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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河谷来信 ...

  •   女妖河谷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其实这事的确起源于一个意外,河谷中的新生女妖稀少但并非没有,稀少的新生女妖们通常会被当作整个女妖族群的掌上明珠——大多数新生女妖都是女性,既然是掌上明珠,偶尔的胡作非为自然也能被包容和谅解,于是当一个小女妖在河谷周围找到一个奇怪的古老祭坛的时候,她思考了片刻,果断地激活了这个祭坛。

      “我只是想看看这个祭坛会变成什么样,”她想,“反正既然出现在河谷外面,想必应该没什么危害,再说了,就算有问题,菈玛莲姨姨也一定会帮忙解决的。”

      抱着这种背后有人的想法,又出于自己的好奇心,她用自己的咒言尝试着启封了这个古老的祭坛,她原以为这种一知半解的咒文应该不会生效,但祭坛在接收到她的咒言后猛地爆发出血色的光芒,而那血色的光芒又缓慢地向河谷蔓延而去。

      小女妖快被吓哭了,连她也能看出情况不对,她扯着嗓子唱起了歌,那是一种女妖之间独有的交流语言,能够顺着河谷的风和水流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当附近稍微大一点的女妖赶到,看着这鲜红色的祭坛,她同样无计可施。

      “你做了什么?”女妖温和又严厉地问道。

      “我……我只是好奇……”小女妖抽抽嗒嗒地说,“我想试试它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我不知道……”

      “不知来源的祭坛也是能随便激活的吗?”纵使是好脾气的女妖,这时也忍不住说了小女妖两句,“菈玛莲姨姨不是和我们说过不能随便触碰任何一个野外的巫术祭坛吗?你甚至用咒言激活了……”

      砰的一声,有个人影从天而降,打断了大女妖对小女妖的训斥,这人影顶着头花花绿绿的羽毛,定睛细看,隐约能看出女妖王冠的形状。

      “魔王在上!这是把我传送到哪来了……哎呦……我好不容易粘的漂亮羽毛……”她边抱怨边摸着自己头上的羽毛,确认它们完好无损后,她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望向身后的祭坛,和一大一小两个女妖。

      “你们不处理一下吗?”她茫然道。

      “处理什么?”对面的女妖同样茫然。

      “这个祭坛要炸了啊?”顶着一头漂亮羽毛的人说,“这里炸掉没关系吗?”

      “很有关系。”大一点的女妖紧张起来,“但我担心现在对它使用咒言会让它更快地吸收力量,毕竟我们并不清楚这个祭坛的构造……如果实在没办法,恐怕我也只能用咒言暂时封住它,等待我们的大女妖来处理了。”

      “那还是停手吧,如果你再用咒言它真的会炸的。”掉下来的人影使劲甩了甩头,随着她的动作,她的头上掉下了几根羽毛,隐约能看到羽毛掉下来的地方透出黑色的角羽冠,“但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唔……我看看……”

      她闭上眼睛轻声吟唱,没过一会,她又睁开了眼睛。

      “运气不错,找到救兵了。”她说,“巫妖们总是更擅长处理这种问题……好,我叫一下救兵。”

      “但这里毕竟是女妖河谷,”大一点的女妖犹豫着说道,“如果没有女妖的血统一时半会儿可能很难……”

      “劳驾,让一让。”话音未落,她的身后便有个礼貌的声音响起,大一点的女妖猜想这个速度,大概率是巫妖,巫妖们擅长空间法术和祭坛术,而这位巫妖撕裂空间而来的速度比她想象得快得多,虽然女妖河谷从不欢迎女妖之外的访客,但这点疑惑在面前的危机前变成完全可以忽略的部分。

      “莱诺贝尔,你已经退化到连激活的古代祭坛都不会处理了吗?”彬彬有礼的巫妖刻薄地说道。

      “恩拉,我没退化,事实上祭坛学我补考了四次,我还是觉得祭坛学不应该纳入基础教育范畴,这东西有点太看天赋了。”从天而降的女妖——哦,现在可以知道她叫莱诺贝尔了——说道,“女妖从来不擅长设立和处理祭坛,看在你捅了我两刀的份儿上……”

      “你还了我三刀,别拿那两刀说事。”恩拉头也没抬,边划咒术符号边说。

      “搭把手,这东西毕竟是拿咒言激活的,以此而始,以此而终,”恩拉又说,“否则它会在被我封印后的五个月圆之夜后会突然炸掉方圆两千平方公里。”

      “来了。”莱诺贝尔说,她掏出自己亮晶晶的骨笔,忙不迭地写下几个符号,随着符文缓慢融入祭坛,血色悄然褪去,祭坛便又恢复了灰白色的、未被激活的状态。

      “我说真的,骨笔镶钻是你们女妖的审美吗?”恩拉边用源石杖点着灰白色的祭坛边缘边问,“我见过的其他女妖好像很少这么做。”

      “不是,”莱诺贝尔说,“是我个人的审美,你不觉得亮晶晶的很好看吗……这就算搞定了吧?”

      “不觉得,嗯,搞定了。”恩拉松了一口气,他皱着眉头看向面前的莱诺贝尔,“不过你怎么来了?”

      莱诺贝尔指了指面前的祭坛。

      “很神奇吧,古代祭坛。”她说。

      恩拉又看了看面前一大一小两位女妖。

      “所以你们原计划是想炸掉这里吗?”他问,“但这种处理方式有点激烈……嗯,就算是大部分巫妖也很少使用这种规模的祭坛……”

      “不是的,”小女妖开口道,“我只是想试试这个野生的祭坛……”

      “所以她对这个祭坛使用了咒言。”大一点的女妖插嘴,她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们。”

      “那倒没事……但下次尽量不要随便触碰这些野外祭坛。他们中的一部分确实会很麻烦。”恩拉说。

      “少说两句,”莱诺贝尔说,“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殿下没和你在一起?”

      “殿下最近沉迷在罗德岛……工作,我刚刚和他汇报的时候他说‘唔,实在处理不了再叫我,天太热了,我懒得动。’”

      “听上去他还是把自己卖给罗德岛了!”莱诺贝尔悲愤道,“我都说了可以帮他卖出个好价钱!”

      “请问一下……”大一点的女妖谨慎开口。

      两人便转过头去。

      “你们说的殿下,是魔王殿下吗?”

      “当然。”莱诺贝尔说,在外人面前,她又重新变回了优雅温和的女妖,“不然还有谁能让一个巫妖和一个女妖共同称呼他为殿下呢?”

      “我想我们对于魔王殿下的认知可能有一些出入,”大一点的女妖说,“两位是否愿意来河谷一叙?”

      “自然,”莱诺贝尔说,“如果不冒昧的话。”

      “两位毕竟刚刚帮助我们解决了一个巨大的危机,对此,我们感激尚且来不及,但我仍然想要问一句,您……”她看向恩拉,“您也是女妖吗?如果您不是女妖的话,似乎没法如此顺畅地进入女妖河谷……”

      “严格意义上来讲我有一半女妖的血统,我生理意义上的父亲是女妖,”恩拉说,“但由于一些个人因素,我在外通常以巫妖自称,此次冒昧踏足女妖的领地实属事出有因,稍后我会向此地的主人解释……”

      “何止以巫妖自称,他都把自己的女妖角磨断不知道多少次了。”莱诺贝尔忿忿,“女妖的身份就这么见不得光?”

      “解释倒不必,”大一点的女妖没敢接莱诺贝尔的话茬,她拎着小女妖的衣领,“谁做的错事应当谁来解释,让她自己和菈玛莲姨姨说。”

      “那么,此处河谷的主人,便是这位菈玛莲女士了吗?”莱诺贝尔问道。

      “是的,”大一点的女妖说,“准确来讲河谷的女主人应该是哀珐尼尔,但他通常不在女妖河谷,所以由菈玛莲姨姨暂代。还未知道你们来自何处……”

      “卡兹戴尔。”莱诺贝尔说,对于这个问题,她有点不解,“大多数萨卡兹不是都生活在卡兹戴尔吗?还是卡兹戴尔在这里有其他的名字?”

      恩拉拉了拉她的袖子,隐晦地摇了摇头。莱诺贝尔便安静下来,她不再追问,又轻声吟唱,那些吟唱出的言语便如同上下纷飞的蝴蝶,莱诺贝尔借助它们,悄无声息地凝望整片河谷,半晌,又收回了目光。

      “这大约是我们之后的几千年?不过这里的女妖族群似乎有点……小?”她小声地问恩拉,“一般来讲,虽然女妖族群中女性占比绝大多数,但女妖的族群数量通常会在一段时间后趋于一个稳定的数值,这是深埋女妖血脉中的传承……”

      “是的,这是我们的年代后的大约六千年,据我了解,族群的衰落应该是因为战争。”恩拉同样轻声回应,他们的声音很小,并未惊扰走在前面的一大一小两个女妖。

      “但女妖通常不会出现在正面战场上,我们的血脉特性几乎不允许我们正面对抗敌人,”莱诺贝尔说,“如果女妖族群都凋零成这个样子,这里其他王庭的状况恐怕不会比女妖更好。”

      “的确如此。”恩拉说,“我想我们的历史出现了一些不同之处……他们并未与王同行。”

      “但……”莱诺贝尔欲言又止,她面露不忍之色。

      “我想要为我的那些同胞们唱响一支歌谣。”她说,“尽管我们隔着一整个平行时空,可……”

      “要征求别人的意见才礼貌,”恩拉说,“毕竟我们不属于这里。”

      说话间,他们已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穿过金色的阳光,穿过潺潺的流水,来到了女妖河谷深处,菈玛莲微笑着看着他们,对于他们的到来,她似乎已有预感。

      “感谢你们。”她轻声说,“当那个祭坛被激活之时,我便有所感知,但很快,我又感知到它的危险性被逐步蚕食消解,正因如此,我才未曾前往……那是个我处理起来也会很麻烦的东西。”

      “的确。”恩拉说,“古代祭坛通常解法复杂,破坏力强,处理起来确实很复杂。”

      “那么,请问你们的名字是?”

      “我是莱诺贝尔,他是恩拉。”莱诺贝尔介绍道,“您就是菈玛莲女士吗?”

      “是。”黑纱遮面的女妖轻声说道,“你的名字和女妖氏族的一位先祖很像。”

      “这名字在女妖中还挺常见的,”莱诺贝尔说,“但我们之间好像确实隔着久远的时光。通常我们以魔王来断定年代,我们那个时代的前代魔王是魔王奎隆,之后殿下上位,指引我们千年。”

      “魔王奎隆啊,”菈玛莲轻轻说,“那确实是很悠远的历史,但听你的意思,似乎自魔王奎隆之后,我们的历史便不甚相同了……譬如我们这里,奎隆魔王的下任魔王是“覆血王子”,你们知道他吗?

      莱诺贝尔和恩拉的脸色都有点古怪。

      “我该怎么说啊!”莱诺贝尔轻声嘀咕,“说他被咱们家殿下砍了吗?”

      “要不还是先别说了。”恩拉咳了一声。

      “之后几任魔王各有各的名号,”菈玛莲似乎没看到二人的小动作,“但奎隆魔王逝世一千年左右的时候,丧钟的王庭曾经也出过一位魔王。”

      “但她的丧钟为自己鸣响,她同样未能改变萨卡兹的命运。”

      菈玛莲笑意盈盈,神色不变。

      “吃点果子吧,”她说,“我有预感,我们的谈话大概会持续很久。”

      “对于你们,我同样很好奇。”她直言不讳。

      “唔……在我们那里,女妖们大部分生活在卡兹戴尔王都……”片刻之后,莱诺贝尔嚼着果子含混地说,“女妖通常对言语的准确性有着病态的追求,所以我们那里的女妖世世代代与法典相伴,我们是专注立法的种族,而且我们通常会在立法之后寻找法律的漏洞,以期达到不断修补完善法律的效果。”

      “王都?”菈玛莲说,“在你们那里,卡兹戴尔不仅只是一座城市吗?”

      “我们的国家被称为卡兹戴尔,”恩拉说,“殿下踏临王座后击退了神民霸主,通常那段时间被称为神民时代,神民时代初步奠定了我们的领土,之后我们以各种方式逐渐彻底定下属于卡兹戴尔的领地范围,并和周边国家以律法的形式约束彼此。卡兹戴尔最中心的部分被称之为王都,王都自殿下上任以来,千年未曾易址。”

      “似乎历史在这里分叉,如同树的主干生出不同的枝芽。”菈玛莲说,“我们并未在神民霸主手上讨到任何好处,自奎隆魔王在一次东方冒险中失踪后,卡兹戴尔的秩序迅速被混乱所取代……于是此后六千年,战争与动荡成为了卡兹戴尔的家常便饭。”

      “象征着魔王之位的黑王冠曾经出现在王庭成员头顶,出现在混血萨卡兹头顶,出现在饱学之士或一无所有者的头顶……但他们都未能安抚躁动的萨卡兹。”菈玛莲说,“我很好奇,你们的那位魔王究竟是怎么迅速稳定卡兹戴尔的秩序的?”

      莱诺贝尔和恩拉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无奈。

      “‘踏着血与骨……’咱们这算不算背后说殿下坏话?”莱诺贝尔问。

      “算吧。”恩拉说。

      莱诺贝尔便闭紧了嘴巴,不发一言。

      “那个时代的话,”菈玛莲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慨叹般地说,“倘或没有雷霆手段,是压不住各怀鬼胎的王庭的吧。”说着,她温和一笑,似乎并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加纠缠,只是继续问道。

      “然后呢?镇压王庭后,你们那位魔王又做了什么?”

      “之后在领土初步稳定后,殿下开始发展能源产业,发展教育,发展基建,发展医疗,和各国签订条约,传授治愈矿石病的方法,简单来说就是搞钱,发展生产力,然后在修好的地基上搭建一些上层建筑,哎呀,按史料记载,那段时间,魔王殿下简直忙得团团转——之前其实萨卡兹因为矿石病的原因很受歧视来着,但当我们握着矿石病的治愈方法和更高的科技水平的时候,邻国的人好像一下就变得平易近人了。”莱诺贝尔说,“这个过程耗时漫长,但殿下一直指引我们,他提出方向,而我们只需要执行,如此生活八百年,当所有人都以为魔王殿下会像这样长长久久地陪伴着卡兹戴尔时,殿下却突然开始逐步交接手中的权力。”

      “我听长辈说,魔王殿下刚宣布萨卡兹要自行组建议会,并说他会将权力平分给议会和王庭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殿下大概要抛弃卡兹戴尔了……那段时间的卡兹戴尔惶恐不安,谁也不知道脱离了魔王殿下的指引,卡兹戴尔究竟会走向何方,可魔王殿下说,我们应当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力,卡兹戴尔从来不应该是他的一言堂——虽然我个人觉得一言堂也挺好的。”莱诺贝尔自言自语,“但殿下也会累的吧。”

      “之后萨卡兹们以投票的形式选举了第一次议会,而后各王庭派出话事人参与议政,王庭之主则处理王庭内部的行政事务,并为成为下一任王庭话事人做准备,女妖也是在这一时间频繁地参与成文法的修订,毕竟‘法典约束着卡兹戴尔,连魔王也不能例外’,倒不如说,许多法律创设初期,其强度便是以约束魔王为前提,也正因此,法律对我们都有着很强的约束力。”

      “听上去简直像是你亲身经历过一样。”菈玛莲若有所思。

      “我们有历史课,”莱诺贝尔说,“这些东西都是考点,要考的。”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考试,就觉得魔王殿下还是少做点事比较好。”她拍拍胸口,似乎心有余悸。

      恩拉没说话,他的眼神中似乎也隐隐透露出对考试的畏惧,反倒是菈玛莲很感兴趣。

      “历史啊……”她说,“一个民族的确不能没有历史,一个国家也不应该没有文字记述材料。可在我们这里,萨卡兹的历史早已因战乱而散佚,而今,只有游吟诗人的歌谣能依稀记述那些历史……但大多数材料,早已卷入时代的浪潮,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听您的意思,这里的萨卡兹……一直处在战乱中吗?”莱诺贝尔问道。

      “是啊。”菈玛莲说。

      三人便都沉默着望向河谷清澈的溪水,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萨卡兹,”菈玛莲缓缓地说,“我们首先要有容身之地,首先要保证不被外族侵袭,之后才能考虑教育、基建、医疗,以及其他相关的东西……是吧?”

      “是啊,”莱诺贝尔说,“我们都知道那些东西是好的,可如果饭都吃不饱,谁会有心思上课呢?更别提修史编书写法典了,人生在世,首先还得填饱肚子……魔王在上。”

      “仇恨已经拧成了一股结,”菈玛莲轻轻地说,“萨卡兹杀人,萨卡兹被杀,仇恨是无尽的循环与轮回,仿佛萨卡兹的命运般盘旋曲折。萨卡兹生活在仇恨之中,而那仇恨仿佛从无尽头。”

      “设身处地而言,你认为该如何处理萨卡兹无处安放的仇恨与经久不息的愤怒呢?”

      “这是个很难解开的结,菈玛莲女士,但我仍然认为,在萨卡兹没有属于自己的家的情况下,所有的美好期待,也许都是镜花水月……我无法给出任何答案。倘或殿下也在此处,他可能会有一些其他的见解。”

      “那么,听你的意思,他也在这段时间中吗?”菈玛莲问道。

      “是,而且他把自己卖给罗德岛了。”莱诺贝尔无奈。

      “以一个便宜到不可思议的价格。”恩拉补充。

      “罗德岛吗?”菈玛莲若有所思,“是个很熟悉的地方,我们的前代魔王和异族魔王都在那里,还有我的珍宝,哀珐尼尔。”

      “你们的当代魔王也是异族?”莱诺贝尔问道。

      “也?”菈玛莲问道。

      “我们的魔王也是异族。”莱诺贝尔说道,“魔王在上……”

      罗德岛的医疗干员存续打了几个喷嚏。

      “你空调度数开太低了,”一旁的流明递来一张纸巾,温和地说,“容易感冒。”

      “应该不至于吧,”魔王咕哝,“我还没那么脆弱。”

      他接过了流明手上的托盘走进了病房,给每一个身体条件合适的病人送上了西瓜杯,还不忘贴心地在切好的西瓜上插上两个叉子。

      倘或恩拉和莱诺贝尔得知自家魔王殿下此刻正在罗德岛发西瓜发得不亦乐乎,他们多半会对视一眼无奈苦笑,但现在他们并没有那个时间,女妖是精妙的故事讲述者,身为几百年前的六英雄之一的菈玛莲无疑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她缓缓地讲述着此地的故事,从四皇之战,到女妖迁徙至河谷,又到一位魔王和一位摄政王的合作与分裂,两个来自异界的年轻王庭主并不说话,他们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这些久远的故事——虽然按照时间线来说,他们所处的年代要远远早于这些事情发生的年代。

      “我有问题,”莱诺贝尔问道,“您所说的,嗯,那位凯尔希女士,她既然联合各国对抗萨卡兹,杀死魔王以勒什,最后又被杀死,那为什么你们的前代魔王特蕾西娅殿下会选择相信她,并与她合作呢?”莱诺贝尔说,“如果她与联军里应外合怎么办?”

      “这是殿下的决策,我们不会干涉。”菈玛莲缓缓地说,“身为魔王殿下治下的王庭,你应该清楚历代魔王殿下的决策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不太清楚……毕竟殿下很少在我面前直接发出指令,他的指令大多数是给我们的王庭话事人。恩拉你应该知道一点吧,毕竟你是殿下的近卫。”

      “可以提出疑问,必须坚决执行。”恩拉说,“所有来自魔王的指令都必须得到坚决的、不打任何折扣的执行,哪怕指令内容是杀死他自己。”

      “是的,”菈玛莲说,“我们可以选择弃权,但一旦选择追随魔王殿下,所有来自魔王的指令就必须得到坚决的执行。”

      “那么坚决吗?”莱诺贝尔问,“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你大可以拿着这个问题去问殿下。”恩拉说。

      “还是算了。”莱诺贝尔摇了摇头,几片羽毛又晃晃悠悠地飞了下来,被她小心地接在手里。

      “其实是有的。”恩拉又说。

      “‘沾染魔王之血者为不洁,’倘或选择背弃殿下,便要割断双角,裹上面庞,失去姓名,放弃自我,抛弃血脉,放弃自己身为萨卡兹的一切,这样,背弃方得以发生。这便是讨价还价的余地。”

      莱诺贝尔心有余悸般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角羽。

      “听上去也太疼了。”她说。

      “我们关于这方面的记述倒是差不多,看来裹骸死士与萨卡兹的历史等长,”菈玛莲玩笑般说道,“是不是说明,萨卡兹自出现起,其对于魔王的背叛便根植于血脉之中呢?”

      “我并不这样认为,”恩拉说,“远逐者放弃同类相食走入银色山脉,于是黑王冠选择了他,提卡兹有了自己的家园——萨卡兹并非背弃的血脉,或者说,萨卡兹的血脉没什么特殊,既不比其他种族高贵,亦不比其他种族低劣,我们和黎博利、菲林、阿戈尔或是卡普里尼没什么不同,我们同样只是这片大地上的普通生灵。”

      菈玛莲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菈玛莲女士,”莱诺贝尔突然问道,“倘或,我想为我们的同胞唱起一支歌谣,这是否不太礼貌,这又是否能得到您的允准和首可?”

      “当然可以。”菈玛莲微笑回应,“歌声一直是女妖的特权,你随时可以唱起你想唱的歌……但在这之前,两位是否要在河谷小住?”

      “不了,”恩拉说,“我一会得回罗德岛打下班卡,殿下不让我翘班。”

      “那我也去!”莱诺贝尔说,“我也要去看看那个……罗德岛。”

      “罗德岛的考勤管理还真是严格……”菈玛莲若有所思,“既然是要回罗德岛的话,我便不再多留,请为我的哀珐尼尔捎去河谷的祝福,请告诉他我永远为他骄傲,哦,对了,这里还有一些换季的衣裙,也麻烦你们一并捎过去吧……”

      “没问题,”莱诺贝尔大手一挥,“顺路的事。”

      “虽然捎东西问题不大……我觉得哀珐尼尔可能不一定会喜欢裙子。”恩拉委婉提醒。

      “唔……应该很少有女妖会拒绝裙子的,”莱诺贝尔说,“哀珐尼尔小姐应该也不例外。”

      “那到时候你自己去找哀珐尼尔。”

      “恩拉,真小气。”莱诺贝尔说,“我去就我去。”

      菈玛莲掩唇而笑。

      “那么,就拜托你了。”她说。

      片刻之后,莱诺贝尔拎着菈玛莲整理好的关心与嘱托,离开了河谷。

      “我说真的,莱诺贝尔,不是所有女妖都喜欢穿裙子的,你看,我也有一半女妖血统,我就不会穿裙子……”

      “磨断女妖角的家伙不许说自己是女妖。”莱诺贝尔说。

      恩拉便叹了口气,放弃了劝说,转而拿出源石杖施法。

      “我看看……定位信标没问题,坐标确认,空间航向确认……走吧,去罗德岛。”

      “但你要以什么身份去罗德岛呢?”短暂的空间传送之后,恩拉又问。

      “我可不会像你们一样随随便便把自己卖了,我要是去罗德岛,至少得试试跟他们谈一下薪水的问题……话说这里似乎还蛮适合唱歌的。“

      ”女妖唱歌还需要挑选地点吗?”恩拉无奈。

      “当然,我可是单单好评的金牌女妖,一切言辞都是我的伴奏,一切不和谐的因素都应该被排除。”莱诺贝尔停了下来,她闭上了眼睛,言语是她的耳目,忠实地为她传递着萨卡兹的故事,萨卡兹杀人,萨卡兹被杀,卡兹戴尔几经易址,萨卡兹流浪大地,听着听着,她的脸上便浮现出真切的难过。

      “愿你们重返故乡。”她低声说着,唱出了第一个音节。

      一种奇特的共鸣自她的音节中浮现,又随风飘向远方。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奇怪的冲动……”不远处的萨卡兹说。

      “想唱歌?我……我好像也一样……”

      深埋于萨卡兹血脉之中的本能半强迫他们开口,那是古老的、已经散佚的古萨卡兹语的词句,无需思考,只需开口和声,血脉便为他们指引方向,他们看到彼此,他们感受彼此,歌声将他们连接,又为他们构筑编织一个美梦,梦中,是他们从不敢想象的,繁华的卡兹戴尔城。

      罗德岛上隐约也有歌声响起。

      女妖的歌声并未持续很久,那声音飘渺悠扬,若隐若现,透过这歌声,所有和声的萨卡兹便暂时血脉相连。

      “唔……这首《归乡》不算太长,应该不会耽误你打卡。”一曲唱毕,莱诺贝尔说,“总之,这单不要钱!”

      “你也没地方收费。”恩拉说。

      “人在收费之外总要有点信仰!”莱诺贝尔说,她仍然看着这片区域,听到刚刚和声的萨卡兹轻声耳语。

      “我有点想回卡兹戴尔看看了。”

      “我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特别想家。”

      “你看,回家看看是好事嘛。”莱诺贝尔说,“萨卡兹终将回归故乡……说到回家,到时候我能不能借你和殿下的装置传送回去?我一个人实在搞不定那个祭坛。”

      “没问题,不过估计你得在罗德岛上待一段时间,毕竟下次装置开启应该还需要几天。“

      ”那我去看看能不能接两单,“莱诺贝尔说,”我刚注意到这里的羽兽羽毛和咱们那边的不一样,我得多买点回去粘一下……话说有没有把金币兑换成这边使用的货币的金融机构?或者我还是先打份工?“

      ”真的有人需要你这种业务吗?“恩拉说。

      ”这就是你不识货了,“女妖振振有词,”首先来一次免费的业务,提升广告深度和广度,而后打造品牌效应,铸造拳头产品……“

      ”别说了,你们家王庭拖欠工资吗?“恩拉扶住了额头,”我觉得你上罗德岛打工比你接单靠谱,他们的薪资标准够你买几袋子羽兽羽毛。“

      ”哦……哦,也不是不行,“莱诺贝尔说,”那我得好好杀杀价,让你们见识一下我杀价的本事……在此之前,我先把衣服给哀珐尼尔小姐送去。“

      ”你自己去。“恩拉说。

      成功将自己登记为临时干员的莱诺贝尔上岛之后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寻找和她同族的哀珐尼尔小姐,但很奇怪,似乎每一个人听到”哀珐尼尔小姐“这一称呼的时候,脸色都会有些微妙。

      她最终问到了魔王那里。

      “坐标在这,不用谢。”听到她的问题,魔王同样露出微妙的表情,沉默了片刻,他说,“哀珐尼尔小姐一定会好好感谢你。”

      “是啊。”恩拉点头,“我也觉得。”

      莱诺贝尔没注意到几人脸上迥异的表情,她欢天喜地地拿着菈玛莲的祝福上了岛,当然,半个小时后,她发现那位所谓的哀珐尼尔小姐实际上是族群中罕见的男性女妖,已经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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