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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疫疠歌 腐草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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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草气味弥漫的伤兵营里,农妇小腿已肿成紫黑色。 "五步蛇毒。"张译单膝跪地,指尖轻按泛光的伤口,"再拖半个时辰,必死。" 红芍抱臂冷笑:"大才子要表演仁术了?" 张译没理会嘲讽,突然俯身含住伤口—— "嘶!" 宋木刚掀开帐帘,就看到这一幕:张译唇瓣紧贴农妇小腿,喉结滚动间将毒血一口口啐在泥地上。月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汗珠。红芍脸色骤变:"你疯了吗?" "闭嘴。"张译抬头,唇色泛青,"拿烧酒来。" 宋木大步上前,却见张译从药箱夹层捏出一撮青色粉末,混着烧酒敷在伤口。"金疮药加雄黄,"他声音已有些飘,"能阻毒上行。" 农妇的呼吸渐渐平稳,张译却突然踉跄—— 宋木一把扶住他,掌心触到滚烫的额头。油灯在帐内摇晃,张译在榻上辗转。 "热……" 宋木拧干布巾擦拭他脖颈,突然发现对方中衣内露出半截纸角。他犹豫片刻,抽出那张对折的《时疫方》,展开后瞳孔骤缩—— "永和十二年邺城大疫,死者枕藉。官府焚尸,竟取人脂制烛……"纸页底部被整齐撕去,残留的墨迹显示这原是一份名单。 "还给我。" 沙哑的声音响起。张译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烧红的眼死死盯着宋木手中的纸。 "这是什么?"宋木沉声问。张译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血丝:"证据……"他喘息着,"宇文家用瘟疫……清剿流民……" 帐外传来脚步声。宋木迅速将纸塞回他衣内,转身正对上红芍端来的药碗。"退热药"红芍将碗递向宋木,"灌下去。" 黑褐药汁泛着古怪的甜腥。宋木皱眉,突然想起张译评价红芍医术时的话:"她开方如用刑,总多三分狠劲。" "我先尝。"他夺过药碗。红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 宋木仰头饮下一大口,三息后腹部突然绞痛!他闷哼一声跪倒,药碗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泻药?"他咬牙揪住红芍衣领。女医师惨笑:"只是教训他……死不了……"她突然指向昏迷的张译,"你知道他腰间玉佩值多少粮吗?够全村吃半年!" 宋木甩开她,踉跄到榻前。张译的手正无意识抓着被褥,露出腕内侧一道陈年割痕——像是自戕留下的。后半夜,宋木用土法催吐后,强撑病体守在榻边。张译开始说胡话。 "冀州粮仓……老鼠吃人……"他额头渗出冷汗,"不是鼠……是宇文家的兵……" 宋木拧毛巾的手顿住。三个月前冀州确实闹过鼠患,但若那是伪装…… "阿箬……跑啊……"张译突然挣扎起来,指甲在宋木手背抓出血痕,"别吃那饼……" 宋木按住他,却摸到一手的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张译终于安静下来。宋木翻开他紧攥的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一粒黍米——干瘪发黑,明显是掺了土的赈灾粮。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探子嘶吼着跌下马背: "东北哨岗……火药库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