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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控 威士忌酒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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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士忌酒瓶碎裂的巨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压过了包厢内凝滞的空气。酒液混合着玻璃碎片,在深色墙壁和地毯上泼洒开一片狼藉。浓烈的酒气猛地炸开,刺鼻地盖过了先前若有似无的威士忌麦芽香。
游远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刚刚经历殊死搏斗的困兽。手腕上,那道新鲜拉开的红线迅速渗出细密的血珠,沿着苍白皮肤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旧疤与新伤并陈,刺目得如同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内心——被看穿的羞怒、被愚弄的暴戾、被那冰冷“专业性”激起的反噬,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触碰后的心悸余震。他死死盯着白砚冰,眼神赤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
白砚冰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没有惊惶后退,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目光沉静依旧,只是那沉静之下,仿佛有冰川在无声移动。他微微侧身,避开了几块飞溅到脚边的玻璃碎屑,动作从容得像在避开街边积水。他的视线,从游远剧烈起伏的胸口,缓缓移到那只滴血的手腕上。
那目光,没有怜悯,没有责备,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评估,仿佛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故障的仪器。这比任何斥责或慌乱都更让游远感到窒息和愤怒。他宁愿对方暴怒,或者像他一样失控!
“看够了?!” 游远嘶吼出声,声音因愤怒和刚才的爆发而沙哑撕裂,他猛地将受伤的手腕举到两人之间,血珠随着动作甩落,“满意了?白医生!这就是你想看的?一个疯子?!”
白砚冰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形在昏黄的壁灯下投下一道压迫感十足的阴影,笼罩住游远。他没有靠近,只是目光锁住那道伤口。
“你需要处理伤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像手术刀刮过金属,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同时,他解开了自己白衬衫下摆那枚精致的纽扣。
“装好人装惯了吧?用不着你假好心!” 游远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线,积压的所有情绪——对原生家庭的恨、对自身失控的厌弃、对眼前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无法理解的愤怒——轰然爆发。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赤红着眼朝白砚冰撞过去!他完好的那只手攥成拳,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那张沉静得可恨的脸!
他要打碎这层面具!他要看到这个人失控的样子!
然而,预想中皮肉撞击的闷响并未发生。
在游远的拳头即将触及他脸颊的瞬间,他微微偏头,那裹挟着狂暴的拳头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只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同时,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游远挥拳的手腕。力道之大,瞬间卸掉了所有冲势,骨头被捏得生疼!
但这仅仅是开始。
游远一击落空,身体因惯性前倾,受伤的手腕下意识抬起试图保持平衡。白砚冰等待的就是这个破绽!他扣住游远右腕的左手猛地发力,将那条手臂狠狠反拧到背后!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近乎残忍的精准,完全是擒拿格斗的技巧!
“呃——!” 剧痛从被反拧的肩关节和手腕的伤口处同时炸开,游远痛呼出声,所有的挣扎和怒火在这一刻被剧痛强行压制。他被迫弯下腰,身体被白砚冰以一个绝对控制的姿势死死压制在沙发靠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皮质沙发面,呼吸粗重而显得狼狈。他能感觉到背后男人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与他狂乱的心跳形成可怖的对比。那混合着威士忌余韵和淡淡消毒水的气息,此刻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冷静了?” 白砚冰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气息拂过皮肤,激起一片战栗,但那语调却冷得像南极的冻土。
游远咬紧牙关,屈辱和剧痛让他浑身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所有引以为傲的伪装和爪牙都被瞬间剥夺。
压制着他的力量没有丝毫放松。白砚冰腾出右手,毫不犹豫地抓住自己刚才解开了纽扣的衬衫下摆——“嗤啦!”一声刺耳的裂帛声。
身上的白衬衫被他徒手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扯下一条宽约两指的、相对干净的布条。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白砚冰松开对游远手臂的钳制,但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按住他的肩膀,防止他暴起。他动作迅捷而强硬地抓住游远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腕。
“别动。”
粗糙的布条带着白砚冰的体温和一丝布料本身的浆洗气息,猝不及防地、紧紧地缠绕上那道新鲜的伤口。白砚冰的手法异常熟练,施加的压力恰到好处——既能有效压迫止血,又不会过分加重伤处负担。布条迅速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像一条诡异的、新生的红色刺青,盘踞在那些旧有的黑色溪流旁。
游远身体猛地一僵。预期的剧痛并未加剧,反而被一种强硬的“处理”感所覆盖。那粗糙布料的摩擦感,那压迫止血的力道,甚至对方指尖无意擦过他皮肤时传递来的温度……都像一道电流,狠狠击中了他混乱的神经。
手腕上的刺痛、肩臂的酸麻、被强行压制的屈辱,还有这猝不及防的、带着血腥味的“包扎”……所有感官刺激混杂在一起,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最后一丝暴戾的堤坝。紧绷的身体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剧烈颤抖着,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脱力和……难以言喻的…他也不知道怎样形容。
他不再挣扎,只是虚脱地靠在沙发背上,大口喘着气,额头抵着冰冷的皮革,薄荷绿的头发被冷汗浸湿,狼狈地贴在额角。手腕上,那条染血的临时绷带,像一个屈辱的烙印,也像一个冰冷的锚点,将他牢牢钉在现实里,钉在这个刚刚对他施以强硬手段的男人面前。
包厢内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酒气和血腥味。水晶吊灯的光芒落在白砚冰撕破的衬衫上,露出紧实的腰线轮廓,也照亮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暂时控制住的游远,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背和手腕上刺目的红,眼神晦暗不明,如同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平静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