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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子午谷影惑 巷子里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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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风突然掉了个方向,卷着铺子里的惨叫声直往脸上扑,腥气混着汗味,呛得林晚秋嗓子眼发紧。她攥着柴刀的手全是汗,刀柄上的布条浸得溜滑,跟攥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泥鳅似的。
“往哪跑?”绿衣男人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掌心烫得像揣了块烙铁,烫得她一哆嗦。他左眉骨的疤在墙影里忽明忽暗,“现在往终南山钻,等于给张啸林送人头,他的骑兵早把山口堵死了。”
林晚秋甩了甩胳膊,没甩开,急得声音发颤:“花老板的女儿还在里面!”铺子里的笑声越来越近,尖细得像无数只虫子往耳朵里爬,爬得她头皮发麻。
男人突然往她身后指了指。林晚秋猛地回头,就见杂货铺后墙“轰隆”塌了个洞,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洞里滚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个红肚兜纸人,正是花老板的女儿!
“愣着干啥?”男人推了她一把,竹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嗡”的震响,像敲在老庙里的铜钟。铺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接着传来张啸林的怒骂,跟炸雷似的:“给我追!逮住那小崽子,扒了她的皮!”
林晚秋赶紧冲过去抱起孩子,小姑娘的脸冰得像块玉,嘴唇紫乌乌的,可怀里的纸人却烫得吓人,红肚兜上的墨迹跟活过来似的,顺着孩子的手指往上爬,像条细细的黑蛇。
“它、它动呢……”孩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小胳膊紧紧搂着林晚秋的脖子。
林晚秋低头一看,纸人脸上的绿眼珠正滴溜溜转,嘴角咧开个怪兮兮的弧度。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她折的那个。纸人背后多了道符,字迹龙飞凤舞的,是哥哥的手笔,画的是“替身符”,爹的《纸人秘谱》里提过,能让纸人替主挡灾。
是哥哥在帮忙?
“走这边!”男人拽着她拐进另一条巷子,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变得坑坑洼洼,像是被人凿过无数个小坑。林晚秋低头一瞅,坑里全是铜钱,每枚钱上都刻着个“墨”字,跟油布包里的一模一样。
这些铜钱是他铺的?怪不得刚才巡捕没追过来,怕是被这些钱引去了别的地方。
“他们为啥要抓我?”孩子突然问,小脑袋靠在林晚秋肩上,头发蹭得她脖子痒痒的。
林晚秋答不上来。张啸林刚才那句“花老板替你哥死的”像根钉子,钉在脑子里拔不出来。花老板当年在戏台上突然倒毙,嘴角淌着黑血,所有人都说是中了邪,原来……
“因为你娘知道还魂草在哪。”男人突然开口,竹杖敲在铜钱上,“叮铃”响,“花老板当年藏了半株还魂草,张啸林找了三年,把西安城的耗子洞都翻遍了也没找着。”
林晚秋猛地停住脚。她想起花老板临死前塞给她的香囊,说是“给孩子留个念想”。那香囊里除了干花,还有块硬硬的东西,当时摸着像块小石子,现在想来……
“那香囊……”她刚要往下说,就听见身后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跟打鼓似的,震得地面都在颤。张啸林带着骑兵追来了。
男人突然把竹杖塞进她手里:“拿着,这杖头的莲花能挡三枪。”他扯下脖子上的玉佩塞进孩子怀里,玉佩冰凉的,“这个能让纸人护着她,到了终南山……找子午谷的老竹仙。”
“你要干啥?”林晚秋抓住他的衣袖,看见他往巷口走,绿衣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格外扎眼,像株往火里扑的艾草。
“我欠你哥三条命。”男人回头笑了笑,左眉骨的疤拧成个奇怪的疙瘩,“对了,我叫墨尘。”
话音刚落,他就冲了出去,嘴里吹着竹哨,“啾——啾——”的,像终南山的鹰在叫。骑兵的马蹄声跟着拐了弯,张啸林的怒骂越来越远,骂的净是些“混账”“找死”的话。
林晚秋抱着孩子往巷子深处跑,怀里的铜铃突然“叮铃铃”响起来,□□的缺口处掉出片东西——是片还魂草叶子,比之前那半片新鲜,边缘沾着点血丝。
叶子背面刻着个“寅”字,刻得浅浅的,像用指甲划的。
寅时!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颗星星露着点头。离寅时还有一个时辰,子午谷离这儿还有十里地,抄近路的话,能赶得上。
“林姐姐,我冷……”孩子往她怀里缩了缩。林晚秋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孩子身上,指尖碰着孩子怀里的玉佩,玉佩突然烫起来,烫得她赶紧缩回手。玉佩上的裂纹里渗出点绿汁,闻着有股还魂草的清苦味。
墨尘的玉佩咋会有还魂草的味道?
正琢磨着,身后传来“沙沙”的响声,像有人拖着纸走路。回头一看,那个红肚兜纸人跟在后面,绿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嘴里冒出几个字,气若游丝的:“纸人冢……开门……”
林晚秋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这纸人成精了?
【阴德值+ 2,当前余额 10点】
【解锁技能:纸人引路(消耗 5点阴德值,可让纸人带路至目标地点)】
掌心的字刚消,纸人晃了晃绿眼珠,突然转身往西边窜,红布衫在黑夜里飘得像团火苗。林晚秋咬了咬牙,抱着孩子跟上去。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长满了带刺的野草,刮得脚踝生疼,像被猫抓了似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纸人突然停在一座破庙前。庙门塌了一半,门楣上的“土地庙”三个字被虫蛀得只剩个“土”字,看着像块歪歪扭扭的碑。庙里飘出股怪味,像檀香,又像血腥味,钻进鼻孔,呛得林晚秋直咳嗽。
“它、它进去了……”孩子指着庙里,小手指抖个不停。
林晚秋把孩子放在庙门口的草堆里,掖好外套:“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别出声。”她握紧柴刀,刚要往里走,就见庙里走出个身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对着她,正慢悠悠地扫地。
那背影弓着腰,扫地的动作跟哥哥当年在药铺前扫落叶一个样,林晚秋的嗓子眼突然发紧,脚步都忘了动。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踢到块石头,“咚”的一声。
身影猛地回头。
不是哥哥。
那人的脸生得陌生,却戴着哥哥的旧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眼睛浑浊得像潭死水。手里的扫帚柄是用终南山的阴坡竹做的,竹节上刻着个“白”字,是哥哥的名字。
“你是……扎纸匠?”那人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林慕白的妹妹?”
林晚秋握紧柴刀,刀尖对着他:“你认识我哥?”
那人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扫帚“啪”地掉在地上。他弯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给林晚秋——是个纸人,穿着绿衣,手里拿着竹杖,脸是用桑皮纸糊的,左眉骨上画着道疤,跟墨尘一个样。
是墨尘的纸人。
“他让我在这等你。”那人捡起扫帚,往庙里指了指,“里面有你要的东西,藏在香案底下。”
林晚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庙里走。香案上摆着个牌位,上面没写字,牌位前放着个瓦罐,罐口盖着张黄符,符上的墨迹还没干,是哥哥的笔迹,画的是“镇邪符”。
她伸手揭开符,一股腥臭味“呼”地涌出来——像烂掉的肉混着还魂草的清苦,熏得她差点吐出来。瓦罐里装着半罐血水,水里泡着个东西,圆圆的,像颗眼珠,是还魂草的根!
根上缠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子午谷的影子,是纸人冢的钥匙,寅时三刻,阴阳交汇,影子最易脱壳。”
寅时三刻!
林晚秋心里一动,突然想起铜铃里掉出的那片叶子,背面刻着“寅”字。原来不是寅时就行,得是三刻。
她刚把纸条攥在手里,就听见庙外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张啸林的声音炸响,震得庙顶的土都往下掉:“林晚秋!我知道你在里面!把还魂草交出来,我饶了那小崽子,不然我把这破庙烧了,让你们娘俩一起当烤猪!”
她赶紧把瓦罐藏在香案下,刚转身,就见刚才那人举着扫帚冲了出去,嘴里喊着:“妖女在这儿!张师长,我看见妖女往东边跑了!”
张啸林的人果然追了过去,马蹄声渐渐远了。林晚秋趁机抱起孩子往庙后跑,纸人在前面带路,红肚兜一闪一闪的,像个引路的鬼火。
庙后有条小路,通向一片竹林。竹子长得密密麻麻,竹枝刮在脸上,疼得像被刀割。林晚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具“尸体”,穿着绿衣,左眉骨有块疤——是墨尘!
林晚秋的脑子“嗡”的一声,怀里的孩子突然尖叫起来:“他、他动了!”
“尸体”的手指动了动,突然抓住她的脚踝,冰凉的触感像条蛇缠上来。“尸体”的眼睛慢慢睁开,眼珠是绿色的,像被还魂草的汁液泡过,亮得吓人。
“告诉林慕白……”“尸体”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魂草……开花了,在子午谷的雾里……”
说完,“尸体”突然散了架,变成一堆竹骨和桑皮纸,跟之前那个没脸的纸人一个样。竹骨堆里露出个东西,是块怀表,表壳锈得不成样子,打开一看,表盘上刻着个“尘”字,指针停在寅时三刻,分毫不差。
是墨尘的怀表。
林晚秋捡起怀表,表盖内侧贴着张照片,是个穿绿衣的年轻男人和穿蓝布衫的青年,勾着肩膀笑得露出牙。穿蓝布衫的是哥哥!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认识到能共用一块怀表。
怀里的铜铃突然“叮铃铃”响得厉害,震得耳朵疼。纸人往竹林深处跑,红肚兜在竹影里忽明忽暗。林晚秋抱紧孩子,跟着纸人往深处跑,脚下的竹枝被踩得“咔嚓”响,像无数根骨头在断。
跑出竹林,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条山谷横在面前,谷里飘着白雾,雾气里隐约有影子在动,像无数个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是子午谷!
林晚秋低头看了看怀表,指针刚好指向寅时三刻。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往谷里走,刚踏进白雾,就听见身后传来张啸林的吼声,带着气急败坏的疯癫:“抓住她!还魂草就在她身上!谁抓住她,赏一百块大洋!”
白雾突然变得滚烫,像掉进了开水里。林晚秋的影子在地上扭曲起来,和谷里的一个影子慢慢重叠——那是个穿蓝布衫的影子,背着药篓,竹篓上的铜铃“叮铃”响,跟哥哥当年出门时一个样。
是哥哥的影子!
她的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画面:哥哥在纸人冢里挣扎,竹骨缠得他动弹不得;墨尘举着还魂草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张啸林狞笑着抢走半株还魂草,草叶上还沾着血……最后定格在哥哥的脸,他对着她笑,嘴唇动了动,说的是:“别信墨尘……他身上有纸人冢的契……”
“啊!”林晚秋猛地捂住头,疼得蹲在地上。怀里的孩子突然指着她的脸,吓得说不出话:“林姐姐,你的眼睛……绿了……”
林晚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尖沾到点黏糊糊的东西,凑到鼻尖一闻,是还魂草的清苦香。她低头看向水里的倒影,自己的眼珠变成了绿色,跟那个红肚兜纸人一模一样。
影子互换了。
谷口传来马蹄声,张啸林的人追来了。林晚秋抱着孩子往谷深处跑,哥哥的影子在她身后跟着,像个沉默的护卫。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只知道必须跑,必须找到纸人冢,找到哥哥,问清楚墨尘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白雾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怀里的铜铃突然不响了,怀表的指针开始倒转,指向三年前的那个雨天——哥哥失踪的那天。红肚兜纸人突然停住脚步,绿眼珠盯着前方,嘴里冒出三个字,清清楚楚的:“他来了……”
林晚秋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白雾里走出个身影,穿着蓝布衫,背着药篓,竹篓上的铜铃“叮铃”响,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是哥哥!
她刚要开口喊“哥”,就看见哥哥的胸口插着株还魂草,草叶上开着朵小小的白花,白得像纸做的,一碰就会碎。
哥哥的嘴唇动了动,说的不是“晚秋”,是“墨尘,你骗得我好苦……”
林晚秋的脑子一片空白。这到底是哥哥,还是……纸人?白雾里的影子晃了晃,她突然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