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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煎人寿 煎人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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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火噼啪作响,铁锅里的水已滚了三沸。李莽揪着一个俘虏的头发,将他拖到锅前:"说!宇文烈的行军路线!" 俘虏颤抖着摇头,李莽狞笑,猛地将他的脸按向沸水—— "住手!" 张译的声音像刀锋劈开嘈杂。木笼不知何时已被他撬开,他站在三步外,苍白的脸上溅着泥点,眼神却冷得骇人。 "烹人取乐?"他盯着李莽,"苍山义军的'义'字,是这么写的?" 李莽嗤笑:"贵族老爷心疼了?"他故意晃了晃俘虏,"这可是你们官府的探子。" 张译突然笑了:"他是青州农户,虎口有茧,脚踝有镣铐磨出的疤——"他指向俘虏的右手,"指节粗大,是常年插秧留下的。官府探子?"他冷笑,"你抓错人了。" 宋木站在阴影里,握紧了九环刀。 "那又如何?"李莽一脚踹翻俘虏,揪住张译的衣领,"老子今天偏要煮点肉汤!" 铁锅里的水汽蒸腾,映得张译面容模糊。 "你们口口声声说反抗暴政,"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可所作所为,与那些食人者有何区别?" 李莽暴怒,拔刀抵住他咽喉:"找死?" 张译突然抓住刀刃,鲜血顺着掌纹滴落。 "杀一人容易,"他盯着宋木藏身的阴影,"可你们若变成自己憎恨的模样,这乱世就真的没救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夺刀,反手划向自己咽喉—— "铛!" 九环刀横空劈来,击飞了李莽的刀。宋木一把扣住张译的手腕,鲜血从两人交握的指缝渗出。 "想死?"宋木声音沙哑,"没那么容易。" 张译的衣襟撕裂,露出胸前狰狞的烙痕——"忠君报国"四个字扭曲如蜈蚣,边缘泛着陈旧的紫红。宋木瞳孔一缩。这烙痕他认得。永和八年,朝廷曾以"肃清逆党"为名,将数百名谏官烙上此印,流放边关。活下来的不足十人。 "你是……" 张译猛地挣开他,扯紧衣襟。但宋木已经看清了——烙痕之下,还有一道箭疤,位置与他左肩的旧伤一模一样。宋木将张译关进了营地深处的石牢。 "你早知道我的身份。"张译靠在潮湿的墙上,声音疲惫,"清河张氏,朝廷钦犯,随便哪个名头都够你领赏了。" 宋木没回答,只是盯着墙面。月光从窄窗漏进来,照出满墙刻痕——不是绝望的抓痕,而是工整的《均田制》草案,字字力透石壁。 "一夫授田二十亩,妇人减半,老弱折半……"最下方一行小字尤为深刻: "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宋木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这世道,缺的不是拿刀的,而是拿笔的。" 他转身离开时,听见张译在背后轻声说: "东北哨岗的火药库,李莽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