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木槿开到荼靡》笙歌易凉

6、第6章

　　2.那么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就知道，回家肯定免不了一阵说教。
　　揉揉眼睛，白晴雾无所谓地说：“谢谢哥哥关心。”趁他正处于石化中时擦身而过，把自己锁起来。
　　“喂！”穆瑾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觉得自己似乎被无视了，转过去敲门，“我还没说完！”
　　“隔着门也可以说啊。”
　　“啧……”他努了努嘴，“今天你可真是够丢脸的哎，尽说些自相矛盾的话……”他似乎还嘀咕了些什么，隔着门白晴雾听得不清楚。
　　“欸……你不会是在一个人伤心吧？好歹我……”他没“好歹”个结果，话就那么半吊。他们是同类人，习惯将风光流露于人前，却将眼泪埋葬于心底。他又如何会不懂得呢？
　　该怎么说他们这类人？处女座的本质么？他们都脆弱，都虚伪，都患得患失，反正这是真的。
　　“……呵，”白晴雾冷笑，“为那种事情伤心么？还不值得。”穆瑾辰却笑起来，很好，还会嘲讽他，一定已经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了。白晴雾却是升起一阵阵的恼怒来，打开门面对他：“穆瑾辰，你这又算是什么？这既不是友情也不是亲情更不是爱情的东西！暧昧么？和我玩暧昧？！”她一步步地紧逼他，一句句地质问，眼中有复杂不明的情感，“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得，今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扯清楚这些纠缠不清的暧昧！”
　　穆瑾辰乌黑的眸子闪了闪，其实他自己有何尝清楚，对她到底是怀有一种什么情感？然后他暗下声来，“是愧疚。”
　　可是他内心有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反问着：当真只有愧疚么？！
　　如果是愧疚，那么再次见到她时为何会有惊喜之感？！
　　如果是愧疚，那么当她说是给同学家醉酒的男生帮忙时为何会生气？！
　　如果是愧疚，那么听见她提起程洛颜三字时为何会有说不出的嫉妒？！
　　这一切都在怒吼着，推翻着，那不只是愧疚。
　　可他能说是什么呢？她会信？被那样地欺骗过了以后还有谁再会相信？！
　　没有办法了……她说过，我恨你，永远都恨。
　　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白晴雾听到这样的回答后抱着肚子笑得直打抽，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呵……愧疚，你心里还有愧疚？”最后她惨淡地笑，以一种无比美好却近乎残忍的语调说，“你就一直愧疚下去吧，我不介意。只是我先说好了，我不会领情，绝不。”
　　那一刹，她瞳孔的颜色放浅，在灯光下变成一种妖异的、比琥珀更深沉的颜色，溢满了恨意。
　　她说：“你记好了，我白晴雾若是恨一个人，就绝不会抱有其他的任何情感。你欠我的，我定会如数还尽。”
　　深夜，白晴雾失神地看着天花板。那样的话，她居然也说出口了？她觉得她需要好好地冷静下来。或许她并没有如她所说的那样恨他了，只是她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看着他愈渐哀伤的脸庞，内心里的那只黑衣恶魔便在作遂，迫使她吐出些更伤人的话语来。
　　他彻底对她失望了吧？如此决绝的言语，她说时是畅快万分的，可她不会不知道这话落在心里的感受。罢了罢了，想那么多作甚，早晚都是要报复他的。
　　吁了口气，白晴雾转了个身。
　　同样的时间，穆瑾辰辗转反侧，最后用手臂挡住眼睛。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她是一只刺猬，想要欺负她的人都会被她浑身的刺扎疼。
　　……
　　一个脸蛋圆嘟嘟、模样看起来很是可爱的男孩子，带着其他几个成天嚷着不好玩的小孩子嚣张地站到一个女孩子面前。那小女孩正一言不发地自顾自搭着积木。
　　“喂！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啊？”带头的男孩子嘴里说出的却是极高傲的话，气势凌人地发问。女孩子没搭理他，沉默地找出一块三棱柱搭在已基本成型的“城堡”上。
　　“怎么不说话啊？是哑巴也得比划两下吧？！”男孩子颇为恼怒。女孩子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满是轻蔑的意味，“阿姨之前说过的，如果真是诚心想要认识我就该认真听。”男孩子“呀”了一声，“随从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讽刺起她来：“有什么了不起嘛，不就是会装乖搭个城堡嘛。”“就是，再怎么乖还不是没人领你。”“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啊，来了这儿的人，谁都不见得有多高贵！”……
　　恶毒的话就像一把把利刃，深深插进她心口。女孩子面上仍带有轻蔑：“狗仗人势。”“你说什么？！”众人愤怒了。虽然不见得有人懂得这个词的意思，但凡带上了“狗”字的就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啊，不对，”她又连忙纠正，目光扫过那男孩子，“狗仗猴势才对。一群欺弱怕强的恶狗，仗着逗人开心的马戏猴作威作福。”
　　尽管不能完全听懂那些文绉绉的话，但绝大部分还是理解到了。众人准备群起而殴之，带头的男孩子更是一马当先。女孩子出其不意地伸出手——然后，挠花了男孩子的脸。
　　男孩子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退后几步，龇牙咧嘴地说：“你……你来阴的！”女孩子得意地扬了扬头：“你管我怎么着。还有，我的名字，叫做白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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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时至今日，他才知道，不只是想要欺负她的人，包括关心她的人，她伤害时也毫不留情。
　　以后还要怎么面对她？以一种怎样的身份？真的可以做到忘却以前的所有瓜葛？
　　他想他做不到那么冷血。哪怕是在她问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情感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想过那会不会是爱情的。但他最终说的是“愧疚”。
　　爱情，于他们而言，已经太遥远了。远到，触碰不及。况且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爱情并不是举足轻重的。也许他们所肩负的，有事业，有人生，有现实，唯独不会有爱情二字。能够做到余生再无缺憾，幸福地过完人生，就是最美好的事了。
　　不可以苛求太多了，人总是应该要懂得知足的。
　　脑海中回旋着这些话，穆瑾辰拿开挡住眼睛的手，动了动身子换成应该舒服些的姿势，安静地闭上眼睛。
　　两人竟都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