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下——莲染》安予砚

3、chapter 3.

　　“莲染，一万两不是小数目，现在怎么办？”绯湘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京城里有钱的人倒是多，但是出得起这个价的却不多。南方的商人一个个肥头大耳的，跟着他们准没好日子过……”绯湘想着，流着汗，神仙般似的美人儿也露出了凡人的焦急。
　　“不急，不急，绯湘姐。”我靠在椅子上，微笑道。
　　“我能不急吗？一个月找不到人的话，你就要接客了。”绯湘快哭了的说。“一万两啊……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去找……柳裳。”
　　我心头一震，垂下眼帘，柳裳柳裳……那个和我一起走进一墨阁的男孩子，总是弯起眉角，眼睛亮亮的小孩子，总是傻傻的天真的，一脸无辜笑容的小傻瓜……
　　“不了，他那里的情况……比较复杂，还是不要……”
　　绯湘也摇了摇头，道：“我是急糊涂了，原不该去找他的。”她走到妆镜台边，拉出首饰盒，鼓捣了半天，转过头来，把一包首饰递给我，道：“莲染，这里是我这些年存的私房钱，还有一些首饰，能筹个近一千两的样子。我就这些，你拿着看够不够用。”
　　我心头一阵暖意，绯湘，你这是何苦，何苦对我这么好。
　　摇摇头，我推开那些东西，“绯湘，这些年，你为我和柳裳做的够多了。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绯湘笑道：“傻孩子，你和柳裳都是我的弟弟……我没有亲人，一直把你们当亲人。哪有姐姐不帮弟弟的。”
　　“姐姐，那你呢，你怎么办？你难道不想见那书生了吗？”我反问道。把东西推过去，道：“好姐姐，这些钱你收着给自己赎身吧，那书生估计没多少钱，别指望他。你别管我，我会想办法的。”
　　我是莲染、也是郁俊莲。
　　我可以放弃自己，但决不允许别人决定我的命运。

　　换上一身小厮的粗衣，我低着头，跟着抬轿子的人走出了一墨阁的大门。四年前，也就是麽麽逼我接客开始，从柳裳被那人抢走开始，我便开始偷偷的往外跑，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绯湘能保护我多久，我必须为自己打算，也算绯湘和柳裳打算。
　　离开一墨阁，我径直走到了城西的酒楼“沁园”。路过账台，我静静的瞥了一眼老板，然后悄悄的走进了后院。走进院子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公子。”刘启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实商人，三年前因为欠债，被人逼得走投无路，恰好被我救了，所以一直以来是我在一墨阁外生意的代理人。
　　我冲他点了点头，从胸口摸出一封信，递给他，然后说：“把这封信送给二公子，记住，小心一点。”
　　“是，我会小心的。”刘启接过信，放进胸口。“公子还有其他吩咐吗？”
　　“把我所有的产业变卖，能挪出多少钱？”我低头沉思的问。
　　“公子有十家酒楼，七家赌馆，还有临街的十二间店铺，算下来也有几十万两的银子。”刘启道。
　　我眉头微皱，在京城做生意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当初我拿着绯湘给我的三百两银子和变卖玉佩的一千两银子，开始做生意，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规模，是我三年的心血，要是买了的话，我是舍不得的。
　　“那有多少现银？”我继续问道。
　　“账上大概有七八千的现银，前些时候才刚开了一家客栈，花了好些银子。还有，郊外的庄子那里……又多了一批人，花销大了。”刘启的声音慢慢的变小。
　　我揉着太阳穴，脑子不停的转。这些产业是不能卖的，不是我舍不得，而是这些东西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心血，是这些跟着我的人大家一起拼搏出来的，再者，郊外的庄子里安置着许多孤儿，花销巨大，倒不是我有多善良，只是不希望他们像我一样，误入歧途。而且，那些孤儿们挺能干的，有些在酒楼帮忙，有些在赌坊帮忙，年迈体弱的，就在庄子里做些手艺，也算是自己养活自己，我不能给了他们希望，又给他们绝望。

　　“刘启，想办法十天内筹够五千两银子给我，尽量不要影响正常经营就好。”我低声道。
　　“好的，公子。”刘启道。

　　离开沁园，我赶到了集市，天色渐暗，透着橙色的光芒。石路上撒着薄雾似的银灰。我压了压头上的帽子，遮住自己的脸，虽然出门前，我已经摸了让肤色变暗的黄粉。
　　走了一条街，我都没找到那买书画的书生。
　　“店家，对面那字画的书生哪里去了？”我问一旁买丝巾的大娘。
　　“那书生有些日子没来了，估摸着是要考科举了吧。”大娘笑着说，手上拿了一条丝巾冲我道：“这些小哥的声音真好听，就像雨滴一样，买条丝巾吧，颜色又嫩又脆，妙的很。”
　　我微微一笑，在一大把丝巾里，跳出那颜色最艳的红色，我喜欢红色，很喜欢很喜欢，像血，像火，又像是梦。
　　递给大娘几钱银子，大娘笑呵呵的要帮我系丝巾，“小伙子，遇见喜欢的人，就把这丝巾系在他的手腕上，系一个同心结，再系一个三生锁，她就逃不了了。”
　　“谢谢大娘。”看着手腕的丝巾，着魔似的露出一个笑容。
　　不知道哪一天，我会把这条丝巾，系在谁的手上。

　　回到一墨阁，绯湘的小丫头小玲儿闷头闷脑的找到我，说麽麽冲绯湘发脾气了。
　　我皱着眉，跟了过去。绯湘住在听兰轩，四周种满了各种珍奇的植物，芳香馥郁，轩里各种字画古器，都是精品。高雅之极。
　　绯湘本性就是高洁之人，何况她聪□□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少文人墨客对她极为推崇。

　　“绯湘，别以为麽麽是瞎子，麽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麽麽疼你，你别不识抬举。”麽麽冷着眼看着一旁不说话的绯湘。
　　我走过去，看了麽麽一眼，麽麽看见我，越发有些火大，道：“莲染，好好劝劝你姐姐，让她别犯傻。”说罢，麽麽便走了出去。
　　绯湘面无表情的坐在凳子上，看见我，微微抬起脸，然后皱起眉头，紧紧捏着手帕，低声道：“莲染，怎么办，书彦被梁大人给抓了。”
　　“书彦是谁？”
　　“书彦……就是卖字画的那人。”绯湘潸然欲泪，道：“都怪我不好，那日画舫上，我……我不该说梁大人不如书彦，不该拒绝梁大人要给我赎身的建议，不该对梁大人那么冷淡，梁大人他生性气量狭小……”
　　我走过去，抱着她，拍着她道：“没事，没事，总有办法的。”
　　“我去求梁大人，可是麽麽不让，说是有位贵人包了我三天，让我过府弹琴。”绯湘抽噎着说：“可是，莲染，三天啊，三天后不知道书彦会怎样。我真的……”
　　“没事，姐姐，会没事的，还有我，姐弟齐心，其利断金，姐姐会没事，书彦也会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和书彦会在一起的。”我喃喃的说着，安慰着绯湘，也安慰着自己。
　　绯湘，姐姐，你保护了我那么多年，是我回报你的时候了。
　　我们，都要好好的。要幸福。

　　入夜，一顶华贵的大轿停在一墨阁门口。
　　我穿着黑色披风，抱着琴走进了轿子。小玲儿神色慌慌张张的，我冲她笑笑，摇摇头，示意她不用跟来。
　　起轿了，摇摇晃晃的，我闭着眼沉思。想着待会儿可能遇见的场景。嘴角一咧。最多不过是别人大骂一通，然后撵出来，大不了再挨两棍吧。
　　绯湘姐那里，应该没什么事吧，昨夜写了封信给柳裳，那人也应该看了，想必凭那人的实力，应该能救出书彦，只要他愿意。
　　但是，他会愿意吗？应该会的，只要是柳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