瘤。你有什么问题？倒是环境不能适应你，它的问题比较大。”季廷其实没懂“你们的世界”指向的是什么，她只是说她想回答的话。
陈元昭无奈地笑了，“这除了天地寰宇，还有你不蔑视的东西吗？”
两人走到拉涅利拍卖会的内场入口，门口有礼仪男士在谦卑地派发纯白的披挂和精油熏香。
领了东西，季廷走向三楼的固定包间。内场的地面上刻满了加洛林十字，陈元昭跟在后面看着三楼那仪仗的阵势，说道，“我的生活质量有点儿拔苗助长了看来是。”二十来年的贫穷经验碎了一地。
在贵宾区朝下看，一楼如同莲蓬，散开的座位是莲子。穹顶是倒扣的莲花座台，倾倒的莲花瓣上绘制着瑰丽的壁画，在帷幕间影影绰绰。
季廷在无风自动的帷幕旁随性地坐下，她垂眼一扫，凭空升上来一个“盘子”，她放大了目录，满不在乎地翻了翻。
“唔，看来这次拍卖会的主题是［生命］。”
“想吃点什么。”季廷又问。她先选中了几样卍星以马内利特色的小粥和菜帮子待定。
陈元昭觉得嘴巴空落落的，“想要甜的。香芋派或者红豆派，软糯的那种。”她也凑上去看“盘子”上的内容。
“这个‘按摩’是智械技师吗？”
“好像是一些发誓独身的修道者跪在地上的服务。他们的手很坚硬，但是又富有按摩技法。应该是这样。”
“……修道者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修道者一贯清贫，也不是不需要用钱。另一方面他们淡泊温驯的气质受到了认为自己上流的家伙们的欢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