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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醒 池郁夏闭上 ...

  •   梦境如沼泽般将他拖回那个昏暗的客厅。
      ——池家的客厅里挤满了人,却没有一丝温度。
      "都怪你!"
      "如果不是为了你的比赛,他们怎么会遇上那辆车!"
      尖锐的指责像刀子般捅进耳膜。池郁夏缩在沙发角落,手指死死攥着抱枕,指节泛白。他不敢抬头,视线里只有地板上凌乱的鞋印,和那些人愤怒踱步时晃动的影子。
      "你的出生就是错的!"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脊梁上。他浑身发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后,有人甩下一叠文件,纸张擦过他的脸颊,像一记耳光。
      "反正你害死了他们,别想在我们这里拿一分钱!你不是还有他们的遗产吗?这些就是池家给你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门被摔得震天响。池郁夏终于抬起头,看见散落一地的法律文件,和茶几上父母与姐姐的合照——相框玻璃裂了一道缝,正好将他与三人分隔开,阴阳两隔。
      他麻木地伸手,触碰那道裂痕。
      冰凉的。
      就像停尸房里,他最后一次握住姐姐手指时的温度。

      池郁夏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刺得他眼眶发烫。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将所有的音符都碾碎在声带里。台下观众开始骚动,交头接耳,但那些议论只是普通的困惑与不耐,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可他还是失败了。

      转学后的高中起初很安静。他像一抹游魂,沉默地穿梭在教室与图书馆之间。直到父母忌日那天,他在回家的小巷里被拽住书包。
      “哟,转学生。”
      一群男生堵住他的去路,校服上沾着油漆渍。他们不知道他的过去,只是单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一个不会反抗的、阴郁的转学生。
      拳头砸在腹部时,池郁夏撞上了身后的铁丝网。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他看见领头男生咧开的嘴里有颗金牙,在夕阳下闪着恶意的光。
      “怎么不吭声?哑巴?”
      他们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独自一人,不知道他衣柜深处藏着的黑色丧服,更不知道他半夜惊醒时会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他们只是享受欺凌的快感,像野狗撕咬不会吠叫的猎物。
      书包里的试卷散落一地,被踩上脚印。池郁夏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数着地砖的裂缝。疼痛很遥远,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施暴者吹着口哨散去。他摸索着捡起被撕破的课本,一页一页抚平褶皱。
      暮色四合,路灯突然亮起。池郁夏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静静匍匐在水泥地上。

      池郁夏猛地从床上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梦境与现实在眼前交错,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一脚踩空——
      “砰!”
      他重重摔在地板上,膝盖磕得生疼。几乎同时,隔壁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季砚谨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还带着睡乱的痕迹。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池郁夏想说自己没事,可一张嘴,喉咙里却溢出一声哽咽。他狼狈地低下头,却看见季砚谨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摔到哪里了?”
      声音沙哑,却比梦境里任何一句谩骂都要清晰。
      池郁夏摇头,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地板上。他死死攥着睡衣下摆,指节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破碎的呜咽堵回去。
      季砚谨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碰又不敢碰。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池郁夏僵住了。
      ——太温暖了。
      这个认知让他溃不成军。他额头抵在季砚谨的肩膀上,终于哭出声来。那些压抑了太久的眼泪浸透了对方的衣襟,烫得惊人。
      季砚谨的手掌抚上他的后脑勺,指尖穿过微湿的发丝,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没事了。”
      窗外的月光依旧冷清,可池郁夏却在这个拥抱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温度。
      池郁夏浑身发抖,额头死死抵在季砚谨的肩窝,眼泪浸透了对方的衣襟。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被砂纸磨过,"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季砚谨的手臂骤然收紧。
      池郁夏揪住他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他们明明......明明那么好......姐姐她......她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爸爸妈妈也很好......有那么稳定的工作......为什么要生下我......"
      泣不成声的哽咽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季砚谨的下颌线绷得发僵,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
      "如果那天......如果我没有参加比赛......"
      "池郁夏。"季砚谨突然打断他,声音低哑得不像话,"看着我。"
      池郁夏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季砚谨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头——
      月光下,季砚谨的眼睛黑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池郁夏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你的错。"他一字一句地说,拇指擦过池郁夏脸上的泪痕,"听见了吗?不是你的错。"
      池郁夏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凝滞了一瞬。
      ——这句话太熟悉了。
      姐姐最后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和眼前人的话语重叠在一起。
      他突然崩溃般抓住季砚谨的手腕,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哭得浑身发抖。季砚谨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季砚谨的掌心贴在他的后颈,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是一道无声的支撑。池郁夏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窗外的夜色依然浓稠,远处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弄脏你衣服了......"
      季砚谨摇头,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浸透的碎发。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们周围画出一圈银灰色的轮廓。池郁夏看见季砚谨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像是也藏着无数个不眠之夜。
      "要开灯吗?"季砚谨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夜的寂静。
      池郁夏摇头,黑暗反而让他感到安全。他无意识地攥紧了季砚谨的衣角,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凌晨三点的空气带着凉意,他的肩膀微微发抖。
      季砚谨伸手拉过床上的毯子,轻裹住他。羊毛毯子还带着体温,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池郁夏把脸埋进毯子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几点了?"他闷声问。
      季砚谨看了眼手机屏幕,蓝光映在他的脸上:"三点十七分。"
      夜还很长。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房间里的寂静。池郁夏听着季砚谨平稳的呼吸声,忽然意识到这是出事以来,第一次有人在深夜陪着他。
      "你......"他犹豫着开口,"要不要再睡会儿?"
      季砚谨的目光落在窗外:"等雨停。"
      池郁夏这才注意到外面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声像无数指尖轻叩玻璃。他们就这样靠坐在床边,听着雨声,看着夜色一点点变淡,却始终没有完全褪去。凌晨四点的天空是一种深沉的蓝,像是永远等不到天亮的蓝。
      季砚谨的肩膀很暖,池郁夏不知不觉靠了上去。他听见对方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在雨声中清晰可闻。
      "睡吧,"季砚谨轻声说,"雨声会盖过梦的。"
      池郁夏闭上眼睛,这一次,黑暗不再那么可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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