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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物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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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临河镇找了家简陋的客栈落脚,二楼的房间临街,窗棂糊着半旧的纸,风一吹就簌簌作响。
苏晴先将剑靠在墙角,转身去解背上的包袱。晏清坐在桌边,指尖摸索着将药箱放在平稳处,殷不弃则一屁股瘫在床榻上,扯着领口直喘气:“可算能歇会儿了,这山路走得我腿肚子都转筋。”
“先把师父给的包裹理一理。”晏清的指尖在布包上轻轻敲了敲,“看看里面除了银钱,还有些什么紧要物事。”
殷不弃闻言翻身坐起,一把抓过那个灰布包裹,哗啦啦倒出里面的东西——几锭沉甸甸的银子滚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还有几个油纸包,拆开一看,是晒干的肉脯和几块压缩的干粮;另有一小瓷瓶金疮药,瓶身贴着师父手书的“速愈”二字。
“看来老头子把大半的身家都给咱了,这么多!”殷不弃掂了掂银子,笑得眼睛发亮,“够咱们住上大半年好客栈了。”
苏晴正将肉脯分门别类地放进竹篮,指尖忽然触到包裹底层一块硬硬的东西。她疑惑地伸手一摸,摸出个巴掌大的物件来。
那东西非金非玉,通体呈深黑色,表面光滑得像被晨露浸过千年,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凝。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块被人随手捏拢的墨,边缘却圆润得没有一丝棱角。苏晴将它放在掌心,只觉触手冰凉,那凉意不似铁器的寒,倒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顺着指尖往心口钻。
“这是什么?”她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天光看,物件表面隐隐有细碎的纹路流动,像极了深夜里爬过窗棂的暗影,却又辨不出具体的形状。
殷不弃凑过来一把抢过去,放在手里掂量着:“沉甸甸的,怕不是什么值钱的矿石?老头啥时候藏了这宝贝?”他翻来覆去地看,甚至放在鼻尖闻了闻,“没味儿啊,既不像铁,也不像石头……”
晏清闻声伸出手:“给我看看。”
那物件刚递到他掌心,晏清的指尖便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细细摩挲着表面的纹路,指腹划过那些流动的暗影时,眉头轻轻蹙起:“这质地……很特别。不像是凡间的东西。”他凑近闻了闻,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有极淡的土腥气,还混着点……像是陈年血痂的味道,只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散不出来。”
“血痂味?”殷不弃吓了一跳,连忙把物件扔回桌上,“该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苏晴却伸手将它捡起来,用布巾细细擦了擦:“师父既然把它放在保命的包裹里,定然有他的道理。”她将这黑色物件放入布囊里,“不管是什么,带着便是。”
殷不弃撇撇嘴,想说什么,却见晏清微微颔首:“师妹说得是。师父从不做无用之事,这东西……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先收好吧,别轻易示人。”
苏晴嗯了一声,将布囊的绳结系紧。窗外的风卷着街上的叫卖声飘进来,殷不弃已经开始数着银子盘算晚饭,晏清则在整理药箱,将那瓶金疮药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枚黑色物件静静躺在苏晴的布囊里,像一块沉默的影子。谁也没留意到,当苏晴将其放入包裹时,表面那细碎的纹路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快得如同错觉。
夜色渐浓,客栈的灯笼亮了起来。苏晴躺在床上,手无意识地按在心口,自打她碰过那东西后,心里总是不得劲,好像那东西会给他们带来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这时她想起竹院的冬夜——师父总与大师兄在丹房熬夜,药炉的火光映着他的白发,安静而沉稳。
“管它是什么呢。”她翻了个身,对着窗外的月亮轻声道,“师父给的,就带着。”
布囊里的物件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又归于沉寂,像一粒落入深海的石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
夜色漫进窗棂时,客栈的打更声从街面上传来,“咚——咚——”,是初更了。
殷不弃趴在桌上,手指戳着那几锭银子玩,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对了,那黑疙瘩到底啥来头?师父总不会平白无故塞块石头给咱们吧
苏晴正坐在床边擦剑,闻言动作顿了顿:“摸着倒不像是石头,方才擦的时候,感觉它表面像是有层膜,滑溜溜的,沾不上灰。”
晏清端坐在灯下,指尖捻着一枚刚分拣好的银针,闻言侧过头:“我再摸摸看。”
苏晴把那物件取出来递过去。晏清的指尖落在上面,从边缘到中心细细抚过,那深黑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蒙着层薄冰。他忽然停在一处凸起的纹路处,指腹反复摩挲:“这里……好像有刻痕。”
“刻痕?”殷不弃立刻凑过去,瞪大眼睛瞅了半天,“哪呢哪呢?我咋啥都看不见?”
“不是寻常的刻字。”晏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更像是天然形成的纹路,只是在某个地方突然拐了个急弯,像是被人刻意修正过。”他凑近闻了闻,眉头又蹙了起来,“那点血痂味,好像比刚才重了些。”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想拿回来,却见那物件在晏清掌心微微发烫,表面的纹路忽然亮了亮,像有墨汁在里面流动。三人都愣住了,殷不弃甚至往后缩了缩:“这、这玩意儿活的?”
话音刚落,那点光亮又倏地暗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沉寂,连温度也变回了最初的冰凉。
晏清将它递还给苏晴,指尖轻轻颤了颤:“好生收着吧。不管是什么,师父既放进保命的包裹里,定然不是凡物。只是……暂时别让它沾到血。”
“为啥?”殷不弃追问。
“说不上来。”晏清摇摇头,指尖捻着银针转了个圈,“只是直觉,那血痂味里,藏着点不安稳的东西。”
苏晴把物件重新放回布囊,这次系得更紧了些。那会擦拭时,她能感觉到那点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让人心里毛毛的。
殷不弃还在嘀咕:“老头也真是,给个东西还藏着掖着,就不能留张字条说明白?”他抓过一块肉脯塞进嘴里,含糊道,“管它呢,反正有大师兄在,天塌下来也能先闻出点苗头。”
晏清闻言轻笑,拿起桌上的药碾开始研磨药材:“明日去镇上的药铺问问,有没有见过类似的物件。不过……别说是师父给的。”
“知道知道,祸从口出嘛。”殷不弃摆摆手,忽然眼睛一亮,“哎,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什么宝贝?比如能打开宝藏的钥匙?或者藏着绝世武功的秘籍?”
苏晴被他逗笑了,抬手把剑鞘合上:“二师兄,你是听山下的说书先生讲多了吧。我看啊,说不定是师父年轻时捡的奇石,觉得好看,就随手给咱们了。”
“才不是!”殷不弃梗着脖子反驳,却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只好悻悻地躺下,“反正带着就带着,等回头见到老头,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夜渐渐深了,客栈里的灯一盏盏灭了。苏晴躺在床榻上,手始终按在胸口的布囊上。那黑色物件安静地贴着她的肌肤,像一块沉默的护身符。她想起师父在竹院时,总爱坐在檐下看云,手里摩挲着块看不出名堂的木头,说那是年轻时从山涧里捞的,泡了百年才成这般模样。
“师父给的,总不会错的。”她在心里默念着,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似乎又回到了竹院,师父站在药庐前,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袖口扫过晒药的竹匾,带起一阵微苦的药香。她想追上去问那黑色物件的来历,却怎么也跑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的身影融进晨雾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像风拂过水面:“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第二天清晨,三人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苏晴把那黑色物件仔细裹进布里,放进了最里面的布囊里。殷不弃背着阵旗布袋走在最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晏清提着药箱跟在中间,盲杖点地的声音平稳而规律。
苏晴走在最后,她抬头望了望前方蜿蜒的路,晨光正好,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串系在一起的线。
至于那黑色物件的来历,暂时被抛在了脑后。毕竟前路漫漫,江湖险恶,比起一个不明所以的物件,眼下更重要的,是护住身边这两个人,走好脚下的每一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