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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飞蛾 浓烈的酒气 ...

  •   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依旧盘踞在鼻腔,混合着身下皮质沙发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刚才的彻底溃败。
      哈,我输了?
      输了,而且,十分彻底。
      包厢里安静的可怕。像是酝酿着一场新的风暴。
      死寂最终被白砚冰打破。他松开钳制游远肩膀的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压制从未发生。他没有再看游远,俯身,从散落着玻璃碎屑和酒液的地毯上,捡起自己那枚被解下的、沾了点酒渍的纽扣。金属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然后,他径直走向包厢门内侧的呼叫按钮,按了下去。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着酒吧经理制服、神情紧张的男人推门探头进来,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包厢和沙发上形容狼狈的游远,最后落在白砚冰撕破的衬衫和沉稳的脸上。
      “白先生?您这是……”经理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
      “地毯和墙壁的清洁、维修费用,记在我账上。”白砚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镇丝绸般的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务,“另外,帮我叫辆车。要安静点的。”
      “是,是!马上安排!”经理如蒙大赦,迅速退了出去,关上门前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沙发方向。
      游远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对经理的窥探毫无反应,或者说,他根本无力做出反应。屈辱感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
      被当成麻烦、被“处理”、被这样公然地安排……
      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比手腕上的伤口更甚。
      车子很快到了后门。白砚冰走到沙发前,没有搀扶,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游远:“能走吗?”
      走?去哪?回到那个只有压迫和咒骂的,所谓的“家”里吗?他不想回去,那一瞬间他想,如果就这么死在这,也挺好。
      游远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倔强。他狠狠瞪了白砚冰一眼,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撑起身体。眩晕感瞬间袭来,眼前发黑,被包扎的手腕也传来一阵钝痛。他踉跄了一下,但硬是咬着牙站稳了,尽管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
      “用不着你操心!”他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般的狠劲,率先一步,有些摇晃但异常决绝地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玻璃和浸湿的地毯上,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声响。
      去哪也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瘫倒。
      白砚冰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撕破的衬衫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出紧实的腰线,在昏暗的后巷灯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破坏感。
      车子是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内部空间宽敞,弥漫着皮一种清冽的木质香氛,与刚才酒吧包厢的颓靡混乱截然不同。游远拉开后座车门,几乎是把自己“摔”了进去,缩进最角落的位置,闭上眼睛,将脸转向窗外飞逝而过的、模糊的城市光影。他拒绝与白砚冰有任何交流,无论是语言还是视线。手腕上染血的布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白砚冰在他旁边坐下,同样沉默。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的面部线条,似乎在处理什么信息。车厢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两人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公寓区。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沉默的身影:一个狼狈不堪、浑身是刺;一个衣冠不整、却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白砚冰打开门,侧身让游远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极致的“白砚冰”式气息——干净、冷冽、秩序井然。色调是简约的黑白灰,线条利落,纤尘不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清冷的、类似雪松的气息,与酒吧的甜腻、海水的咸腥、以及车内的木质香都截然不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更衬得室内空旷寂静。
      游远站在能照出人影的地砖上。他看着眼前这过分规整、缺乏人气的空间,一种强烈的格格不入感油然而生。这里没有喧嚣,没有混乱,只有冰冷的秩序和绝对的掌控感,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牢。
      “客房在左边第二间。” 白砚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他已经脱掉了那件撕破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只穿着破损的白衬衫,解开的两颗纽扣下锁骨线条清晰。他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拿起一个银色的医药箱。“浴室有新的毛巾。把自己弄干净。” 他打开医药箱,发出轻微的金属搭扣声响,“然后,处理你的手。”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命令,也没有商量,只是在陈述一个必然的流程。
      游远僵在原地,看着白砚冰有条不紊地拿出碘伏棉签、无菌纱布、绷带、剪刀……那些冰冷的医疗器械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手腕上临时布条的粗糙触感,肩臂残留的酸痛,还有这间冰冷堡垒带来的压迫感,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逃吗?他还能去哪儿呢?
      留吗?面对这个用武力压制他、又用“专业性”将他钉在原地的男人?
      一种比愤怒更深的、冰冷的疲惫感席卷了他。他就像一只撞进蜘蛛网的飞蛾,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而可笑。他扯了扯嘴角,最终什么都没说,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白砚冰指示的客房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却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白砚冰没有抬头看他的背影。他的指尖捏着一支碘伏棉签,专注地看着。只是在游远关上客房门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识的向那出投去,那是医生对病患的评估,是对麻烦的审视,还是……对这只撞入他领域、带着一身伤痕的飞蛾,一丝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复杂的情绪暗涌?
      客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视线。他放下棉签,手指拂过自己衬衫被撕裂的边缘。布料粗糙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强行缠绕上对方手腕时,那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微弱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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