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第十五天后》橹榆

18、第 18 章 两人顺

　　两人顺着景区的路线继续往下逛，半下午，宁远牵着狗上了他的车，往回开。
　　“今天晚上去我那吃饭可以吗？”高知智开出了一段路问道。
　　“好。”宁远正在和小柏玩闹，握一下手，有一个冻干吃的小游戏，轻声夸着好狗狗。
　　高知智幻想过的画面在现实里上演，两人会在假期里和小狗出去游玩，车上轻快的音乐和她间歇性同他说话，商量着去超市买东西，晚上坐在饭桌前听她讲着最近的事，再因为某一个小点欢声大笑。
　　此刻，他正在感受着，黄灯跳成红灯的懊悔在这刻只会变成看向她逗狗的温馨。
　　宁远的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闪动的妈妈二字让她皱起了眉毛，吐出一口气，“怎么了？”
　　嘈杂的声音在手机那端传出来。
　　“你们怎么不和我说就来了？”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
　　“坐三号线，三站，再转五号线，七站。”
　　“我现在不在家，赶过去接你们也要一个小时了。”
　　“等你们到了，我会在地铁口等你们。”
　　高知智感知到宁远的语气愈发得不耐烦，在她挂断电话后，“你父母来了？要不我去接？”
　　“不用。”宁远生硬地拒绝了他的提议，“等会在地铁站附近把我放下去。”
　　“我下午也没事，开车过去很快的。”
　　“不用，小柏还在后座，开过去也要四十分钟。”宁远轻柔地抚摸着小柏的头，“晚上我就不和你吃饭了。”
　　高知智没再坚持，寻着一个地铁口把她放下，“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发个信息给我。”
　　“好。”
　　宁远侧头偏靠在地铁的座椅挡板上，闭着眼睛，想起了那天带着一大堆东西的妇女，已经能想象到他们两个人也是会拎着满手的塑料袋。
　　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那天的愤怒已经被她刻意压制下去，听到他们来的电话，不是兴奋，是难以呼吸的痛苦，难以控制的怒火，夹杂着星星点点的企盼，希望他们是来揭过这一页的。
　　站在出站口的通道里，两边对流的空气激起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毛，她瞧见了她的父母，母亲手里推着她那个黑色的行李箱，父亲手里是一大包东西。
　　“你们来怎么不和我提前说。”她伸手接过行李箱。
　　母亲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这怕打扰你上班，就没提前告诉你，特意挑了个周日过来。”父亲跟在一旁沉着脸，也没说话。
　　“我们换线的时候坐反了方向，还好你那会打了电话，只是多坐了五站。”母亲在说着半小时前他们的经历。
　　宁远推着那个比她带回去重了几倍的行李箱，听着母亲在一旁絮絮叨叨问着工作怎么样，她敷衍地回了几句。
　　推开房门，宁远租的小单间就这样露在了他们的眼前。
　　宁远递上了那双灰色的拖鞋，又将自己的拖鞋给了母亲，“你这还备了一双男的？”
　　宁远对上母亲探究的眼神，后背发麻，“为了安全。”她低下头去提那袋东西。
　　“晚上我们出去吃，我再给你们订个酒店。”宁远吃力地拎着那袋东西放进客厅。
　　“住酒店多浪费钱，我们住这就好。”母亲放下自己的包，接话道：“你这有沙发，你爸就睡这，我和你挤一张床。”
　　“爸会打呼噜，吵得睡不着，我明天还得上班。”宁远无力的感觉又弥漫上心头。
　　“我平常也没有被你爸吵醒。”又在责怪她的矫情。
　　宁远静静地盯着他们，没出声，她实在不知道该讲什么。
　　“好啦，晚上不用出去吃，我们带了你喜欢吃的鱼糕。”母亲转身去扒开那一堆东西，从袋子里掏出她细心打捆装好的鱼糕，艾米果，腊肉，糯米丸子。
　　“快到清明了，今年天气好，艾叶草长得很不错，我就去拔了些头茬的，做了艾米果。一路提过来好重，还好你爸在。”
　　宁远望着桌子上堆起来的食物，淡淡地回一句，“哦。”
　　“我冻了好久，正好拿过来也没全化。”母亲比划着桌子上哪些哪些要放进冰箱，父亲便端起来走向小厨房。
　　摊开她的行李箱，一半是她的衣服和吃的，另一半是他们的。
　　宁远见着他们忙得打转转，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三个人显得些许拥挤。
　　“你不要吃这么多生冷食物，对身体不好。”
　　冰箱里有她没喝完的酸奶。
　　“你平常就也这么乱糟糟的吗？”
　　“这么小的房间，打个转都麻烦，你回去吧，回家房间宽敞多了，也比在外面上班轻松，稳定下来，也好找个对象。”
　　抱怨一句一句砸下来，宁远实在是气笑了，她那冒出的点点企盼就像是在嘲笑她的执迷不悟，“你们是不记得我不在家过完年是发生了什么吗？你们跑过来是为了纯属膈应我吗？”
　　“我们是关心你。”父亲怒目圆睁的样子与一个月前没有多少差距。
　　“关心我？我被你们骗去相亲，现在进我家还没到半小时，就又开始惦念起了你们未完成的大业。”宁远咧着嘴嘲讽道。
　　“你看看你自己这副嘴脸，有多吓人。”
　　宁远斜眼瞥视她的母亲，语气骤然平稳，“我没要求你们来见我。”
　　“你就非得闹得大家不开心吗？”父亲的质问是那么地有底气。
　　“开心的是你们吧？操纵一个傀儡让你们的控制欲望得以大展身手，给一巴掌又给个糖，我不想要。”最后一句她又控制不住歇斯底里。
　　她明确听到自己的心跳得如锣鼓一样，咚咚咚，抓起门口的包，冲出门外。一切再次重演。
　　两个半小时前，她正饶有兴致地逗着小狗，两个半小时后，她被逼成了破口大骂的疯子。
　　手机铃声响起，激得她的手一抖，点开，是高知智。
　　“到了，忘记回你消息了。”
　　“你的发圈落在我车上了，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我不在家。”
　　宁远低沉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你们吵架了？”
　　“嗯。”路灯的灯光在她的眼里模糊成一团。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她哽住了，“我等会自己会找个酒店。”
　　“到酒店了，和我发条消息。”高知智顿了顿，继续说着，“我今天还是得去看下你才能放心。”
　　宁远没回他后面那句话，挂断了电话，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搜着附近的酒店，最近每一次的狼狈都是她的父母带来的。
　　办理好入住，宁远发了位置给他，她对父母的企盼变成了灰烬，又在此刻燃起了对他的期盼，她现在很需要一个拥抱。
　　高知智大概是提前出门了，猜测她应该会在自己家附近的酒店，本来是半个小时后见到的人，二十分钟就到了。
　　宁远打开门，见到他手里拎着的牛奶，眼睛又止不住模糊起来。她接过牛奶，才发觉是温的。
　　“我不知道你吃饭了没有，所以给你带了瓶牛奶。”
　　“谢谢。”宁远的哭腔止不住泄出来，她猛地灌下那瓶温热的牛奶，甜丝丝的，是他之前炫耀过的秘方，在牛奶里面加入炼乳。
　　高知智望着她，“要一起去吃饭吗？”
　　“不用，我吃不下。”宁远空落落的胃里已经不再难受，眼泪却向泄洪了一般。
　　他轻轻拍上她的后背，半搂着似的安慰她，帮她顺着呼吸，她在这动作里哭得更大声了。
　　漫长的时间里，宁远渐渐平息了自己，退出他的身边，“抱歉。”
　　高知智递上纸巾，宁远擦着自己已经哭肿了的眼睛。
　　“是和父母有什么误会吗？”
　　“我不想说。”宁远抗拒回答，她不想一遍又一遍扯开这个深不见底的口子。
　　“好。”
　　宁远被他低声的一句好再一次弄红了眼睛，她是渴望有人能够倾听她的诉说，可是，可是她怕自己的情绪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又怕自己和祥林嫂一样，在那走不出的悲哀里迷失，只能一次次切断自己的感知。
　　高知智这次不是递上纸巾，而是轻柔地擦拭着滚落的泪水，“把牛奶喝完好吗？”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别人面前哭是什么时候了，听着他的话，眼泪收得也很快，这是她小时候就学会的一项技能。
　　他在她的背后轻拍着，以此来给缓解她的打嗝。
　　“想哭就继续哭吧。”
　　这句话听完，她的眼泪又收不住了，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哭这么久。”
　　“你拥有哭的权利。”他看出了她在崩溃的情绪里依旧小心翼翼地压制自己，甚至在这种情况下偷偷观察他的眼色。
　　宁远眼睛缝里是他模糊的五官，她会因为和父亲同处一个空间内，感冒的咳嗽声被赶出家门，在冷风中一边咳嗽一边等着母亲买菜回来，才又进了家门，哭这个举动超过三分钟，会是连续的巴掌落到她的脸上，直到她收住了哭声。
　　发出声对她来说是一件不被允许的事情，她被迫训练成了直到痛死也不会发声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