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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魇 ——可她再 ...

  •   走出医院大门时,盛夏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三人身上。沈淮一边用手挡着阳光,一边扭头对季砚谨说:"我送夏夏回家就行,你要不先回去补个觉?昨晚你守了一整夜。"
      季砚谨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调整了下书包肩带:"没事,反正顺路。"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特有的沙哑,但眼神依然清明。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池郁夏站在两人中间,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听到他们的对话,他转头对季砚谨笑了笑:"谢了,不过不用勉强。"语气轻松,带着同学间特有的熟稔。
      "不勉强。"季砚谨简短地回道,嘴角微微上扬,"就当是...新同学互相帮助。"
      沈淮夸张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一起走。"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转头对池郁夏挤挤眼睛,"不过你得坐中间,我可不想被你的'新同学'瞪一路。"
      池郁夏笑着推了他一把,三个少年前后钻进出租车。

      出租车在公寓前缓缓停下。沈淮第一个跳下车,转身正要说话,却见池郁夏已经自己推开车门走了出来。正午的阳光让他不适地眯起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季砚谨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校服整洁如新,看不出丝毫疲惫。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望向公寓楼。
      "季同学..."池郁夏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他盯着季砚谨的袖口,"谢谢你...昨晚守着我。"
      季砚谨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沈淮看了看手表:"砚谨,你家在城西吧?这个方向..."
      "嗯。"季砚谨简短地回应,视线却落在池郁夏微微发白的指节上——他正紧紧攥着书包带。
      一阵沉默。蝉鸣声突然变得很响。
      "要不..."池郁夏的声音几乎要融进热浪里,"上来喝杯水再走?"说完立刻低下头,仿佛用尽了全部勇气。
      季砚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看向池郁夏的发顶,那里有一缕头发不听话地翘着。
      "好。"他最终说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沈淮惊讶地眨了眨眼,但很快笑着去按电梯。池郁夏悄悄松了口气,转身时没注意到季砚谨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电梯里,三个人站成一个恰到好处的三角形。池郁夏盯着自己的鞋尖,季砚谨望着楼层显示屏,沈淮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动。当电梯发出"叮"的声响时,池郁夏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电梯门在七楼打开,池郁夏领着两人穿过安静的走廊。钥匙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脆,推开门时,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随便坐。"池郁夏轻声说着,弯腰从鞋柜里取出拖鞋。起身时,正午的光线正好照在季砚谨的脸上,让他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下那片淡青色的阴影。
      沈淮已经熟门熟路地瘫在沙发上:"夏夏,你家空调遥控器呢?"
      池郁夏没有回答。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转身时,发现季砚谨依然站在玄关处,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离开。
      "你..."池郁夏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他指了指一间房间,"房间很干净。"
      阳光在季砚谨的睫毛下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池郁夏微微发颤的手指——那是紧张时的小习惯。
      "好。"最终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池郁夏悄悄松了口气,领着季砚谨穿过走廊。推开客房门的瞬间,穿堂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局促地站在门边:"被子上周刚晒过..."
      季砚谨点点头,目光扫过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床铺。
      "我去给你拿条新毛巾。"池郁夏说着就要转身。
      "不用麻烦。"季砚谨的声音平静而克制,"这样就好。"
      阳光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池郁夏轻轻点头,带上门时,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季砚谨终于躺下了。他站在门外发了会儿呆,直到客厅传来沈淮找遥控器的嘟囔声才回过神。
      池郁夏轻轻带上门,走回客厅时脚步有些飘。沈淮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电视,头也不抬地问:"季砚谨睡了?"
      "嗯。"池郁夏应了一声,突然觉得眼皮发沉。他揉了揉眼睛,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也有点困了..."
      沈淮闻言立刻关上电视:"那我也回去了。"他抓起书包走到门口:"有事记得找我。"池郁夏点点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池郁夏站在玄关发了会儿呆,中央空调的凉风让他裸露的手臂泛起细小的疙瘩。他调高温度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紧闭的客房门——深褐色的门板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主卧里,昨天下午匆忙拉开的窗帘还维持着原样。池郁夏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闻到的是家里常用的柔顺剂清香,有着家人的味道。他蜷起身子,突然想起季砚谨躺下时,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骨节分明,在客房的阴影里白得近乎透明。
      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隔壁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翻身。池郁夏无意识地将被子裹紧了些,陷入沉睡时,窗外树影正轻轻摇曳,将斑驳的光点洒在卧室地板上。

      池郁夏很快陷入了沉睡。
      梦境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爸爸妈妈站在客厅里对他微笑,姐姐朝他伸出手,指尖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小夏,姐姐带你出去玩玩好不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了上去。可就在触碰的瞬间,场景骤然扭曲——
      刺眼的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舞台的木地板冰凉坚硬。台下观众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而他的耳边还回荡着刚刚得知的消息:父母车祸身亡,姐姐生死未卜……他的指尖发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机械地迈步向前,却在踏上舞台中央时脚下一空——
      失重感骤然袭来,他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就这样结束也好。

      池郁夏在梦中坠落,却始终没有触底。
      黑暗里,他猛地睁开眼睛——不是现实中的卧室,而是梦中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惨白的灯光在眼前晃动。他的双腿发软,却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姐姐在这家医院。
      这个念头像刀一样扎进他的意识里,他不管不顾地推开一扇扇门,直到看见那间病房——
      姐姐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她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只有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起伏的绿线证明她还活着。池郁夏的指尖发冷,他想喊她,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门外传来脚步声,医生低声对赶来的沈淮妈妈说道:"这个病人……虽然现在还算活着,但……也活不久了。"
      池郁夏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他想扑过去抓住姐姐的手,想大声喊她的名字,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为什么……
      梦境在此刻变得混沌,他感觉自己被什么拉扯着,意识渐渐模糊。可最后留在视线里的,仍是姐姐微弱起伏的胸口,和那条固执跳动的绿线——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她还……
      她没有活下来。

      姐姐的眼睛睁开了。
      ——这是最后一天。
      她的瞳孔有些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他脸上。嘴唇干裂苍白,微微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池郁夏慌忙俯身凑近,耳朵几乎贴到她的唇边。
      "小夏……"她的气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不要责怪自己……不是你的错。"
      他僵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见姐姐的眼睫轻轻一颤,然后——
      闭上了。
      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刺穿耳膜,医护人员冲进来的脚步声像闷雷。有人拉着他往后退,可他死死抓着病床栏杆不肯松手。姐姐才18岁,她刚收到理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答应过等他高中毕业就带他去旅行——
      可是没有可是了。

      他跪在病房的地上号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葬礼上他哭到几乎昏厥,被沈淮妈妈紧紧搂在怀里。之后的日子,每次推开家门,看到玄关处姐姐常穿的那双拖鞋,他都会突然崩溃,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哭到喘不过气。
      池郁夏蜷缩在病房角落,看着医护人员撤掉姐姐身上的管子。窗外的阳光那么好,甚至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姐姐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疼痛,只是睡着了。
      ——可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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