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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番外】一般路过存续上岛之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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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上岛只干三件事,摸鱼,摸鱼,还是摸鱼。
医疗考核地点和术士考核地点离得不太远,魔王此刻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噼里啪啦的,是谁家的电系术士,轰隆隆的,是不知道哪来的地面系术士,魔王的鼻尖闻到了一点烧焦的气息,哦,火系术士。相比之下,医疗这边的考核简直轻松又愉快,一群受了伤的小佩洛兽亲可怜巴巴地盯着你,医疗术士这边主要考核内容便是治好这群小小的佩洛兽亲,他们拱着鼻子蹭来蹭去,嘤嘤汪汪地走来走去,有的自来熟的佩洛兽亲还会对着人疯狂地摇尾巴。这些佩洛兽亲主要的来源是附近的宠物医院——罗德岛和他们同样达成了合作协议,而且医疗干员的法术大多数十分温和,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的伤害。
哎呀,真是太可爱了。魔王的治愈术和庇护术其实都不错,毕竟他总得在没人给他治伤的时候想办法活下来,但他几乎在一瞬间治愈了这些佩洛兽亲之后,想到要把他们交出去,突然又不想这么做了。
医疗干员的考核是限时的,他可以等到时间差不多再出去嘛。反正他上岛又不是为了工资福利,只是为了找个地方安稳摸鱼。
抱着这种想法,魔王来到罗德岛当干员的第一个下午,撸了整整一下午的佩洛兽亲,他表示成为医疗干员真是太好了,当时间结束,他才依依不舍地抱着一群佩洛兽亲走了出去。
“啊,‘存续’先生,没错……治愈的效果很好,但是时间花费有点太长了,初步定级为五星干员,如果您对定级结果不满,之后还会有二次定级……”
“不用不用,”魔王大手一挥,“我能把这些佩洛兽亲带走吗?”
“虽然理解您的心情,但这些佩洛兽亲很多都是有主人的,普通的宠物医院无法治愈他们的病症,所以征得主人同意并签订协议后,他们才会来到罗德岛……已经有很多人问过能不能带走考核时治愈的佩洛兽亲、菲林兽亲和黎博利兽亲了,但很遗憾,不可以。”
哦,好吧,魔王只好看着这群嘤嘤嘤嘤的小东西摇着尾巴和他道别,真是太遗憾了,魔王想,真的太遗憾了。
要不我现在退出罗德岛然后想个办法再混进来一次?魔王想,如此循环往复,他就能撸到一窝又一窝的小小兽亲,他当卡兹戴尔魔王的时候,根本没时间撸兽亲,他的时间一般用来开会,开会,还是开会,决策,部署,下达指令,有事没事砍几个不安分的王庭成员——当然,最后这件事只在前期还有,到了他完全收回王庭血脉之力的中期,已经没哪个不长眼的王庭敢真的把他当成软弱可欺的异族了——这比撸兽亲无趣太多了。
“话说罗德岛有宠物医疗区吗?”魔王抬起头问道,离开罗德岛太久了,他对岛上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不清,但他隐约记得应该是没有。
“没有的,”考核人员说,“但是时常会有一些来自宠物医院的求助,您在完成相应的工作任务之后也可以接取这些任务,报酬通常偏低,相应的,难度也会小很多。”
哦。我可以倒搭。魔王看着佩洛兽亲蹭着他的裤腿满地乱爬,心花怒放地想。
罗德岛的干员星级通常也会代表他们的任务难度,可惜它最近扩张得实在有点快,医疗干员们没什么时间出外勤,那些病房被挤得满满的,上岛的人不仅有干员,还有等待治愈的纯粹病号,魔王摸鱼间隙不忘本职工作,数千年以来的社畜(虽然卡兹戴尔估计并不这么觉得)生涯给他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他熟练地给病号们扎针又生疏地安抚着他们,他实在已经很久没和这么多人有过接触——准确来说他和人都没什么接触——他的时间大多数时候都用在了研究和工作上,所以这久违的摸鱼时光让他感觉分外新鲜。
如何哄好一个哭泣的孩子呢?
他认真地向老牌医疗干员末药请教,后者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我的药很苦,所以他们都不太喜欢吃,所以后来我会在我的药里放一些糖,适口性会好一点……你要不要试试给他们塞糖?”
糖,这个魔王倒是不太生疏,但往兜里塞糖也已经是遥远的记忆,他发现大人对糖不太感兴趣,但孩子拿到糖总会笑,糖和治愈术一样,都是能让人感到快乐的神秘魔法,他乐此不疲地给孩子们塞糖,巧克力口味的,水果口味的,还有各种奇怪口味的,他仍然记得有个孩子吃了姜汁汽水味的糖的表情,他的小脸扭成一团,魔王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但他很快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下一秒,小孩子开始扯着嗓子干嚎,没有眼泪,但是干嚎。
没有眼泪,说明不太伤心,但是干嚎确实产生了点噪音,魔王想了想,他以自己最体贴、最能模拟人类思维的态度思考了一下,给这间屋子施加了一个小小的隔音术。
“哭吧,”他尽量摆出了一副最真挚的表情,“我加了一个隔音术,现在你可以随便哭,没人能听得到。”
小孩震惊地看了他一眼,现在他看上去是真的要哭了。魔王想我不是在安慰人吗?怎么好像被安慰的人还生气了?下午他拿这件事和医疗干员嘉维尔讨论,嘉维尔思考了一下,而后很快得出了结论。
“说明他怀疑你加的隔音术强度太差,盖不住他的哭声。”
“我觉得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刚巧路过的极境吐槽。
魔王并不担心被熟人认出来,毕竟改变他人对自己的印象的巫术其实不少,但博士找上门来,确实让他吃了一惊,大清早接到消息说博士让他去一趟他的办公室,这种我叫我自己的感觉属实新奇,他走进博士的办公室,意外地发现里面除了博士之外空无一人。
“他们倒还挺放心,”魔王说,他随手给这个房间加了个隔音术,这是他谈话之前的一些小习惯,“所以,我是不是该说句抱歉?”
“我听……嗯,我听恩拉说,你将你的最后一点人性塞给了我?”博士皱眉看着他没有人性的半身,“虽然听上去剥离人性这个说法还挺抽象的……但你要把它拿回去吗?”
“没关系,”魔王轻松地说,“你留着吧,它不会再给你带来任何危害了,我也不再需要它了。”
他又笑起来,看着桌上熟悉的蓝色热水壶,他似乎用这个热水壶做过什么会被骂的事情,但是谁骂他呢?他又做了些什么呢?忘记了,想必也不重要。“我们都很明白这个道理,想要得到些什么,总得失去些什么,虽然大多数时候我们失去的远比得到的多,但生活就是这样,总归没有什么办法。”
但末了他一皱眉头,“恩拉说的?”他不可置信地说,“他这算不算告密?”
“应该……不算吧……”博士略一犹豫,“总觉得如果他将那些你经历的故事都告诉我的话,我在相同的场景下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当然,毕竟你是幸运一点的我嘛,”魔王说,“也不知道之前究竟循环了多少年,好不容易才出现恩拉这么个bug,之前可一直是我捅我自己。”
“但是博士,你仍然觉得记忆不塑造你吗?若是记忆不塑造你,究竟是什么塑造了你呢?”
“我……”博士一时语塞。
魔王站起了身,轻巧地转了个圈。
“我仍然不能把我们完全当做同一个个体看待,毕竟我比你多了将近一千五百年的记忆,那些记忆又冲散了我本来的记忆,使我们变成了相似而又不同的人,”魔王说,“也正因这多出的一千五百年的记忆,使我在对待一些事、一些人的时候,会采取完全不同的态度,我当然不怀疑经历了同样的事情你就会完全成为我——毕竟我猜之前我们也是那么过来的——但博士,如果不是记忆和过往的经历,又是什么让我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呢?”
“如果你想要取回你过去的记忆,随时都可以联系我,DWDB-221B已经调试好了……话说回来,你要不要带着那东西去卡兹戴尔做魔王?现在当魔王危险性没那么高了,你可以坐在上面当个吉祥物。”
“那罗德岛……?”
“我来。”
他理直气壮,他理所当然。
“不去。”博士果断回绝,“谢谢,真的不熟。”
“随便你。”魔王一摊手,倒也没反驳,接着他一屁股陷在了博士松软的沙发里,懒洋洋地说,“你的伤怎么样了?唔……虽然事出有因,我也没动手,但毕竟是我下的命令,你要是有意见,可以捅我两刀,我不反抗。”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有毛病吧,”博士说,“恩拉也这么说。”
“啊,对哦……”魔王恍然大悟,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经博士一提醒,他才想起来,“恩拉呢?”
“最近应该是在研究星星,”博士说,“他曾经问过我在前文明的家在哪颗星星上,但我没取回我的记忆,所以很遗憾,我没法给他提供任何有效线索……之后他应该和普瑞赛斯产生了一点交流。”
“研究星星?可是我们在前文明的家已经在万年前被毁灭了吧……尽管光的传播需要时间,但他看到的也只是我们的家毁灭的残影,”魔王疑惑地自言自语,“有什么意义呢?”
“在一个不受外力作用的有限闭合孤立物质运动系统中,经过足够长的时间,系统的状态将无限接近于其初始状态。这意味着,尽管系统的演化可能非常复杂,但在长时间尺度上,它将经历周期性的内在运动,最终回到一个非常接近于起始状态的状态。”*博士说,“也许在巨大的时间尺度上,我们仍有可能见到我们的家吧……但那也太巨大了,萨卡兹的寿命足够他研究这个吗?”
“我们有意识信标啊?寿命不算什么大问题……”魔王疑惑,接着看到博士茫然的眼神,他又叹了口气。
“我说真的,现在文明的敌人已经暂时离开了,就算是为了科技发展,你也想想要不要把自己的记忆拿回去吧?”
“我会考虑。”博士说。
“好吧……”魔王说,他拍了拍手,房间里的隔音术便被解除,“我去找恩拉了,所以能不能别再盯着我了?我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做,真的。”
门后便探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干员脑袋。
“哎呀,真是令人伤心的不信任。”魔王说,“我真的不会动手的。”
“不信任也正常吧,毕竟你突破过岛上的安保系统搞暗杀––虽然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博士也说事出有因了,但我们还是得盯着你。”煌说。
??
“说的也对。”魔王赞同,“很好的警戒心……我还挺喜欢的。”
“所以你是博士的老家亲戚?”Scout问,他看上去完全没有正在偷听的自觉。
??
“是的。我醒过来就被人硬塞了一顶黑王冠,所以勉强去当我们那个时候的萨卡兹魔王了。”魔王说,“千年社畜一朝辞职,探望一下亲戚很正常吧……就是欢迎仪式热烈了一点。”
??
“你管那东西叫欢迎仪式吗?”Scout实在忍不住问道。
??
“对不起对不起,”魔王从善如流,“下次我换个方法。”
“你还是别有下回了。”Menchanist说。
结构性原理在他身边使劲地点了点头。
“不过非萨卡兹却成为萨卡兹魔王,想来也很辛苦。”Logos说,他的嗓子听上去好了不少,人看上去状态也不错,魔王表面不显,心里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还行,一开始主要砍王……额,我通过一种和平演变的方式说服了王庭和萨卡兹,在我们那里,大家都热爱和平。”魔王信口忽悠。
“和平演变?”阿米娅问,“存续先生是怎么以和平的方式成为萨卡兹的魔王的呢?”
魔王罕见地卡了壳。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真信啊,”他懊丧地想,“我当魔王初期,王庭的羽兽卵恨不得都被我摇成散黄了。”
“额……通过一种比较温和的手段吧,比如有事没事温和地说服两个王庭之类的,你这边要是有需求我也可以帮你代说服,”他回头看见Logos的脸庞––女妖似乎早有预感地叹了口气––“这个不用。”
“总觉得您的说服另有含义。”阿米娅谨慎地说。
好在恩拉拎着一打报告走了进来,解救了他难得窘迫的倒霉上司,“博士,有些新的……”
他抬起了头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眶几乎一瞬间便红了。
魔王想了想,恩拉虽然大多数时候更认可自己的巫妖身份,但其实女妖的咒文他也会——魔王教的——既然自己的咒文实际来自Logos的教学,恩拉又是自己手把手教大的,想了想,他点了点头。
尊师重道是好传统,于是他指了指Logos,“叫师祖。”他说。
恩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