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得救 他望着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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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郁夏的呼吸骤然停滞，耳边嗡鸣一片。
记忆中的雨夜突然清晰起来——那天他站在比赛现场的后台上，焦急等待时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是姐姐发来的消息：「暴雨堵车，但一定会赶上你的唱歌现场的(ノ￣▽￣)」
刺耳的刹车声仿佛又在耳畔炸响。他记得自己站在医院走廊，护士的白大褂上沾着暗红的血渍，记得交警说"车速太快，雨天打滑"，记得葬礼上不断有人拍着他的肩说"要坚强"...
"要不是你非要参加那场破比赛——"对方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指甲已经掐进他下巴，"他们本来不用出门的，对吧？"
池郁夏的视线模糊了。他看见巷口的路灯突然变成急救车的顶灯，听见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与仪器的"滴滴"声重叠在一起。姐姐的手机最后定格在发送失败的界面，上面还有半句没打完的话："我们夏夏一定是..."
池郁夏的膝盖突然失去了力气，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粗糙的砖面磨蹭着校服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怎么？装可怜啊？"那人蹲下身，打火机的金属外壳抵住他的下巴，"你姐死的时候——"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刺目的手电光照过来，晃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
"池郁夏！"
沈淮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池郁夏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逆光奔来——跑在前面的沈淮校服外套都穿反了，后面的季砚谨手里还抓着没来得及放下的学生会记录本。
夜风突然变得很轻，巷子里只剩下季砚谨急促的喘息声，和沈淮指节捏得发白的"咔咔"声。
沈淮的手电光在巷子里划出一道颤抖的光弧。他刚才在便利店门口突然想起——池郁夏曾经提过，以前那些人总爱在放学后把他堵在这条废弃的巷子里。
"妈的，早该想到的！"他踹开脚边的易拉罐，转身就往这边跑。路过校门口时，正好撞见还在找人的季砚谨。
"跟我来！"沈淮一把拽住季砚谨的袖子。季砚谨的目光落在他发红的眼眶上，什么都没问就跟着跑了起来。
赶到那儿后，他们真的看见了池郁夏，奄奄一息的池郁夏。几个堵着池郁夏的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出现。
季砚谨趁机跑到池郁夏旁边，蹲下身，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池郁夏的身体轻得惊人，像片随时会消散在风中的落叶。
"不是...我的错..."池郁夏苍白的唇间溢出零碎的自语，手指无力地抓着季砚谨的衬衫，"如果那天...我没报名比赛...他们就不会..."
沈淮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揪住为首男生的衣领，拳头带着风声挥到一半，却被季砚谨冷声喝住："沈淮！"
怀里的重量让季砚谨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十倍："先送他去医院。"
月光下，池郁夏的眼泪无声地渗进季砚谨的衣领。沈淮的拳头最终狠狠砸在墙上，骨节擦出血痕。
季砚谨抱着池郁夏刚走出两步，沈淮突然转身冲了回去。他一把揪起为首男生的衣领，照着对方腹部就是狠狠一脚。
"这一脚是替夏夏还的！"沈淮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又是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这一脚是替叔叔阿姨——"
"沈淮学长。"季砚谨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怀里还稳稳抱着昏沉的池郁夏，"够了，我会处理。"
沈淮的第三脚硬生生停在半空，最终狠狠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金属撞击声震得整条巷子都在回响。他红着眼眶走回来时，季砚谨已经调整姿势，让池郁夏的脸完全埋在自己肩窝处，隔绝了所有不堪的画面。
池郁夏在颠簸中微微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只有季砚谨近在咫尺的喉结，和远处沈淮用力抹脸的背影。
夜色中，季砚谨抱着池郁夏快步穿行在街道上，沈淮紧跟在后，不时回头张望。池郁夏的脸色在路灯下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
"最近的医院...在下一个路口右转！"沈淮喘着气说道，声音里带着焦急，"秦叙之他爸是那里的急诊科主任，我这就给秦叙之打电话！"
沈淮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秦叙之"的名字上。电话接通得很快。
"老秦！你爸今天值班吗？"沈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夏夏出事了，我们现在往你爸爸那个医院跑！"
沈淮挂断电话后加速追上，一边跑一边扯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池郁夏身上。
医院的急诊灯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们刚冲进大厅，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秦医生已经等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秦叙之。
"先去三楼急诊！"秦叙之指引他们，目光在池郁夏脸上停留了一秒，转身就往前台跑去，"我办手续！"
季砚谨的呼吸终于有些乱了，手臂却依然稳如磐石。电梯上升的十几秒里，池郁夏在他怀里轻轻抽搐了一下，苍白的唇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姐..."
急诊室的日光灯下，季砚谨将池郁夏轻放在病床上，手指不经意拂过他冰凉的腕脉。
"死不了。"这话像是说给昏迷的人听，又像是说服自己。季砚谨走出急诊室，秦医生立刻上前。
走廊上，沈淮正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妈！仁和医院三楼...不是我不是我...是夏夏..."
秦叙之拿着纱布走过来，一把抓过沈淮血迹斑斑的手："你这样子能照顾谁？"消毒水沾上伤口时，沈淮"嘶"地抽气，却被秦叙之瞪了一眼："活该。"
等到急诊室门开的时候，电梯突然被打开，沈妈妈连外套都没穿，头发凌乱地冲进去。她先是一把抱住儿子，又扑到病床前，颤抖的手悬在池郁夏脸颊上方，终究没敢碰。
"轻微脱水，和情绪性休克。"秦医生摘下听诊器，声音刻意放轻了些，"需要观察一晚。"
沈妈妈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病床栏杆，指节发白："麻...麻烦您了，秦医生。"她声音颤抖得厉害，最后一个字几乎化作气音。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终究没敢落下，怕惊扰了病床上昏睡的孩子。
秦医生拍了拍她的肩："孩子没事，您别太担心。先转去病房吧。"他转头对护士交代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破急诊室里某种脆弱的平衡。
医院的走廊灯光在深夜显得格外冷白。病房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在亮着。
监护仪的指示灯在昏暗的病房里规律地闪烁，池郁夏的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动，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沈妈妈靠在椅背上浅眠，手里还攥着半湿的毛巾。
季砚谨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边缘。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病床上苍白的少年。秦叙之推门进来，把一杯热咖啡塞进他手里："我爸说，明早再做个检查。"
角落里，沈淮蜷在陪护椅上睡着了，校服外套皱巴巴地盖在身上，脸上还留着干涸的泪痕。秦叙之轻啧一声，脱下自己的外套又给他盖了一层。
深夜的医院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鸣。季砚谨抿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他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第一次觉得黑夜如此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得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