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落霞岭 离 ...
-
离开临河镇时,日头刚过中天。官道上的尘土被往来车马碾得细碎,苏晴将剑斜背在身后,辫梢的红绳随步伐轻轻晃着,偶尔扫过剑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
“往南走三日,便是落霞岭。”
三日后——
晏清的盲杖在土地上点出轻响,鼻尖微动,“风里带着松脂香,该是片好林子。”
殷不弃啃着刚买的桂花糕,含糊不清地接话:“好林子才有好野味,到时候抓几只鸟啊兔子什么的撒上点盐……”
话音未落,就见道旁的茶摊前围了几个村民,正唉声叹气地说着什么。苏晴耳尖,隐约听见“妖怪”“孩子”“落霞岭”几个词,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去听听?”她看向晏清。
晏清微微颔首。三人刚走近,就听见个络腮胡大汉拍着桌子骂:“那妖怪定是躲在落霞岭的老松洞里!前儿王家庄丢了个娃,昨儿咱们村的二丫也没了影,再没人管,这日子没法过了!”
旁边的老妇人抹着眼泪:“去县里报官,官差说山高林密不好搜;请镇上的道士来,刚进岭就被吓得屁滚尿流跑回来,说是什么‘会吐火的精怪’,给多少钱都不肯再去……”
苏晴攥了攥剑柄。她想起师父说过,下山历练不仅是练剑,更是要护佑寻常人。正想搭话,晏清已先一步开口,语气温和:“老人家,我们三个是山中修行的散人,略通些武艺。若是不嫌弃,愿去落霞岭看看。”
村民们抬头打量他们,见晏清蒙着双眼,殷不弃吊儿郎当,唯有苏晴看着还算靠谱,脸上都带着犹豫。还是那络腮胡大汉先站了起来:“修行者?真能对付那妖怪?”
“不敢说打包票。”苏晴上前一步,目光坦诚,“但总得试试,总不能看着孩子白白丢了。”
大汉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往地上啐了口:“好!我叫赵虎,是附近几个村的猎户头头。你们要是能把娃找回来,我赵虎倾家荡产也谢你们!”
落霞岭的入口在一片乱石滩后。刚进岭,就见地上散落着些破烂的孩童衣物,沾着泥和暗色的污渍。晏清蹲下身,指尖轻触衣物上的污渍,眉头微蹙:“不是血,是松油混着些焦痕。”
“焦痕?”殷不弃踢了踢旁边的枯树枝,“难道那道士说的‘吐火精怪’是真的?”
苏晴顺着岭间的小径往前走,忽然停在一棵老松下:“这树洞里有动静。”
树洞黑黢黢的,隐约能听见微弱的呜咽声。赵虎立刻抄起背后的猎叉:“我去看看!”
“等等。”晏清拉住他,“里面有呼吸声,很轻,像是……不止一个孩子。”
苏晴刚要拔剑护在洞口,却见黑影一闪,一道劲风直扑她面门!她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同时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已架在了对方颈间。
“铛”的一声脆响,剑刃竟像是砍在了铁块上。苏晴定睛一看,对方是个穿玄色劲装的女子,手里握着柄短匕,匕身泛着冷光,此刻正抵着她的手腕。
“哪来的野路子,敢管我的事?”女子声音清冷,眉梢挑着戒备,“把剑收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你是谁?洞里的孩子是不是你藏的?”苏晴没动,剑刃又往前送了半寸。
“我藏的?”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若不是我,这洞里的娃早就成了那畜生的点心!”
两人正僵持着,树洞里忽然传来孩童的哭闹声:“姐姐!我怕!”
女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回头看。苏晴趁机收剑后退,却见她已转身往树洞钻,动作快得像只狸猫。
“别冲动。”晏清按住苏晴的胳膊,“她身上有松脂香和孩子的奶味,不像坏人。”
话音刚落,就见女子抱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从树洞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怯生生的孩童。她将孩子护在身后,手里的短匕依旧紧握,眼神却缓和了些:“我叫沈砚,是附近的猎户。这落霞岭最近来了头‘火鬃兽’,专偷孩童,我追踪它好几天了。”
赵虎一看那几个孩子,顿时红了眼:“二丫!狗蛋!你们没事吧?”
孩子们扑进他怀里哭起来。沈砚这才收起短匕,指了指树洞深处:“这畜生虽能吐火,却最怕桐油——我在洞口抹了层桐油,它不敢靠近。但这法子撑不了多久,油味散了,它迟早会闯进来。”
苏晴恍然。难怪方才在树洞附近闻到淡淡的油味,原来是这个缘故。她看向沈砚:“这火鬃兽有什么弱点?总不能一直让孩子们躲着。”
沈砚往岭西头指了指:“方才我看见它往那边去了,脚印很深,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她顿了顿,“那畜生力大无穷,喷出来的火苗沾着就烧,唯独怕桐油混着皂角汁——我爹以前跟我说过,这类异兽的皮毛沾了桐油,三天都褪不去,会痒得发狂。”
赵虎把孩子们交给赶来的村民,抄起猎叉:“我跟你们去!这畜生害了这么多娃,不能留着!”
“你得留下护着孩子。”苏晴拦住他,“我们三个足够了。”她看向沈砚,“沈姑娘,你熟悉地形,能不能带路?”
沈砚点头,从腰间解下个竹筒:“这里面是我备的桐油和皂角粉,正好合用。走吧,趁它还没察觉。”
四人往岭西走。沈砚果然熟悉地形,专挑隐蔽的小径走,脚步轻得像片叶子。她时不时弯腰查看地上的痕迹,偶尔拨开草丛,指给他们看深褐色的蹄印:“这畜生体重不轻,蹄子上还沾着松针,定是刚在松林里待过。”
晏清的盲杖在地上点着,忽然停在一处斜坡前:“下面有喘气声,很粗,还有……骨头被嚼碎的声音。”
沈砚立刻蹲下,拨开挡眼的蕨类植物。坡下是片洼地,一头浑身红毛的野兽正趴在那里,前爪抱着块兽骨啃得正欢,尾巴时不时甩动,鬃毛间竟真的泛着点点火星。
“就是它!”沈砚压低声音,从竹筒里倒出桐油,和皂角粉混在一起,“等会儿我绕到它身后,泼它一身油粉。苏姑娘从左边攻它前腿,它的关节处毛少,容易受伤。殷公子……”
“放心,阵法我早就布好了。”殷不弃眨了眨眼,指尖捏着三枚阵旗,“保证让它有来无回。”
晏清摸出银针,屈指一弹:“我会用银针封它的穴位,让它动作慢些。”
四人分工完毕,沈砚率先行动。她像只灵猫般溜下斜坡,瞅准火鬃兽仰头甩头的空隙,将混着皂角粉的桐油狠狠泼了过去!
“嗷——”火鬃兽被泼了满脸油粉,顿时炸了毛。它大概从没遇过这等事,原地打转嘶吼,鬃毛上的火星沾到桐油,竟“滋啦”一声灭了,反倒激起更多泡沫,糊得它眼睛都睁不开。
“就是现在!”苏晴足尖一点,长剑如练,直刺火鬃兽的左前腿。殷不弃同时掷出阵旗,三枚铜旗落地成三角,金光一闪,竟在火鬃兽脚下形成个无形的网,让它踉跄了几步。
火鬃兽发怒,张开嘴喷出一串火苗,却因为眼睛被糊住,全喷在了空处。沈砚趁机绕到它身后,短匕狠狠刺向它的后腿,这次没被皮毛弹开——桐油已浸透了它的厚毛,匕首轻易就扎了进去。
“吼——”火鬃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甩头撞向苏晴。苏晴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剑刃顺势划开它的腹侧,带出一串血珠。
晏清早已摸到侧面,屈指弹出几枚银针,精准地落在火鬃兽的后肢关节处。火鬃兽动作果然一滞,殷不弃立刻催动阵法,金光收紧,将它牢牢困在原地。
“痒死它!”殷不弃得意地拍着手,“看这畜牲还怎么喷火!”
火鬃兽被阵法困住,又被桐油皂角粉糊得发狂,在原地疯狂挣扎,却越挣扎,身上的油粉粘得越牢。它的鬃毛渐渐耷拉下来,再没了半点火星,只剩下焦躁的嘶吼。
沈砚趁机又泼了些桐油:“它快没力气了!苏姑娘,交给你了!”
苏晴点头,足尖一点,身形如蝶般掠过阵旗,长剑直刺火鬃兽心脏!
“嗷呜——”火鬃兽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四人站在坡上喘气,看着那畜生彻底没了动静,才松了口气。沈砚抹了把额头的汗,忽然笑出声:“还是第一次见这畜生这么狼狈。”
殷不弃凑过去踢了踢火鬃兽的尸体:“原来再凶的妖怪,也有怕的东西。”
夕阳西下时,四人坐在断崖边的石头上歇脚。晚风带着松脂香,吹得人心里敞亮。沈砚说起自己从小跟着父亲在落霞岭打猎,父亲教她辨认野兽足迹,教她制伏异兽的法子,唯独没教她怕——“他说猎户的本分,就是护着山里的生灵,也护着山外的人。”
“我打算明日去镇上买些药材,给孩子们治治惊吓。”沈砚忽然看向苏晴,“你们接下来要去哪?若是不嫌弃,可去我家歇歇脚,就在岭下的沈家村,离这不远。”
殷不弃眼睛一亮:“有地方住?还有好吃的?”
“粗茶淡饭还是有的。”沈砚笑了,“我家院子大,能住得下。”
苏晴看向晏清,见他微微颔首,便点头应下:“那就多谢了。”
下山时,沈砚走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苏晴跟在后面,看着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忽然觉得这落霞岭的妖怪虽凶,却让他们遇上了这样一位有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