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木槿开到荼靡》笙歌易凉

5、第二章

　　第二章
　　1.开烂了的卷心菜似的笑容
　　他说：“我是程洛颜，洛阳的洛，颜色的颜。”
　　白晴雾轻轻“哦”了一声，“白晴雾。”程洛颜扬起嘴角，笑容往一边歪，看上去有些邪气，“喂……白晴雾是吧？谢谢了啊。我在高二（五）班，有事尽管来找我啊，我很讲义气的。”
　　“……唔。”她在心里补充，还是尽量不要了吧。
　　在上楼的电梯里，她回想起那天程洛颜喝得一塌糊涂的样子，意味不明地勾起唇——没有人告诉过她，她的笑容一直很邪气，如程洛颜的那般。
　　到家时还未开饭，她帮着做些零碎的活儿。张建宇在择菜的当儿里对她说：“晴雾，尽量早点回来啊。”明明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晚饭后白晴雾借着问功课的名义找穆瑾辰，“你对他说了什么。”眸底满是危险地盯着他，分明是什么都了然于心的样子，却还要来求实。
　　“没有啊。我只是说你挺受欢迎的啊，同学们都喜欢你嘛。”穆瑾辰笑意盈盈，说他是藏起尾巴的狐狸也不为过。“啧……”她不屑地反击，“哪里比得上你哟~”他眉梢挑了挑：“多谢夸奖呢。”“不过……”她扬起一抹恶作剧成功的坏笑，“和程洛颜相比，啧啧啧……”一切尽在那省略之中。
　　穆瑾辰眼底蒙上一层阴鸷，唇舌间慢慢咀嚼那三字：“程、洛、颜……？”“是啊。对不起哦，我不是你的fan,相比之下，程洛颜更像男生一些。”白晴雾言语讽刺，声调抑扬起伏，如针尖般锋利。
　　这不是拐着弯儿骂他吗？！此事有关他身为“男人”的尊严，穆瑾辰咬牙切齿地准备反问白晴雾，却没想她嫣然一笑，转身扭开房门，像是专门说给张建宇听的：“谢谢哥哥，这道题我终于会了。”留下他一人在房间里兀自跳脚炸毛。
　　终于开始做功课，白晴雾摇了摇头：每次与他说话，都会忍不住撕下谦和的面具，露出恶劣的一面来。为何呢……只因他们是同类人吧……？
　　埋下头，敛尽心绪，将自己陷进题海之中。
　　嗯，不去想太多。

　　次日早上白晴雾正刷着牙，穆瑾辰倚着门边懒洋洋地说：“哎，你的花。”她瞳孔忽地放大，几下刷完牙就飞奔至阳台。
　　果然还是焉掉了么？她哭丧着脸。眼前的植物叶子无精打采的，不久前还有的花苞已经凋谢了，也许算不上凋谢，因为它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开过。穆瑾辰打了个呵欠，语调仍是慢悠悠的：“当初我就说别买吧，花期早就过了，熬不熬得过冬天都是个问题。”白晴雾自嘲地笑，“那不是因为……”话将出口，她脸却一阵发白，“没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抽抽嘴角，一脸好笑。“不过这花还蛮纠结的，花语是坚韧、永恒，却被人称为朝开暮落花，形容人心易变。”她眼底闪过一道诧异：“你怎么知道？”他怔了一怔，涩涩地苦笑，未再开口。既然他不说，她也就懒得再继续追问。
　　关于这木槿花，二人心中都有各自的结，无法触及的深处，禁锢已久。触碰不得。

　　这周的例行总结轮到白晴雾来做，她头疼地想：宋凉安大概真的和我有什么过节吧，每次在前一天她都会提醒的，为什么偏偏轮到我的时候就忘记了？当然这怨念也只得在内心默默地发泄，面对那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她怎么也忍不下心去恨。
　　好在总结时是可以拿着考勤表念的，于是广播里传来异常诡异的声音：“嗯……上周的清洁方面很不错，早上的到校情况……啊，清洁方面希望高三同学注意……”诸如此类，多不胜数。难怪当她一脸霉气回到教室里后，所有人都以一种奇异的表情看着她，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接着便是哄堂大笑。
　　难免不了是有些难堪的。去抱作业本来发的路上好巧不巧遇见程洛颜，他的确是与穆瑾辰不同的少年，澄澈，又有些邪气，与穆瑾辰一样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恰到好处地在他身上融合在一起。程洛颜煞是惊奇地“啊”了一声，又带有安慰性质地笑道：“刚才广播里的声音是你的吧？没用稿件吧？其实我也经常这样呢。没关系的，笑一笑就过去了。来，笑啊，像我这样~”
　　少年的声音酥酥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而此时绽开在他脸上的笑容……说俗点，就像开烂了的卷心菜似的。白晴雾闻言笑成那种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却显得分外勉强。
　　“喂，不对啦，你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啊？”程洛颜蹙起眉。
　　她又笑了一个，这次他终于满意了：“真好看。”他笑得眉眼弯弯，是十分干净的笑容。白晴雾心里跳了跳，慌慌张张地道别离开。
　　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难道她真的这么容易就被蛊惑了么？白晴雾心中顿下慌乱起来。站在原地看她离去的程洛颜，却是一脸得逞的满足。
　　下午倒数第二节自习课下课后，宋凉安居然出现在这层属于高一的楼层，并且在窗户边叫她：“白晴雾，出来。”宋凉安一闪而过的脖颈洁白修长，如冷傲的白天鹅。男生们都忙着给她献殷勤，但都被委婉拒绝。女生们则好奇地打量这个传说中的校花是否真的名副其实。
　　白晴雾忙不迭地出去，宋凉安淡淡地对她说：“放学以后，奶茶店。”简单明了，不像其他女生一样啰里吧嗦的。
　　“奶茶店？”她鹦鹉学舌般得饶了一遍。
　　“奶茶店。”宋凉安硬生生地将她上扬的疑问语调压成陈述句的平淡。
　　“好的。”望着那挺直却单薄的白天鹅背影远去，白晴雾心里一团乱麻：她找我干什么？不会是……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幅众女生殴打她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上帝玛丽娅小姐保佑……
　　应约进到学校旁的奶茶店里，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并没有看到想象中许多五大三粗的女胖子（……），只见宋凉安在优雅地品咖啡。因为这家店不仅卖奶茶，兼卖各种饮品。
　　“晴雾，来了么？”她一改平常生疏的冷美人模样，脸上出现难得一见的温柔笑颜，且如熟识已久的故人一般唤她“晴雾”。
　　温柔似水的冷美人……
　　五大三粗的女胖子……
　　真是不管哪一样都令人毛骨悚然啊！白晴雾默默地在心底吐槽，拉开椅子在宋凉安对面坐下。
　　“你要点什么？”宋凉安搁下咖啡杯。白晴雾不自在地咬了下内唇，“学姐随便点吧，我不经常来。”
　　“那就和我一样吧，”她转过去对服务生说了些什么，又转过头来，“晴雾，不用这么生疏啦，叫我凉安就行。”
　　“嗯……凉安……学姐。”白晴雾乖巧地叫。宋凉安黑线了一下，“哎呀，无所谓了。今天约你到这里来呢，是为了向你道歉。”她眼神诚恳地直视她。
　　她瞪大眼睛：“道什么歉？！”“这次的例行总结，我忘记提醒你了，结果让你在大家面前出丑……”宋凉安声音越说越低，头也跟着埋下去。“没事的，还不是怪我自己，你只是负责提醒而已嘛。”白晴雾大方地干笑几声。
　　“那么……我们交个朋友吧！”宋凉安提议。“啊？难道我们之前不算是朋友么？”两人四目相对，最后终于笑起来。
　　“凉安学姐，你高考准备报考哪所学校？”聊了一阵子后，白晴雾突然问。“高考啊……”她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柄，抚了抚额前遮住眼睛的刘海，徐徐地道，“江苏广播电视大学吧。”
　　“不打算留在成都吗？”白晴雾看似有些遗憾地道。
　　“嗯。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理想啊，我不会轻易放弃的。”宋凉安自勉地笑，望望落地玻璃外的天空，“天色不早了，改天再聊，路上小心啊。”
　　“学姐也早些回去啊。”她礼貌地微笑。
　　白晴雾心里很明白，宋凉安找她绝不仅仅是因为要道歉，可是具体原因，她无法确定。那真相上，蒙上了一层她不敢揭开的纱。
　　而她离开后的宋凉安，脸上的笑容褪去，甚至带上了一丝怨恨。她心中有一颗叫做嫉妒的种子，在悄然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