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沨起：万物生》一时七刻

120、长相守10 只见白

　　只见白泽像是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缓缓抬眸，但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已然变得猩红，芫瑶的动作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是你。”

　　“看来你还没忘了我。”又是那道令人难忘的双重音，他笑得很开心，一步一步朝芫瑶走过来。

　　“如今予生不在，我看谁还能来救你。”说罢，心魔抬手施法，竟直接就是一道杀招。他想杀了芫瑶。

　　芫瑶赶忙施法抵挡，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白泽却是重伤在身，两人一来一往竟然打得不分上下。

　　心魔见奈何不了芫瑶，手心一转，竟是直接吸收空气中的戾气为己用，一时间法力大增。

　　“噗——”芫瑶一时不注意，挨了他一掌之后，落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心魔笑道：“芫瑶神女，你也不必太过遗憾，一会儿我就送他来陪你。”

　　“你要动她？可问过本座了？”

　　心魔看着芫瑶身侧站定的予生，烦躁不已：“予生，你脑子能不能清醒一点，你为堕神，她为神尊，你们是对立面的，你为何一次又一次袒护她？”

　　予生摇扇的手微微停顿，为何要救她，除了因为白泽那小子之外……他垂眸看着芫瑶，不知是说给谁听：“本座总觉得她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或许她曾是本座的老相识也说不一定。”

　　心魔气笑了：“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堕神之后千年，她才化形，怎么可能是你的老相识。”

　　“玩笑？本座从不开玩笑。”予生冷冷抬眸，终于不笑了，“况且本座想做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芫瑶看着予生，心中气愤，出声质问：“你为何要骗白泽，说这净心镜可以除心魔？”

　　予生微微挑眉：“他是这么和你说的？那是他理解错了，本座只是说这净心镜可以帮他保住他的命，至于旁的什么，可不是本座的意思。”

　　芫瑶语塞：“你！”

　　“芫瑶，你若想除掉心魔，保住白泽的命，就给本座看好了。”予生突然语气认真的说。只见他伸手，一侧的净心镜就来到了他的手中，他施法困住心魔，令他动弹不得，而后将净心镜对着他，就开始施法。

　　心魔正在疯狂挣扎，试图冲破那股无形的禁锢，黑气暴涨，引得周遭煞气都开始躁动。

　　予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挣扎很碍眼。他伸出另一只手，随意地虚空一抓，那翻涌的心魔黑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滞。紧接着，他五指虚握，那团黑气竟被硬生生从白泽的躯壳里，撕扯出了一小半！

　　芫瑶顿时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予生接下来要怎么做。

　　“嗷——”

　　心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被撕扯出的黑气在半空扭曲挣扎，却无法挣脱予生掌心那股无形的吸力。白泽的躯壳失去了大半煞气的支撑，软软地倒了下去，芫瑶赶紧起身，接住了白泽的身体。

　　那张脸，终于恢复了白泽原本的模样，只是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但眉宇间那股疯狂与戾气，已然消散了大半。

　　予生低头，看着被困在镜中的那团疯狂挣扎的黑色煞气，像是在看一只徒劳蹦跶的蝼蚁。予生朝白泽的方向施法，下一瞬，白泽便悠悠转醒。

　　“白泽。”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你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白泽拧眉看着那面镜子，复又转向予生，哑着嗓音道：“你骗我。”

　　予生似是觉得好笑：“一样的话，本座不想再说第二次。”

　　他看向一旁的芫瑶：“可记住本座刚才是如何将心魔引入镜中的？”

　　芫瑶愣愣点头。

　　“那你便来吧。”予生将镜子扔到芫瑶手中，麻溜的将自己捆好。

　　“来……什么？”芫瑶一脸迷茫。

　　予生恍然：“哦，他没告诉你这心魔怎样才能除掉是吧？”

　　芫瑶看了一眼白泽，又看了一眼予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幸而予生贴心的告诉了她：“用刚才的方法，把这心魔引入我的体内，然后，你和他，你俩合力用净化之力，将我击杀。”

　　“什么！”芫瑶震惊不已，连忙道，“不可。”

　　予生骤然听见这两个字，无奈一笑：“你们两个还会说点别的不？快点动作，这镜子不能一直困着他。”

　　芫瑶和白泽对视着，两人谁都没办法下这个决心。

　　予生不耐烦的催促道：“白泽，别忘了你曾欠我一个人情，不对，是两个。还有你——”予生看向芫瑶，“你这次回来，我也救了你两次了。”

　　“我现在别无所求，唯一心向死，况且这对你们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就这点小忙你们都不愿意帮？”

　　芫瑶缓缓抬眸，颤声道：“你为何一心向死？”

　　予生的耐心算不得好，烦躁道：“别管那么多，快动手，不然，这个双赢的局面你们要是不想要，本座就先杀了你们，再把瀛洲毁个一干二净。”

　　“好，我们帮你。”白泽见他当真一心求死，也知晓他脾气不好，怕他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立刻应了下来。

　　“白泽。”芫瑶不赞同的看向白泽。

　　白泽温声劝道：“我们若不帮他，他真的会杀了我们的。”

　　芫瑶转头看着予生此刻的神情，知晓白泽的话没有错，可是……楚沨……

　　手中的净心镜突然晃动的厉害，芫瑶立刻回神，牢牢压制住它。

　　“快动手！”予生再一次扬声催促道。

　　芫瑶顿时下了决心，抬手施法，依着予生刚刚的手法，将心魔塞进了他的身体。

　　予生额头青筋暴起，眉头紧皱，看起来痛苦不已，半晌后，终于结束了。予生在指尖施法，又轻易恢复了自由。

　　他抬手虚虚的触碰着空气中的煞气，感慨般的道：“曾几何时，镇压这些煞气，也曾是我的责任。”

　　下一瞬，予生的身体猛地一震，皮肤上那些黑色的裂痕瞬间蔓延，几乎覆盖了整个脖颈。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丝，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平静，甚至……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快意。

　　他将心魔，连同瀛洲万年煞气，主动纳入己身，以此为囚笼。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终于处理完一件麻烦事，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一直僵在原地的芫瑶。

　　然后予生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月白石雕成的娃娃，巴掌大小，雕工精美，那石头温润，像是被摩挲了无数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看了一眼娃娃，又看了看芫瑶，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漠然。他随手一抛，那娃娃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芫瑶下意识伸出的、颤抖的双手之中。

　　“这石头……”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几分，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牵动神魂的裂痕，“答应过谁要护的，有些记不清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只是随口一说，目光落在芫瑶紧紧抱着娃娃的手上。

　　“你把他带出去吧，别让他和我一样，一辈子困在瀛洲。”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动手。”没等芫瑶应答，予生对着两人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他微微仰头，闭了闭眼睛，仿佛只是累了，想歇一歇。布满裂痕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一种即将破碎的美感与死寂。

　　见两人迟迟不动手，予生驾轻就熟的威胁道：“要么你们现在动手，要么我出去大杀四方，然后让清虚境的那位来动手，你们选吧。”

　　话音落下，予生感受到那股与他浑身气息相悖的净化之力向他袭来，带着久违的，属于蓬莱的气息，恍惚间，他好似忆起，多年前，他也曾在蓬莱悠闲饮乐。

　　予生周身那股曾经令人窒息的煞气，此刻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正在飞速消散的“空”。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像一捧沙，被瀛洲的风吹散。

　　而他的体内，那被强行囚禁的心魔，正如同被封在瓶中的恶鬼，疯狂冲撞着这具即将破碎的“囚笼”，发出无声的、却几乎要震碎灵魂的咆哮。

　　此刻，一道璀璨却悲凉的光柱，从白泽掌心轰然射出，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精准地击中了予生的胸口——那心魔煞气最浓郁、也是予生神魂最核心的地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

　　“咔。”

　　予生那布满裂痕的胸口，首先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贯穿的裂痕。紧接着，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他的整个躯干。

　　他微微垂下头，看着胸口那道致命的光痕，又缓缓抬起眼，看向光芒源头，那个眼眶泛红，却死死支撑着印诀的白泽。

　　那双空洞的眼瞳里，最后一点微光，终于彻底熄灭。但在那微光熄灭的瞬间，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释然？