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夏天 然后在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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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某个晚自习，教室里闷得像蒸笼。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吹下来的全是热风，连试卷的边角都被吹得卷起来。
池郁夏做到第三套数学模拟卷的时候，脑子已经开始发木。函数题的第二问，他盯着看了五分钟，愣是没找到突破口。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黑点，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抽走了他的笔。
季砚谨把他的试卷转了个方向，指着题干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用笔尖点了点。
池郁夏凑过去看，那是一行他读了五遍都没注意到的条件。顺着这个条件往下推，思路忽然就通了。
他拿回笔，埋头演算。写到一半，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季砚谨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松了。
“歇会。”
池郁夏接过水，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些许燥热。他侧过头，看到季砚谨正在做英语完形填空，笔尖流畅地在选项上勾画，几乎没有停顿。
季砚谨的英语很好。好到每次模拟考都是年级前三，好到英语老师偶尔会拿他的作文当范文印给全年级看。池郁夏有时候会偷偷看他做英语题的样子，觉得那种从容不迫的流畅感，和做物理题时的专注不太一样，但都好看。
“做完没？”
“早做完了。”季砚谨把英语卷子推到一边，抽出物理模拟，“等你这道题解出来，我第三套都写到一半了。”
“那你等着吧。”
“不等你谁来给你讲题。”季砚谨说得理直气壮，已经开始做自己的物理了。
池郁夏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演算。过了几分钟，他把答案写上去，推过去给季砚谨看。
季砚谨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对了。”
“那当然。”
“蒙的吧。”
“滚。”
季砚谨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五月底，天气越来越热，教室里空调如同摆设，头顶的电风扇徒劳地转着，把热风从左边吹到右边，再从右边吹回来。
池郁夏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试图用这种方式降温。试卷摊在面前，上面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偏过头，看到季砚谨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小风扇，绿色的，巴掌大，看着像是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
季砚谨把风扇放在两人中间，按下开关。嗡嗡的声音响起，微弱的风从扇叶里挤出来，吹在池郁夏汗湿的额头上。
“哪来的？”
“上周买的。一直忘了拿。”
池郁夏没说话。他重新趴下去，脸朝着风扇的方向。风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就是觉得凉快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声音闷在胳膊里
“季砚谨。”
“嗯。”
“你说高考完那天，我们会干嘛？”
季砚谨想了想：“先睡一觉。”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一下，“去吃顿好的。火锅？烤肉？你选。”
“都行。”
“那就都吃。”
池郁夏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风扇嗡嗡地转着，吹着两个少年汗湿的鬓角。窗外的梧桐树被热风吹得沙沙响，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他在那种混杂着热风、汗水和草稿纸气味的环境里，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不是苦尽甘来的那种安宁，是此刻、当下、就在这里，和这个人一起，被同一阵风吹着，为同一件事努力的安宁。
六月七号早晨，池郁夏在校门口看到季砚谨。
他穿着最普通的那件白T恤，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几支削好的2B铅笔。
看到池郁夏，他笑了一下。
“走吧。”
他们一起走进校门，汇入人群。周围的考生表情各异，有紧张的，有麻木的，有亢奋的。池郁夏谁都没看，只是跟着季砚谨往前走。
进考场前，季砚谨忽然拉住他。
“等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池郁夏面前晃了晃。
是一颗橘子糖。金黄色包装，和他们第一次分享的那颗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晚上。路过便利店，顺手拿的。”
季砚谨低头拆开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说话的声音都含含糊糊的。
“不能带进去，就在外面吃。”
池郁夏看着他鼓着一侧腮帮子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甜吗？”
“还行。”季砚谨又掏出一颗，递过来，“你的在外面吃完再进去。”
池郁夏接过那颗糖，低头拆包装。手指捏着糖纸的一角，慢慢撕开，橘子香精的气味飘出来，甜甜的，有点冲。
他把糖放进嘴里。
甜得有点发腻，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两人面对面站着，嘴里含着同一款糖，谁都没说话。周围是熙熙攘攘的考生和家长，广播里在播考试须知，声音被嘈杂的人声冲得断断续续。
糖在嘴里慢慢变小，甜味一点点淡下去。
季砚谨把最后一点糖咬碎，咽下去。
“走吧。”
“嗯。”
池郁夏把糖纸捏在手心，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垃圾桶。
“给我。”季砚谨伸出手。
池郁夏把糖纸放在他掌心里。季砚谨把两张糖纸叠在一起，折了两折，塞进自己裤兜。
“我帮你扔。”
“你还不进场？”
“来得及。”他拍了拍兜，“去吧。”
池郁夏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不是糖。
“季砚谨。”
“嗯？”
“加油。”
季砚谨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
“你也是。”
池郁夏转过身，走进考场。
他坐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嘴里还残留着橘子糖的甜味，淡淡的，若有若无。
手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没关系。
糖已经吃过了。甜味还在。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把试卷照得发亮。
他知道，季砚谨就在外面。扔完糖纸，走进另一栋楼的考场，坐在某个窗户旁边的座位上。
嘴里和他一样，留着橘子糖最后的甜味。
等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们会在不同的教室里，同时拿起笔。
然后在同一个夏天，一起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