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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永远 这是他们刚 ...

  •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池郁夏正把笔帽盖上。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监考老师从第一排开始,一排一排地收卷子。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椅子轻微的吱呀声。窗外的阳光很烈,把半个教室照得发白,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卷子被收走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有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一整年的压力都吐了出来。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有人站起来,有人小声说话,有人笑出声。
      池郁夏没有动。他坐在原地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就这么结束了?那些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公式、熬不完的夜,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一个铃声画上了句号?
      “同学,可以离开了。”监考老师经过他身边,轻声提醒。
      他回过神,站起来,把桌上的文具收进透明文件袋里。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有人在兴奋地讨论答案,有人在打电话,有人靠在墙上发呆。池郁夏穿过人群,走下楼梯,推开教学楼的大门。
      阳光猛地砸下来,他眯了眯眼。
      门口的空地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有人拥抱,有人击掌,有人把书包往天上扔。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热闹,像是所有人都在用最大的力气庆祝,又像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个突然到来的自由。
      他站在台阶上,在人群中找了一会儿。
      然后看到了季砚谨。
      季砚谨靠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两瓶水,正低着头看手机。他穿着和早晨同一件白T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明明暗暗的,像是给他镀了一层碎金。
      池郁夏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他,季砚谨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嘴角弯了起来。
      “怎么样?”
      “还行。”池郁夏在他旁边站定,“你呢?”
      “都还行。”季砚谨把其中一瓶水递给他,语气轻描淡写。
      “……你就不能有一次考完说‘不太行’吗?”
      “考得还行为什么要说不太行?”
      池郁夏无言以对。他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不知道在太阳下晒了多久,带着一点塑料瓶的温热。
      “走吧。”季砚谨说。
      “去哪?”
      “不知道。”季砚谨想了想,“先出去再说。”
      他们沿着操场边的小路往校门口走。经过教学楼的时候,看到有人从窗户里往外扔卷子,白色的纸页像雪片一样飘下来,落了一地。有人欢呼,有人起哄,有老师探出头喊了一嗓子,但很快就被更大的笑声淹没了。
      池郁夏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些飘落的纸。一张试卷落在他脚边,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解”字,后面一片空白。他盯着那张试卷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什么?”季砚谨问。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就是觉得,好像真的结束了。”
      季砚谨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池郁夏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指,没有挣开。周围有人经过,有人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说什么。这是高考结束的下午,所有人都在忙着告别,忙着庆祝,忙着奔向各自的未来。没有人有闲心去管谁牵着谁的手。
      他们就那样牵着手,走出了校门。

      校门外比里面还热闹。卖花的、卖饮料的、发传单的,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有家长举着手机在拍视频,有学生抱在一起哭,有人蹲在路边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远方的谁报平安。
      池郁夏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班主任,站在门口的大树下,被一群学生围着。她笑着说话,眼眶却红红的,声音被嘈杂的人群淹没了,只能看到嘴唇一张一合。
      他想过去打个招呼,但人太多了,挤不进去。
      “晚点再打电话吧。”季砚谨说。
      “嗯。”
      他们穿过人群,走到街对面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全是刚考完的学生。季砚谨看了一眼队伍的长度,叹了口气。
      “算了,改天再来。”
      “嗯。”
      他们沿着街边慢慢走。街上到处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笑着,闹着,把整条街都染上了一种说不清的、热腾腾的生气。
      走到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
      他们停下来,站在斑马线前面。旁边的信号灯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红色的数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季砚谨。”池郁夏忽然开口。
      “嗯?”
      “你说的,考完那天,我们一起走。”
      “嗯。”
      “那现在去哪?”
      季砚谨想了想。“先去吃东西。你想吃什么?”
      “火锅。”
      “行。”
      “然后呢?”
      “然后……回家睡觉。”
      “然后呢?”
      季砚谨侧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你怎么那么多然后?”
      池郁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往前移动。
      季砚谨握紧了他的手,垂眸看着他。
      “然后,明天再说。后天再说。以后每天,都再说。”
      阳光铺满了整条斑马线,白得发亮。池郁夏看着前方,看着那条被阳光照得几乎睁不开眼的路,忽然觉得,未来好像也没有那么远。
      它就在脚下。就在下一步。
      就在他身边这个人,紧紧握着他的手里。

      他看着季砚谨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眉骨上,顺着鼻梁滑下来,在唇角停了一瞬。那张脸上还有刚考完试的疲惫,眼底却亮着,像是装了碎星。
      季砚谨握紧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想拉着他走进斑马线。
      然后他感觉到手上的阻力。
      他回头。池郁夏站在原地,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只有耳朵红得像是被阳光烫伤了。
      “怎么了?”
      池郁夏没回答。他反手拉住季砚谨,快步穿过的斑马线,走到对面人行道的梧桐树下。
      树荫把阳光切成碎片,落在他们身上。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没有人特别注意这两个站在树下的少年。
      池郁夏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季砚谨。
      他们面对面站着,很近。近到能看见季砚谨睫毛上沾着的细小光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混着阳光的味道。
      池郁夏看着他,耳朵还是红的,但眼睛很亮。
      “刚才就想……”
      他没说完。踮了一下脚。

      嘴唇碰上嘴唇的时候,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像风吹散蒲公英的绒毛,像那些深夜传递的纸条上被划掉又重写的、从未说出口的字。
      池郁夏感觉到季砚谨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一只手扶上了他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带着微微的力度,将他更近地压向自己。
      吻变深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触碰,而是确认——确认这个人就在这里,确认这三百多个日夜攒下的所有未说出口的话,终于可以不用再说。季砚谨的嘴唇温热,带着一点夏天特有的干燥,磨蹭着他的,缓慢地、细致地,像是在解一道终于等到答案的题。
      池郁夏的手指攥紧了季砚谨的衣领,指节微微发白。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腔里蹦出来,撞在季砚谨的胸膛上,又被弹回去,乱成一团。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跳跃,碎金一样。
      周围的声音很远,又很近。有人经过,脚步声顿了一下,又匆匆走开。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但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透明的膜,模模糊糊的,像从水底传上来。
      池郁夏闭上眼睛。睫毛扫过季砚谨的颧骨,痒痒的。
      季砚谨的手指在他发间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将那个吻收住,变成一下一下的、细碎的触碰,落在池郁夏的唇角,落在他发烫的脸颊,落在他颤抖的眼皮上。
      池郁夏没有睁眼。
      他感觉到季砚谨的额头抵了上来,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潮湿。他听到季砚谨的呼吸有点乱,和他的一样乱。他感觉到那只扶在他脑后的手滑下来,落在他的肩头,然后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下,最后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汗湿的,温热的,真实的。
      “池郁夏。”季砚谨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点沙哑,和一点笑意,“你耳朵红了。”
      池郁夏终于睁开眼。季砚谨就在他面前,近到能看见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脸红得一塌糊涂,眼睛却亮得不像话。
      “你也是。”他说。声音也是哑的。
      季砚谨笑了一下,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在说:我知道。我也是。
      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在他们身上画着明明暗暗的圈。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什么,笑声散在风里。他们站在树下,手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走了。”季砚谨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该上课了”。
      “嗯。”
      季砚谨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在课桌下,在口袋里,在深夜无人的街道上。但这一次不一样。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特别注意这两个牵着手走在梧桐树下的少年。
      池郁夏低头看了一眼交握的手指,又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停了下来。
      “季砚谨。”
      “嗯?”
      “我还想。”
      “什么?”
      “我说……我还想。”
      季砚谨侧过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嗯,你还想。”
      季砚谨停下脚步。
      池郁夏也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耳朵还是红的,眼睛却亮亮的,里面映着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的碎金。
      季砚谨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是——
      他没想完。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池郁夏的嘴角,一触即分。
      “够了吗?”
      “不够。”
      又碰了一下。
      “现在呢?”
      池郁夏没回答,伸手抓住他的衣领,踮起脚,认认真真地亲了上去,这一次带着一点笨拙的、理直气壮的占有欲。
      季砚谨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伸手揽住池郁夏的腰,把这个吻接住,变成两个人的。
      梧桐叶沙沙响。阳光很烈。有人从旁边经过,脚步声近了又远了。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多看一眼。这是高考结束的下午,所有人都在忙着奔向各自的未来,没有人有闲心去管两个站在树下接吻的少年。
      但池郁夏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不用再躲了。
      季砚谨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乱。池郁夏垂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嘴角却翘着。

      “走吧。”他说,声音小小的。
      “去哪?”
      “有光的地方。”
      季砚谨笑起来,重新握住他的手。
      他们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梧桐树的影子一段一段地落在身上。身后是空了的高中时代,面前是六月的阳光、漫长的暑假,和所有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明天。
      池郁夏握着季砚谨的手,一步一步地走着。风从树叶间穿过,带着温热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去年的夏天。
      试卷、风扇、隔着一条过道的纸条。那时候觉得夏天永远过不完。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想什么?”季砚谨问。
      “在想,”池郁夏顿了顿,“这个夏天应该会很好。”
      季砚谨笑了,握紧他的手。
      会很好的。以后每一个夏天,都会很好。”
      “因为有你。”
      池郁夏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指收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继续往前走。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是他们刚刚开始的、最好的的夏天。
      永远的夏天。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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