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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争婚 “这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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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音端坐在马车内,与身旁警觉起来的双华相视一眼。
好好的,怎会有人劫道?
她不禁隔着车帘看了眼徐畅,可又觉得不应该会是他。
没有这个必要。
“郑姑娘,在下虽一介书生,也断不会弃你而去。”徐畅如此对她道。
可他到底是一介书生,怎敌得过这些人。
很快,郑观音就听见徐畅的闷哼声,想来是受了伤。她当即就抽出随身带的剑,掀开车帘,果然见四周围了手持刀剑的不速之客。而原本驾马在自己身侧的徐畅,已经被划伤挟持。
她随母出过海,随父走过西域番邦,舞得动剑,搬得起石锁。
虽想活,也不惧死。
“诸位若是肯放我们归去,金银自是不会少。”
郑观音大胆出声,将身上的钱财都丢出去。领头的人见是个年轻女子,当即就抬刀而指。
“人财都要。”
双华小声开口:“小姐,若你我合力,还是能冲出去的。”
郑观音拿不准他们是就这几个,还是有其他人潜伏,只悄声。
“先别出手。”
她和双华都能打,就是活不活得成,不好说。
郑观音冷了脸,握紧手里的剑:“我不过一介女流,可这位乃是朝廷命官。若是命丧于天子脚下,诸位可就真的在劫难逃了。当今陛下何许人也,难道你们不知吗?”
她如此一说,那一群人也犯了怵。
原本给钱的人也只是说抓这个女人回去的,说是家中遭了难的官眷,无声无息地便也不会有什么。谁敢真想惹上人命官司。更何况杀官,那真是拿脖子撞官刀。
僵持犹豫间,郑观音还在想怎么带着负伤的徐畅脱身。
“咻!”
一支羽箭飞射而来,先是打落了领头人的刀,随即便有马蹄声踏至。
虽然隔了些距离,但郑观音还是看清了,是官府的人。而另一条的山道上有两人驾马疾驰而来,等近了些,看清是陈植。
一时间混乱,郑观音便也没再出手,只是趁着贼匪四散逃离,拽回了受伤的徐畅。
不多时,这些不知为何而来的歹人都被都擒住了。
陈植驾马靠近郑观音的马车,刚想要说话。对面领头的人驾马过来,唤了一声:“郑娘子”
郑观音仍握着剑,看清来人,唤了一声:“原来是梁姐夫。”
梁成玉道:“近来一段时间常有匪徒出没,你怎么就这样出来,还这样晚在这山道上?”
她笑了笑:“本来只是和徐大人相约踏青的,谁能想天子脚下竟然还有人劫道。今日还是多谢。”
“职责所内罢了。”梁成玉离她的马车不远不近,只浅浅扫了一眼,确认人无碍,又开口,“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郑观音摇摇头,婉拒道:“梁姐夫如此急行,想来陛下重任,我怎敢耽误。既然已经擒住了这些歹人,便也无碍。”
“我送阿姊回去吧。”
陈植看了他们良久,冷不丁出声。
梁成玉这才注意到陈植,他看了眼被人架着的徐畅。自己确实有要事在身,便分派人将那些歹人送官。
“我确实有要事在身,既然七郎在,那就请务必将人安全护送进京。”
他又向郑观音道:“我之前说的,仍旧作数。”
“天有些晚了,怕赶不上回城。更何况徐大人受了伤,我还得送他进城医治,便就此告别了。“
郑观音只是笑笑,从马车上下来,让陈植的随从扶受伤的徐畅上马车,她自己则驾着徐畅的马,与陈植快马归城。
陈植也没过多寒暄,一挥手,车马动起来,很快就消失在山道上。
梁成玉看着渐远渐小的影子,也没做什么反应。陈植这个性子,他也不是不知道,也见怪不怪的,便也也没多想。
日头渐渐落下去,车马已经入城。
郑观音赶紧将徐畅送到医馆救治,好在只是些皮外伤,平日里多注意就行。
一诊治完,陈植就让身边的长随古柏雇车送徐畅回家。
“阿姊放心,古柏会好生送他回去的。如今天色不早,奔波一日,我送你回去吧。”
郑观音没有拒绝,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马车。
一行人走着走着,她掀开车帘,问骑马走在一侧的陈植:“你怎么在那?”
他微低下头,回答道:“我去径山寺找师父,那是来往的必经之路。”
原来是去找他师父元空大师了。
郑观音点了点头,算作知道。
陈植高坐马上,目视前方。从她的视角里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长长的睫,直挺的鼻,中满两尖形似新月的唇。
确实长得陈三郎。
郑观音不由得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想着这若是三郎该多好。
目光往下,她看见陈植所骑的马上挂着一只风筝。
旧旧的,绿燕风筝。
她忽地想起点什么事,想到很多年前陈植在陈三郎那学画,她哄他画过一只风筝。
过了一会儿,到郑家。
郑观音客套了一句,问他:“七郎要喝杯茶吗?”
“好”
陈植倒也不客气,直接应下。
回了郑家,郑观音引着他走,行至前厅她道:“你先坐会儿吧,我去煮茶。”
陈植一路进来都有些疑惑:“怎么你自己煮,家里人都去哪了?”
她只轻松笑了笑,道:“我把他们都遣走了。”
说罢,人就出去了。
陈植径直起身,追出去,追到廊下:“阿姊,我现在不渴,能先和你说几句话吗?”
双华过来,听见他说话,连忙接过茶具。
“你们说吧,我去倒茶。”
她一走,郑观音就挨着廊坐下来。
此时已近黄昏,硕大的夕阳垂坠在乌瓦上,从漏窗里落下深黄的影。
傍晚闲庭,新燕归巢静,连过往她和家里人所栽种的花都开得格外好,在此刻显得静美玲珑。
“七郎,永昌伯府和今日,你出现都不是偶然吧?”
郑观音如此直接问。
然而陈植也从来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他答:“是啊,有意为之。”
“为什么?”
“永昌伯府的人不好,至于徐畅,他倒是挺不错的。但是我不想你嫁给他,我也不希望你嫁给任何一个人。”
郑观音皱起眉,看着陈植那漫不经心的模样,有些生气。
“陈植,我和陈检成婚五年,但早就和离了。我知道你很在乎他,可如今这样的关头,你总不该还要跟我说,让我为他守寡吧。”
陈植伸出手,轻轻替她拂去被晚风吹来的一朵新桃。
“不,我是来求娶阿姊的。”
这话实在是太突然,也太莫名其妙。她觉得以陈植的性子,无论是不喜欢她,还是因太在乎陈三郎,因此想要让自己为陈三郎守寡,所以搅乱婚事,从中作梗。
无论哪一个理由,都比陈植说出来的这个更合理。
郑观音一下子站起来:“什么?”
小池青碧,桃枝长垂水面,映出身后陈植的脸。
陈植却只是微微笑着,眼睛里是小池因风吹皱起,映入恍惚的波光。
闪烁不清。
“阿姊,我说我是来求娶你的。”
“不行!”
郑观音当即就撤下笑,拒绝他。
陈植也不恼,不急,只和缓得像风一样。
“为什么?请阿姊给我理由。”
她叹了一口气,试图像往日那样对他笑,可眉头却锁着愁,显得很矛盾。
“七郎,我是你兄长的妻子。”
“前妻”
陈植不疾不躁,又补充了后半句:“和离了很久的前妻,你又不是新寡。”
郑观音:“你不是很敬重陈检吗?怎会如此罔顾情谊,向我求婚。”
“我想以三哥对你的情谊,见着这般情景,他只会希望你过得好。而以阿姊的性子,又怎么会是在紧要关头还纠结这些的人。”
郑观音头疼得厉害,无奈开口。
“七郎,你才十五岁。”
见她说出这话,陈植的唇勾得更轻松了一些,看来她已经有所松动,她连知道陈三郎天不永年都还要硬求,这又算什么值得担忧的事情。
郑观音若是想,才不会在乎这点细枝末节。
不过是,还有所纠结罢了。
“过两日我就十六了,莫说我这个岁数,再小一些成亲的也大有人在。我二哥也是十五成的亲,如今蟠郎,已经和我一般年岁了。”
陈植把他堂兄搬出来说事,郑观音像是被风呛了一口,咳了两声。
“七郎,我长你五岁。”
陈植偏过头,开始欣赏黄昏下,这一池碧清染红的水,又闲闲伸手,去挑动那碧桃花枝。
他把郑观音鬓发边的一根垂枝上的花,一朵朵摘下来,都丢进水里。
“古往今来,妻子长丈夫几岁,又不是什么罕见事。阿姊怎么拿这种毫无说服力的理由,来搪塞我?”陈植轻轻驳回了一项根本震不住脚的理由,又淡淡一笑,“阿姊,我不是几岁的孩童,何必哄我。”
“我……”
郑观音也自知这个理由蹩脚,可再蹩脚,也比陈植说要求娶自己更合理吧。
可她一时间被堵得说不出话,陈植却继续进攻,向自己走进一步,直勾勾盯着她。
“阿姊,你在怕什么?我十五了,马上就十六了,我会成长,也会老,也会死。你怕什么?”
郑观音看着身前这个暂时只比她高一些的少年。
那一张脸凑近了,虽然很稚气,可池水波光闪烁,便恍惚觉得像陈三郎和她说话。
陈植也不理会,继续堵话:“还是说阿姊尚有疑虑?”
她掐了一把自己,严肃起来。
“七郎,婚姻不是儿戏。倘若你有心上人,我岂不是耽误你。更何况,如你所说,你十五六,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自然有更好的选择。”
陈植却毫不在意:“我不像徐畅那样有心心念念的人。我没有心上人。至于阿姊说我到了议亲的年纪。那不是更好吗?又少了件需要犹豫的事。既然年岁不是问题,你我都没有婚事在身。反正也碍不着其他人,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郑观音道:“可我已经和徐畅在议亲了。”
陈植淡淡道:“议亲而已,又不是成亲。再说,倘若他知道你有更好的选择,指不定多高兴呢。这样既能报恩,又全了他和心上人的心愿。两全其美的事。我想,他应该比我还乐意,说不准你我成亲,还得送我大礼呢。”
他微微歪头,开始自顾自地说话,没有给郑观音任何开口的机会。
“于理,爹在朝中素有地位,可以帮阿姊调查。”
“于情,郑伯父有恩与于我家,危难时刻理应出手想帮。”
“于私,阿姊和我们家相交多年,又曾嫁入陈家,看着我长大。咱们知根知底,情谊深厚。我既无婚约,也无心上人。与其费劲心力去求其他人,不如和我成亲。既快,又安心。”
郑观音被他这一句接一句的话打的措手不及,不知道该从那一句开始反驳。
陈植是个从小性子疏离冷淡,话又很少的人。
比起陈父,他更亲近陈三郎,因此几乎由陈三郎亲手教导。常常跟在他身边,像一条静默的影子。
郑观音也算看着他长大,却从没听过陈植会如此柔和,说这样多的话。
人长大了,性子就变了吗?
还是说,他和陈三郎待久了,耳濡目染成这样的?
她不知道。
陈植微微一笑。
他才是那个,合适的选择。
不是,那就变成是。
没想到陈植油盐不进,完全听不懂人话一样,郑观音一时语塞。
陈植一直都这样,从小就这样。
她只是忘了。
郑观音每一道疑虑都被陈植堵的死死的,她只能转了转思绪,想到一个理由。
正要开口,陈植却已经先知道她想说什么,更快截住她的话。
“爹娘那边,你不必担忧,他们已经同意了。”
“什么?”
郑观音诧异万分,这怎么可能呢?
“七郎......”
陈植此时目光又变得很柔,那一池水,像装在他眼睛里在轻轻晃。
“阿姊,那刚才看我,是觉得我像三哥吗?”
郑观音也不避讳,细细瞧了他每一个五官。
“你和他确实很像。”
陈植又问她。
“阿姊,三哥病逝,你们分隔一年多,未曾见上最后一面,你很想他吧。”
郑观音轻轻笑,眼睛变得很润很润。
“我很想很想他。”
陈植又走近了些,将郑观音堵在自己面前,试图让她看清眼前人的眉眼。
“阿姊,看着我。”
郑观音被他这样的行径骇了一下,下意识想要退后,可是陈植却将她堵得无处可退,只能被迫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
他面容青涩,眼却坚定直接。
“这世上,不会有比我更像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