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木槿开到荼靡》笙歌易凉

4、第4章

　　4.我们都不会走丢
　　星期一再遇见林月然时她内敛了许多，不再是家长里短地说些闲话，整个人都沉静了不少。白晴雾默然接受她的这变化，也不刻意去问。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
　　下午广播里让学生会成员开个会，白晴雾带着本子和笔急匆匆地往高三楼下的学生会办公室赶。楼梯间传来一阵喧嚣，好奇地看了一眼。穆瑾辰？应该是刚打完篮球回来，额上有细密的汗珠，为原本精致得不像话的五官平添一分阳刚之气，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她淡淡收回眼神，并未捉见他眼中难以抑制的失落。
　　到了办公室才知道是要准备最近的校庆了，学生会长宋凉安安排各自的工作。眼看着别人分配了事项去做，白晴雾讷讷出声：“学姐，那么我呢？”
　　宋凉安眯起眸子打量她，一双丹凤眼美得惊心动魄。“白晴雾么？”“嗯。”“你……不用做什么。”宋凉安让其余人各自回教室，把手中的资料袋整理好，见白晴雾愣愣站在原地：“还有事？”
　　白晴雾嘴唇张了张，又压抑地抿下嘴角：“没有了。”
　　出了办公室门，她黯下眸子。不对，宋凉安怎么会认识她？她打量人的目光，分明掺了一丝危险。而她们从未见过面，何来的敌意之可言？难道是……
　　下午数学进行了一场小测验，正是她最擅长的。但她是学习委员，考完后负责把试卷送到老师那儿，恰巧今天又轮到她做值日，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其实这样的情况，早就习以为常了吧。白晴雾心中轻笑着。操场上仍有在练习长跑的毕业班生，不知疲倦地跑着圈数。“喂。”校门口传来一声不太耐烦的男声。“穆瑾辰……？”白晴雾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可那声音又真真切切地传了过来：“怎么这么晚啊？”她走近去，那站着黑暗角落里的人，的确是他。“做值日啊。”她自然地答。穆瑾辰无奈地小声嘀咕：“真是的……不能快些吗，还站在那里不知道在看谁……”
　　“我说，”白晴雾蹙了蹙眉，没好气地说，“你不能快些么？果然是只有一张脸可以看的人么。”
　　“哎哎哎，你说我是什么？”穆瑾辰追上来，“枉我还等你这么久。”白晴雾不经意地扬起一抹笑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乘上公交车以后，仿佛都要安心了些。白晴雾为了打发时间随口问道：“要是错过了怎么办啊，难道你就一直等？”穆瑾辰淡淡地笑：“不会的。就算错过了，还是可以找到你的。”就像是突然被雷电击中，白晴雾身体变得僵硬。
　　如此熟悉的话语……就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过一样……
　　他说，就算错过了，还是可以找到……
　　……
　　八月十五的月亮总是圆得让小孩子觊觎。七岁的晴雾和九岁的瑾辰小小的手里都拿着老师发的月饼，坐在孤儿院的儿童乐园里最高的塔楼上。
　　“瑾辰哥哥，阿姨说今天是中秋节呢。”晴雾小心地用牙齿咬下一小块月饼含在口中，等它自己化掉，“可是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接我回去呢？”
　　“我的家人也不在啊，”瑾辰笑眯眯地说，“我们一起过中秋节就好了嘛。”晴雾努起嘴巴想了一会儿：“唔……可是以后怎么办？”瑾辰也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月饼：“我陪你过呀。”
　　脑袋中永远装着问号的晴雾又问：“如果找不到瑾辰哥哥了怎么办呢？就像昨天捉迷藏那样。或许我又被坏人抓走了……”说到这里，她沮丧地埋下头，鼓起腮帮子，可爱得忍不住让瑾辰捏捏。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揉揉她的头发：“不会的。我们都不会走丢了，都可以找到。哪怕错过了，你就站在原地等我，我一定可以找到你的。”
　　晴雾终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笑得天真烂漫，干净得像一块琉璃：“嗯！我们都不会走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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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不会走丢……
　　多么可笑啊……都不会走丢……真是可笑呢，当年说着不会离开的人，最狠心离开……
　　自己到底是有多傻，才可以达到这种地步？……
　　心中漫过一阵阵哀伤，血液似乎全被悲伤充斥。当真如此么？所谓残酷的话，就是颠覆你之前所有美好幻想的话？他是有多冷血，才可以做到现在这样的若无其事？！他居然……把相同的话，再次说给她听？！他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么……
　　胸口像是被钝器击中，心脏狠狠地痛着。她原本以为，关于他的一切，早已凝结成一个暗黑色的疤了，竟是暗红色的……随时都可能裂开，流出鲜红的血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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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雾？”穆瑾辰试探着问。她脸上的表情无比悲哀，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灵赐给卑贱生物的怜悯之色。
　　“那样的事情，你都可以做出来呢……”白晴雾残忍地笑，却让他觉得她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瑾辰哥哥……瑾辰哥哥……呵，你不记得了吧……多余的记忆，多余的人，多余的事……关于我的一切，都是多余的吧？啊？瑾辰哥哥。”
　　也许是真的不记得了吧，穆瑾辰缄默着。知道她是在说以前的事情，索取就一直沉默。
　　下了车，白晴雾走在前面：“你来的那天，我说错了。”
　　“嗯。”短促又低沉的一声。
　　“我恨你。永远都恨你。”她最后那个人几乎带上了哭腔，硬是咬牙说完了这句话。
　　这是对她自己下的诅咒，他永不可饶恕的罪孽。

　　周三下午白晴雾再次拖拖拉拉地出来，这次穆瑾辰很识相地没有等她。若有若无地叹口气，她抿抿嘴角，闭了闭眼，眼底如乌黑的深潭。穿过操场出校门的时候还有一群男生在打篮球，不感兴趣的撇撇嘴角，将要离开时一个男生叫住她：“喂！等下！”
　　白晴雾僵硬地扭过头，那男生将篮球抛给同伴：“我先走了！”桀骜不羁地拎起背包，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嘿，还记得我吧？在程念念家？”
　　望着眼前笑得晃人眼的人，她顿时觉得：这早秋的风怎么这么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