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钟楼救孤险 小王的哭声 ...
-
小王的哭声跟根细针似的,“唰”地刺破了碑林的死寂。林晚秋刚跑出碑亭,就见那小子蹲在门口,肩膀一抽一抽的,新做的蓝布褂子烧得黑一块黄一块,脸上糊着眼泪和烟灰,看着跟只落汤的泥猴没啥两样。
“林老板!”小王看见她,“噗通”一声扑过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那闷响里都带着疼,“他们把铺子烧了!说您是通匪的妖女,还要抓花老板的女儿……”
“花老板的女儿呢?”林晚秋抓住他的胳膊,指尖不自觉地用了劲,掐得小王“嘶”了一声。
“我、我把她藏在钟楼底下的杂货铺了。”小王抹了把脸,黑灰混着泪在脸上画出道印子,声音发颤,“张师长的人正挨家挨户搜呢,说要拿孩子当诱饵,逼您出来……”
林晚秋的心沉了沉。钟楼离这儿就三条街,现在过去,跟往网里钻没两样。可那孩子才五岁,眼睛圆溜溜的,跟花老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上次还拿着块糖,踮着脚要给她尝。
她摸了摸腰上的柴刀,刀柄缠着的布条被汗浸得发潮,黏糊糊贴在手上。裙带上还缠着那根竹骨,拽了几下没掉,反倒勒得大腿生疼,像是有啥东西在提醒她别犹豫。
“走。”她开口,声音比碑石还硬。
“去哪?”小王愣了愣。
“救孩子。”林晚秋往碑林外走,脚下的积水溅起来,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怀里的铜铃硌着肋骨,“咯嘣”动了一下,跟哥哥在耳边轻咳了声似的。
刚拐过碑林的拐角,就撞见两个巡捕。瘦的靠在墙上抽烟,枪托在砖头上磕得邦邦响;胖的蹲在地上,往墙根啐了口痰,黄脓似的恶心人。
“看见个穿蓝布褂的丫头没?”瘦巡捕吐了个烟圈,烟味混着雨后的潮气,呛得人慌,“抓住赏大洋两块,够你喝俩月的。”
“哪那么好找?”胖巡捕哼了声,“依我看,直接把那扎纸匠的铺子烧干净,看她出不出来。烧了铺子,再把她那点破烂纸人堆成山,一把火全烧了,省得招邪祟!”
林晚秋往墙根缩了缩,后背抵住冰凉的砖缝,砖上的青苔蹭得脊梁骨发麻。她摸了摸袖口里的桑皮纸,突然想起【纸人替身术】——系统说要10点阴德值,可她现在才5点。
不够。
“咚——咚——”钟楼的钟声响了,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像有虫子在里头爬。已是巳时,太阳爬到了头顶,离寅时还有十几个时辰,子午谷的影子,还早着呢。
胖巡捕突然往墙根瞥了一眼,眯起眼:“那边是不是有影子?”
林晚秋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盯着地上的影子,自己的影子旁边,不知啥时候多了个小小的影子,扎着双丫髻,正拽着她的影子往西边拉。
是纸人?
没等她细想,那小影子“噌”地立了起来,变成个三尺高的纸娃娃——梳着双丫髻,穿着红肚兜,正是前几天她给花老板女儿扎的玩意儿,当时孩子还说,要让纸人替她陪娘呢。
“在那儿!”瘦巡捕喊了一声,举着枪就冲过来,枪栓“哗啦”响。
纸娃娃突然往相反的方向跑,红肚兜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格外扎眼,像团烧着的小火苗。两个巡捕骂骂咧咧追了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晚秋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她盯着地上的影子,小纸人的影子还在,对着她弯了弯腰,像个懂事的孩子。
【阴德值+ 3,当前余额 8点】
掌心的字刚冒出来,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踏踏踏”踩在积水里。她猛地回头,那个穿绿衣的男人站在巷口,竹篓没了,手里握着根竹杖,杖头雕着朵莲花,花瓣上还沾着点泥。
“你倒会使唤东西。”男人挑了挑眉,左眉骨的疤在太阳底下亮得很,“扎纸匠的手段,还是老样子,只会躲在纸人后头。”
林晚秋握紧柴刀,刀尖对着他:“你来干啥?”
“劝你别去钟楼。”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竹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声,像在敲算盘,“张啸林在那儿设了局,渔网都撒好了,就等你这头鱼钻进去。”
“关你啥事?”她反问,眼睛却忍不住往巷外瞟。钟楼的方向隐约传来枪声,“砰砰”的,像敲在她的神经上。
男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了过来。林晚秋伸手接住,是个油布包,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半串铜钱,还有块发霉的饼子,绿毛毛都长出来了。
“终南山的规矩,见死不救会遭天谴。”男人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像块冻住的石头,“但你要是连累了还魂草,我第一个劈了你。”
“我哥到底在哪?”林晚秋把油布包往他怀里塞,手劲大得很,“你要是不说,这破烂我不稀罕。”
男人的手僵住了,油布包“啪嗒”掉在地上,饼子滚出来,沾了层灰。他弯腰去捡,动作慢了半拍,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晃了出来——跟她丢在铺子里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多了道裂纹,像被人硬生生掰过。
是哥哥送的定情信物。林晚秋的呼吸顿了顿,小时候偷听到爹跟娘说,这对玉佩是祖上传下来的,能保平安,还能……认亲呢。
“你救不了他。”男人捡起饼子,拍了拍灰,塞进嘴里嚼着,饼渣掉在绿衣上,“就像你救不了花老板的女儿。”
这句话像根刺,“噗”地扎进心口。她想起花老板临死前抓着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血珠滴在她手背上,说“晚秋,求你护我女儿周全,她知道还魂草的事……”
当时没懂,现在突然明白了。
“我试试。”她捡起柴刀,转身就往巷外走,脚步快得像阵风。
男人突然在身后说:“子午谷的影子会骗人。”
林晚秋的脚步顿住了。
“你以为换了影子就能看见真相?”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嘲讽,又有点别的啥,像藏着半截话,“林慕白当年就是信了这个,才把自己困在纸人冢里,连魂魄都出不来。”
哥哥被困住了?
林晚秋猛地回头,巷子里空荡荡的,男人早没影了。只有风吹过墙缝的呜咽声,像谁在低声哭,地上的油布包还在,半串铜钱闪着光,其中一枚上刻着个“墨”字。
是他的名字?墨尘?
她没时间细想,抓起油布包往钟楼跑。路过杂货铺时,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巡捕的呵斥:“小崽子,再哭就把你扔火里!”
她绕到铺子后墙,看见个小小的气窗,窗棂上的铁条锈得快断了,用手一掰就能弯。
“别怕。”她对着气窗轻声说,指尖在窗台上敲了三下——这是她和孩子约定的暗号,敲三下,就是“我来了”。
哭声停了。片刻后,气窗被推开条缝,露出双湿漉漉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林姐姐。”孩子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林晚秋刚要说话,铺子前门“砰”地被踹开,张啸林的声音炸响,震得窗户都颤:“把孩子给我带出来!我看那扎纸匠出不出来!她不出来,就把孩子的手剁下来,给她送去!”
她赶紧从怀里掏出桑皮纸,又摸出半片还魂草叶子。这是爹教她的应急法子——小时候她跟着爹去终南山,爹说遇到邪祟,可用带灵气的草木汁液混着唾液(爹说这是“心头津”)抹在纸上,能让纸人暂显灵,保一时平安。
“闭上眼睛。”林晚秋对孩子说,指尖飞快地折着纸。桑皮纸在她手里翻飞,还魂草叶子被碾碎,汁液混着唾液抹在纸上,发出股刺鼻的味道——像烧糊的艾草,又像腐烂的花瓣,钻进鼻腔,呛得她眼泪直流。
纸人刚折好,铺子里就传来孩子的尖叫,撕心裂肺的。林晚秋把纸人从气窗塞进去,压低声音:“捏紧它,别松手,想着你娘,它就会护着你。”
孩子的小手抓住纸人,冰凉的指尖触到林晚秋的皮肤,像块冰。
“抓住她!”张啸林的吼声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得意的笑。
林晚秋猛地回头,十几个士兵举着枪围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张啸林站在最前面,穿着军装,肚子挺得像口锅,手里把玩着把匕首,刀尖上还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
“林老板,别来无恙啊。”张啸林笑的时候,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像堆烂肉,“我就知道你会来救这小崽子,毕竟……”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腥气,“花老板当年可是替你哥死的。她替你哥藏了还魂草,现在她女儿,该替她还债了吧?”
林晚秋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花老板的死不是意外?她替哥哥藏了还魂草?
她没注意到,怀里的铜铃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的缺口处渗出点血珠,滴在地上,瞬间凝成个“白”字。而被孩子捏在手里的纸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珠是用还魂草汁液画的,绿得像终南山的溪水,亮得吓人。
“动手!”张啸林挥了挥手,匕首在空中划了个寒光。
士兵们举着枪冲过来,林晚秋下意识地举起柴刀,却听见铺子里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不是孩子的笑,是个男人的笑,粗嘎,嘶哑,像用竹片刮着石头,刮得人头皮发麻。
接着,铺子里响起了枪声,还有士兵的惨叫,“嗷嗷”的,像被砍了腿的猪。
张啸林脸色一变,转身往铺子里冲:“咋回事?!我的人呢?”
林晚秋趁机往巷子里跑,刚跑出两步,就看见那个穿绿衣的男人站在巷口,手里的竹杖正滴着血,红得扎眼。他看了她一眼,左眉骨的疤跳了跳,突然往西边指了指。
西边是终南山的方向。
而铺子里的笑声越来越响,笑得她后颈发紧,像有小虫子爬过。那笑声……像极了哥哥,像他小时候爬树摔下来,疼得龇牙咧嘴时的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