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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一般路过存续上岛之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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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博士拉着看热闹的精英干员离开，临走时还顺带着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还挺体贴。”魔王说，他往柔软的沙发里一躺，坐没坐相地窝进了沙发。
恩拉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他没说话，魔王纵然再没情商，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恩拉情绪不对，他绞尽脑汁，心想刚才应该让博士留下来的，起码现在还有个翻译器。魔王一直不知道恩拉究竟在想什么，揣摩人心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太难了，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良好的沟通实在是人和人之间无往不胜的交往利器，于是他思考了半晌，犹豫着开口。
“你很难过吗？”
“是的。”恩拉说，“我很难过。”
魔王便了然地点了点头，他想，本来以为最起码会在土里安安静静沉睡个几百年的家伙突然破土重生，虽说魔王的绝大部分特权已然废止，但有些吉祥物的权力仍在，这些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恩拉要是真的有意向当下一任魔王的话，他会因为自己揭棺而起难过也是正常的，但这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他想了想，尽量安慰道。
“没事，我来的时候只有女妖知道，你可以当我死……”
恩拉心里第一次浮现了点弑君的冲动。
“魔王殿下，”恩拉咬牙，年轻的巫妖侍卫第一次正面打断了魔王的言语，“我记得您曾经说过恩准我做其他事情，这份恩准还在吗？”
孩子大了，要上位了。魔王想。
但这倒没什么，萨卡兹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所以他大手一挥，十分爽快。
“还在，你想……”
“那我恳请您少说两句话。”恩拉说，初见魔王时那种悲喜交集的情感早被魔王几句话冲得无影无踪，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问题。
魔王塞人性的时候是不是把自己的智商也塞给那位博士了？
“好吧，好吧。”魔王悻悻地说，大多数时候他不喜欢摆魔王的架子，但又不得不摆，毕竟在卡兹戴尔的时候，他的一言一行足以对不少人造成巨大的影响，这种影响虽然起源于人们对魔王的敬重与爱戴，但造成的后果是好是坏，连魔王也不能完全推断，虽说卡兹戴尔有一套完备的律法，但律法毕竟不能对所有行为做出约束，所以他只能在高塔之上沉默，做一个无喜无悲的、无个人情感的政治符号。
但罗德岛不一样，这里没人需要讨好一位五星医疗干员，除了那些小小的佩洛兽亲，他们拱着鼻子蹭来蹭去，只为了魔王手上的一块肉干。和佩洛兽亲相处还是比和人相处简单多了，魔王想。
“所以您……”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一会，恩拉还是忍不住开口，“您的沉睡……”
“我以为你知道，”魔王说，“我当时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我是存续的概念’，其实我想说存续这个概念确实挺占便宜，生存和延续都能够让我缓慢复生……但是我看你太难过了，便没再往下说。我当时想了想，就把黑冠给了你……奎隆那个家……奎隆魔王当时说了，只要卡兹戴尔继续兴盛，我就可以想去哪去哪。”
“按您的意思，卡兹戴尔对您而言是否只是个囚笼？”恩拉问，他若有所思。
“我可没这么说。”魔王一摊手，“一开始确实偶尔有过这种想法……但卡兹戴尔并不是由一个人、一个氏族组成的，它很复杂，我对它的情感也很复杂，千年以来，总归还有些回忆值得我铭记，说到底我要是真的铁了心想跑，又没人拦得住……你说是吧？”
“您会怎么样呢？”恩拉问，“您将去往何方？”
“都跟你说了少学那些文绉绉的说话方式。”魔王笑了一声，“听实话？”
恩拉点了点头。
“你认为，宇宙中的观测者是什么？”魔王轻声说，“在成为概念之前，他们是什么？”
“是……像您一样的……？”
“很聪明，”魔王说，“概念不是人，当成为概念的一瞬间，有关人的一切都会慢慢抹去，而当我成为完全的存续概念之后……我想我也会成为观测者的一员，哎呀，听上去真是屠龙勇士终成恶龙啊，是不是？他们也曾经是想要保护自己的文明的人，他们曾经也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对抗过观测者，而后，他们成为了观测者的一部分，这就是宇宙中的观测者的补充方式。”
“虽然我因为各种原因抛弃自我，抛弃血肉，抛弃人性，失去记忆……但我有一个任性的请求，我会尽量对抗那种冲动……但如果我实在无法对抗……”
他深深地看向了这个被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至少让我以我的身份死去，而不是成为观测者，最后被新的概念解析，消解在某片未知的文明里，可以吗？”
“毕竟对我而言，完全失去自我地沦为毁灭文明的帮凶，可比无知无觉的死亡要难以忍受多了……此后我若是否定今日之言语，那便是我的自我认知正在逐渐发生改变……”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记得往这捅，拿我送你那把刀。”
“……我答应您。”沉默片刻，恩拉轻声说，“倘或一切真的到了无法转圜的情况，至少我会让您在……在您的故土……我向您承诺，我总会找到您的家……”
一阵沉默，他又说不下去了，年轻的巫妖垂下了头，他一言不发。
“别这个表情，”魔王反倒看上去很轻松，“你这个表情我看多了，连我都知道这是难过的意思了……只是一个小小的预防措施罢了，实际上我的时间尺度可是很长很长的，到时候说不定你都用意识信标换了八百个源石壳子了……而且我沉睡的时候你可以找博士玩啊，你看他那么好玩又那么脆。”
“……”
“所以说，我要是再当魔王会出问题的……一个毫无人性的魔王，听上去真恐怖。而且卡兹戴尔不需要一个独裁者，虽然我在尽力避免这种事的发生，但或多或少……我总是做过一些错事的吧。”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关于缺失人性的事，律法仍约束您，”恩拉说，“不必过度担心……而且其实打从我认识您开始您就没多少人性，这不影响什么。您接下来打算留在罗德岛吗？”
“是啊，要是实在撑不住就回卡兹戴尔睡几天再说，”魔王笑嘻嘻地说，“你不觉得这里的沙发比卡兹戴尔的王座舒服吗？”
“因为卡兹戴尔的王座不会让您这样坐没坐相。”恩拉终于毫不犹豫地吐槽，“您在王座之上总得保持点形象。”
“王座是约束魔王的！”魔王不满，“我现在只是罗德岛上的普通五星医疗干员罢了！”
“好吧，这位五星干员，我这里有几只佩洛兽亲……刚刚博士和我说的你来了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这不重要，现在他们是你的了。”
魔王满意地窝在沙发里，困意席卷而来，想到这里是罗德岛，他并未抵抗，只是选择顺着这种困意坠入梦乡之中，几只佩洛兽亲蹭蹭他的手，又蹭蹭他的裤脚，最后跳上沙发拱进魔王怀中，恩拉叹了口气，他拿通讯和博士告了个罪，随手拉上了窗帘，又拎来了一张毛毯，盖在了沉睡的魔王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