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木槿开到荼靡》笙歌易凉

9、第三章

　　[1]
　　后悔什么呢？他需要后悔的事太多了。

　　半年后。
　　正值六月酷暑，闷热得让人焦躁，太阳却只是胆怯地躲着，云压得很低，有种风雨欲来的气势。
　　白晴雾把封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拉开一条缝隙，看了看外面苦恼地叹口气，唉，这个天下场雨就好了。尽管是身处在毫无热气的空调房里，她也并不喜欢的。在这样凉快的地方待久了，一旦出去就会热得不行，比一直待在日光下还要热。如果会是这样，何必用片刻欢愉去换巨大的痛苦？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白晴雾赤着脚踩在凉悠悠的地砖上去接电话。
　　“喂，晴雾吗？你现在有事没？”语速极快的女声，白晴雾把手机拿开一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程念念。太阳穴隐隐跳了跳，她慢吞吞地说：“没有……吧。”
　　“昨天刘老给我打电话，叫我今天找几个人去收拾收拾教室，明天不是要开家长会嘛。哎我居然给忘了，你来学校一趟行不行啊？三点钟之前到就好。”噼里啪啦的一堆话扔过来，她好半天才消化完。
　　“唔……”她瞟了一眼挂钟，现在是两点半，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行，我马上过来。”低头扯了扯因为自己长时间坐着造成的皱巴巴的T恤衫，“老师们都不在吧？”老师不在的话，就这么凑合着穿去吧。
　　“嗯。”

　　两点五十时白晴雾在门口保安的允许下进了校，额上的头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仍马不停蹄地跑上二楼的高一（九）班教室。
　　刘老叫程念念来打扫教室的原因她不用想都知道，程念念是在班上比较活跃的那种，没什么职位，这种小事叫班委来太大材小用了，不叫她叫谁？可程念念干嘛在这大热的天气里叫她来做苦力啊，如果是因为关系好的话……她们俩也不是很熟络啊。于是白晴雾纠结了。
　　推开虚掩的门，程念念正坐在讲台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看到白晴雾，她激动得蹭地跳下来，桌椅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晴雾你来啦！”程念念挽起她的手，“你先擦黑板，我扫地。你没意见吧？”白晴雾随和地笑笑：“怎么会啊。”
　　擦黑板才擦到一半，程念念突然把扫把放在一边，另找了个黑板擦凑到白晴雾身边帮她，她扭过头来看程念念一眼，继续默默地擦黑板，程念念只好没话找话说：“诶，晴雾你还记得有一次你把你的木槿花放在我家，你上来拿的时候碰到一个男生喝醉酒了那件事吗？”
　　“嗯？”那男生不是程洛颜嘛，现在都算和他是好朋友了，“记得啊。”
　　程念念埋了半天的伏笔，终于切入正题：“你最近好像和他走得很近哎。其实他这人脾气挺好的，那天是我们恶作剧让他喝酒的，程洛颜长得也不差那校草穆瑾辰多少，对人也温柔，我觉得吧……”
　　等等，她怎么越听越像媒婆在给牵线搭桥啊？“念念，打住打住，你说这些是个什么意思？”
　　程念念的脸刷地红透了，心底的恶魔咬牙切齿地骂着：程洛颜啊程洛颜，你看看我为了帮你多丢人现眼啊？平息了下呼吸，她变了一张脸：“其实也没什么……”
　　“轰隆！”天空传来一声巨大的雷声，让正想着如何蒙混过关的程念念生生地打了个战栗，随之而来的是豆大的雨点，哗啦啦地像泼水似的，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这六月的天气可真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白晴雾无奈地扶住额头：“现在怎么办？这么大的雨，一时半会儿是走不成了，你带雨伞了没？”程念念同样报以无助的神情：“这么好的天气我怎么可能会带伞嘛？！”
　　“那就先打扫吧，看过会儿雨势会不会小点儿。”白晴雾在心里悄悄地吐槽：虽然之前我想要下雨，但是这场雨来得真不是个时候。
　　没想到都快五点了雨还是照样大喇喇地下着，没有减退的意思。程念念恼怒地嘀咕了几句，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接着她和白晴雾聊了些有的没的，蹉跎了大概十五分钟的光阴。经常偷听别人电话的白晴雾耳尖地听见了走廊上有细碎的脚步声，还伴着滴滴答答的水声。
　　那人推开了门。
　　原来是程洛颜。
　　他抖了抖雨伞上的雨水，埋怨着：“这么大的雨你叫我出来干嘛啊，明天就开家长会了你没事居然跑来学校，好好在家里待着消停会儿不行么你，还有你那短信到底什么意思，你不是不知道我手机号吗？啧啧啧，这该死的鬼天气……”他在两个人的注视下，非常神奇且中途不喘一口气地唠叨了一大串话，发觉没人应答，才好好地抬起头，这一下可清醒了：
　　“诶？！白晴雾也在？！”
　　她自然也是第一次看到程洛颜这么婆婆妈妈的样子，也狠狠地惊愕了一把：“呃……程洛颜你好。”原来程念念刚才发短信搬来的救兵就是程洛颜吗？咳，她心里还真是说不出的复杂。
　　程念念赶紧出来打圆场：“赶快回去了吧？等会儿雨可能越下越大诶！”程洛颜把她拉到一边，“喂，我只带了两把伞，难不成你把人白晴雾丢在这儿不管了？”她双手叉腰哈哈大笑作得意状：“当然是我自己回去，你送白晴雾啊！”他嘴角抽了抽，有阴谋，一定有阴谋……
　　只见她一脸谄媚地笑着对白晴雾说：“晴雾……今天晚上我妈出差回来，我和她说好了她做糖醋排骨给我吃的，所以程洛颜陪你回去好吧？你放心，他这个人人品很好的……”面对着眼前明明笑得很乖巧的小绵羊，白晴雾的背脊却一阵发凉。真当她看不出来这是借口么？程念念这么急着把她推给程洛颜用心何在？有钱花么？
　　没办法，这么大的雨也不可能硬闯回去，要打电话叫张建宇让司机来接更不是她的作风，并且她一直秉承着“珍爱生命，远离危险”的信条，不敢在这时不时打几个雷电的天气里拨电话出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能有回去的方法她干嘛放弃？更何况程洛颜这个人她早就已经了解透了。
　　全方面地做了一个剖析，白晴雾和程洛颜出了教室，留下程念念一个人捂着嘴巴奸笑。
　　两人快出教学楼的时候程洛颜把伞递给她：“你先回去吧，我去程念念家。”白晴雾顿下脚步，听到他的话觉得好笑：“如果你觉得她可能还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室里的话，那么我不介意。”程洛颜语塞。白晴雾话出口又有点后悔，“噢，麻烦你把我送到校门口，我去买把伞，然后你自己回去。这样好吧？”
　　琢磨了一会儿她话里的意思，垂下手，程洛颜落寞地淡淡笑起来，“我……并不是想不送你啊，只是怕……”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同打一把伞，你会觉得尴尬吧？”
　　白晴雾哑然失笑。误解他了，真是误解了，用揣测其他人的态度去对待程洛颜，她怎么能够这样？
　　“……对不起。”她从他手上接过雨伞，打开伞放在两人中间，“麻烦你送我回去了。”
　　一路无言。
　　走到车站时，发现白晴雾应乘的那路公交因道路维修所以不过这个站。真是倒霉。她磨了磨牙，“前面的车站也有车可以回去，再走一段路，没事吧？”
　　“嗯，没事的。”
　　走了一会儿，白晴雾第一次想说些话来缓解气氛，然后她问了那个曾问过宋凉安的问题：“程洛颜，明年你也该高考了吧？想报考哪所大学？”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诶，还不知道呢。不过肯定不会在成都的吧。”她轻轻地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好像大家都要各奔东西呢。呐，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程洛颜刚想安慰她些什么，她突然抬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