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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院 午间的阳光 ...

  •   晨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斜斜地洒进病房,为洁白的床单镀上一层浅金色。监护仪已经撤走,只剩下输液架上的药水还在缓慢滴落。
      池郁夏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却清晰地看到沈淮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季砚谨抱臂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而沈妈妈正轻手轻脚地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热气腾腾的粥香弥漫开来。
      "醒了?"沈妈妈第一时间发现,立刻俯身过来,温暖的手抚上他的额头,"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池郁夏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一杯温水适时地递到唇边——是季砚谨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床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窗外的梧桐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池郁夏小口啜饮着温水,喉结微微滚动。他抬眼望向季砚谨,对方却已经别过脸去,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
      "慢点喝。"沈妈妈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幼童。
      角落里,沈淮被说话声惊醒,猛地直起身子,额头上的红印显示他刚才一直压着钢笔睡觉。看到池郁夏醒了,他眼睛一亮,又迅速暗下去:"...对不起,没保护好你。"
      池郁夏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阳光正好落在他细瘦的手腕上,照出几道淡粉色的旧疤痕——那是他得知家人死讯,不小心摔下舞台时留下的。
      季砚谨突然伸手拉上了窗帘,遮住那束太过明亮的光线。病房重归柔和的昏暗,只有心电图机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季砚谨突然转身,一把拽住沈淮的手腕就往病房外走。力道大得让沈淮踉跄了一下,却没敢出声抗议。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季砚谨松开手,声音压得极低:"他手上的疤,怎么回事?"
      沈淮后背抵着冰冷的防火门,喉结滚动了几下:"...季砚谨,这不是你对学长应有的态度。"
      "我问你。"季砚谨上前半步,阴影完全笼罩住沈淮,"那些旧伤,还有昨天的PTSD发作。"
      沈淮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纱布里:"这是他自己的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自己问他,如果他愿意说...会亲自告诉你。"
      两人对峙的沉默中,护士推着药车从远处经过。季砚谨最终退后一步,眼神晦暗不明。他转身时,沈淮突然叫住他:
      "对他好点。"沈淮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经不起第二次了。"

      两人推开病房门时,池郁夏正靠在床头小口喝着粥。见他们进来,他放下勺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你们...刚才去哪了?"
      季砚谨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窗帘:"透气。"
      沈淮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屁股坐在床尾:"啊...就,出去上了个厕所。"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池郁夏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了看明显在说谎的沈淮,又望了眼季砚谨绷紧的背影,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病房里重归平静,只剩下勺子偶尔碰触碗壁的清脆声响。季砚谨的指尖在窗台上敲了两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池郁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手指揪紧了被角:"你们...不用上课吗?"
      季砚谨把最后削好的苹果放进碗里:"请过假了。"
      沈淮挠了挠头,突然语塞——正绞尽脑汁想借口时,手肘不小心撞到床头柜,疼得"嘶"了一声。
      "受伤了?"池郁夏的目光立刻落在沈淮缠着纱布的手上,脸色又白了几分,"是不是因为..."
      "体育课摔的!"沈淮急中生智,把胳膊藏到身后,"高三训练强度大嘛..."声音越说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池郁夏的目光在沈淮缠着纱布的手上停留许久,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他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都是因为我......"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淮慌乱地摆手:"不是!真的是我自己——"
      "高三(2)班昨天没有体育课。"季砚谨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课表我查过。"
      沈淮瞪大眼睛,没想到会被拆穿。池郁夏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输液管里的药液突然加速滴落。
      "对不起..."池郁夏把头埋得更低,一滴水珠砸在雪白的被单上,洇出小小的深色痕迹,"总是连累你们......"
      沈淮急得要去抓他的手,却怕碰到他的针头,只能笨拙地拍打自己的胸脯:"我皮糙肉厚!你看,这点伤——"
      季砚谨突然俯身,单手撑在池郁夏枕边,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池郁夏,抬头听着。"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波动,"不要为自己没有做错的事情而道歉。"
      病房的灯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温柔。池郁夏怔怔地抬头,正对上季砚谨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竟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可是..."池郁夏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如果不是我..."
      "没有如果。"季砚谨打断他,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润,"沈淮打架是因为他冲动,我请假是因为我自己的选择。"他的拇指在池郁夏脸颊停留了一秒,"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沈淮在一旁疯狂点头,不小心扯到伤口又赶紧憋住痛呼:"季砚谨说得对!我打架可爽——不是,我是说我一点都不后悔!"
      池郁夏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望着眼前这两个人。季砚谨的手还撑在他枕边,沈淮龇牙咧嘴却努力笑着的样子映在他湿润的瞳孔里。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轻轻拍打在玻璃上。池郁夏突然觉得,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巨石,似乎被这阵秋风吹得松动了一些。

      秦叙之敲了敲门,身后跟着白大褂的秦父:"阿淮妈妈说你醒了,我带我父亲来看看。"
      池郁夏有些惊讶地撑起身子:"秦学长...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
      "翘了。"秦叙之干脆利落地回答,校服袖口还沾着墨水痕迹。
      秦医生已经走到床边,温和地拿起听诊器。季砚谨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沈淮却脱口而出:"今天早上我们班不是化学测验吗?"
      秦叙之推了推眼镜,镜片寒光一闪:"年级第一不在,去了有意思?"
      病房突然安静。池郁夏望着这个年级第二的学长,第一次发现优等生也能把翘课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一旁的秦医生收起听诊器,温和地点点头:"等这瓶输液结束,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池郁夏轻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输液瓶里的药液快要见底时,护士推门进来拔针。池郁夏正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出神,直到手背传来轻微的刺痛才回过神。
      "可以出院了。"护士利落地撕开胶布,动作熟练。
      沈淮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胡乱抓起桌上的手机和病历单,差点碰翻水杯。季砚谨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把池郁夏的外套递过去,袖口已经翻折得刚刚好。
      池郁夏撑着床沿站起来,脚底还有些虚浮。沈淮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季砚谨一个眼神拦住——那人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横在池郁夏身前,像一道无声的支撑,让他自己选择扶还是不扶。
      池郁夏看着横在面前的手臂,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抬起手,指尖在季砚谨的袖口停顿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搭了上去,像一片羽毛落在深色的西装面料上。
      "谢谢。"他声音很轻,带着点病后的柔软,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沈淮在一旁眨了眨眼,突然觉得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季砚谨的手臂纹丝不动,却在池郁夏借力起身时,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角度,让他能更省力地站起来。
      走廊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画出金色的条纹。池郁夏慢慢走着,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在经过护士站时对值班护士点头微笑。那个总板着脸的护士长愣了一下,竟也回了他一个笑容。
      季砚谨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始终落在他微微晃动的发梢上。沈淮摸了摸口袋确认手机和钱包都在,小跑两步跟上他们。午间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洒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温柔地融合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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